第4章

西域边陲，凉州客栈。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整座凉州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寂静中。

客栈大堂内，慕春风和秦刚相对而坐，正在低声商议接下来的行程，桌上摊开的地图被烛光映得泛黄。突然，客栈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夹杂着嘶哑的呼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客栈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禁军斥候踉跄冲入。他浑身是血，铠甲破碎，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汗水，眼中满是惊惧。

“头……头儿……不好了！”斥候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们……我们那一组八人的小队，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峡……全军……全军覆没啊！”

“什么？！”慕春风和秦刚同时色变，快步上前扶起斥候。那组人马由另一位经验丰富的好手赵擎带队，行事最为谨慎周密，怎会遭此厄运？

斥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属下奉命前去接应，去晚了一步……只见峡谷内遍地尸骸，血流成河……不像是土匪所为，对方手段极其残忍，招招致命，而且……现场留下了这个。”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乌黑的令牌，那令牌入手冰冷，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狼眼镶嵌着红宝石，背景是皑皑雪山，做工精致却透着森然杀气。

“雪山派的‘苍狼令’？”

秦刚倒吸一口凉气，接过令牌仔细端详。雪山派是乌达国境内第一大帮派，与乌达国朝廷关系微妙，其教派崇拜雪山苍狼，门派内精锐弟子皆佩此令。这令牌的纹路和质地，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慕春风握紧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低沉。

“雪山派……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难道他们也想争夺这‘国运之物’？”

事情越发复杂，不仅国内势力插手，连境外强国的重要帮派也卷入其中，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秦刚仔细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纹路，沉声道。

“雪山派常年都在乌达国境内行事，很少涉足我大梁境内，没想到连他们都参与了进来。”

他心中暗忖，看来此次任务阻力远超预期，这所谓的“国运之物”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为何会让如此多的势力惦记？想到此处，秦刚不禁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慕春风眉头紧锁。

“我前几日已将来时路上情况悉数写在密信中，通过信鸽呈递朝廷，相信陛下必能查明真相。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安全过境，前往天上山。”

“大哥！”秦刚忽然抬头，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要想过境，我倒是有个办法。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寻常的路线肯定是行不通了，追杀我们的人身份也是个谜。不如我们分兵两路，一路设法潜伏出境，另一路则留下来稳住他们，等待时机想办法查出幕后之人。具体如何安排，还请大哥拿定主意。”

秦刚的话让慕春风陷入沉思。他意识到原本的计划必须改变，强闯边境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当即召集剩余所有手下，在客栈后院秘密商议。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决定：一部分人佯装成商人、僧侣、流浪艺人等，尝试混进乌达国；另一队则寻觅幕那背后的组织，最好能抓到活口，探明真相。

最终，剩余的三十六人分成两队。慕春风亲自带领十八个身手最为敏捷、擅长伪装的精锐，负责混进乌达国；而秦刚则和另外十八人留下，追查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并设法牵制敌人。

几日后的正晌午，烈日当空。凉州城大街上人来人往，各方势力的暗探如同幽灵般秘密观察着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宅院内，慕春风一行人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只见慕春风带着十数人打开一条隐蔽的密道入口——这是他们这几日没日没夜挖掘的成果，密道直通几条街外的一片茂密林荫下。这十八人打扮成各色人物，有的身着商贾锦袍，有的披着僧侣袈裟，有的背着行囊像远行的旅人。他们依次潜入地道，在昏暗的通道中快速行进，最终从城外林间的隐蔽出口钻出，迅速隐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再无踪迹。

本月十五，蘅城派。

蘅城派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武林盟主继无求端坐主位，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如渊，不怒自威。下方坐着包括凌云门林如海在内的十多位武林名宿，个个神色肃穆。

“诸位，”继无求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继某接到朝廷密旨，有一伙叛军，欲往天上山夺取一件关乎我朝气运的至宝。此宝若落入叛军之手，恐怕会动摇国本，让我大梁生灵涂炭。”

林如海心中一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女儿信中所言分明是女婿秦刚跟随禁军执行秘密任务，继无求却说是叛军，还说什么夺取朝廷气运，这怎么可能？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观察着在场众人的反应。

“盟主，不知是何等至宝，竟能关乎我朝气运？”

一位虬髯大汉洪声问道，声若洪钟，乃是江北金刀门门主洪烈。他身旁放着一柄九环金刀，在殿内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继无求缓缓道：“宝物具体是什么，朝廷也没有明说，只透露是一枚会发光的丹药，非同寻常。”

“丹药？”另一位长须老者捋须疑问，此人则是拜剑山庄庄主卓云，一身青衫，气质出尘，“丹药乃是方士之术，怎么会影响到一朝之气运？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诸位！”继无求站起身来，向在座的众人拱了拱手，随即压低嗓音，用略带威胁的口吻说道，“此事事关朝廷机密，我等虽身在江湖，但终究还是大梁子民，难不成对朝廷的旨意都心存疑虑？”

“继兄所言甚是。”这时林如海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只是朝廷有禁军、破虏军、四方军等精兵强将，若真是叛军，理应由朝廷派兵追杀才对，怎么会把这种重任交到我等江湖人士手中？还请继兄明示。”

林如海的话犹如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在座所有人压抑的疑虑。

“林门主说得对！如果是叛军，理应由朝廷派兵追杀才对！”

“我们江湖中人，凭什么为朝廷卖命啊？”

“对啊......”

“此事确实蹊跷......”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质疑之声四起。

“够了！”继无求怒喝一声，声震屋瓦，“方将军，你还不现身吗？”

这时，从大殿侧门走进一人。此人身高八尺有余，面容俊朗，看样子三十左右年纪，目光锐利有神，身着乌黑色精制甲胄，腰间悬挂一柄玄铁钢鞭，手持加盖玉玺的朝廷文书，大踏步走向会厅中央。他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甲胄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诸位，”那将领环视四周，声音洪亮，“我乃朝廷四方军四品偏将方煜，奉兵部之命特来协助继盟主。刚才继盟主所言句句属实，我有朝廷正式文书在此。”他举起手中的文书，上面鲜红的玉玺印章格外醒目。

“我知诸位都心有疑虑，”方煜继续道，“我不妨告诉大家，叛军的头领正是禁军统领慕春风！如今破虏军在西线与乌达国交战，四方军需要维持朝廷稳定，防备内乱，一时抽调不出足够兵力。因此眼下唯有依靠诸位武林同道，方能完成此重任，取回国运之物！”

“那既然是朝廷的意思，我们就放心了。”卓云沉吟片刻后问道，“能否具体告诉我们，该如何行事？”

方煜目光扫过众人：“眼下这个时间，恐怕慕春风已经快到乌达国了。我需要诸位在他们返回的路上进行截杀，取回国运之物上交朝廷。事成之后，朝廷自会对诸位有所封赏，绝不会亏待各位。”

经过方煜这一番解释，武林各路人士虽然仍有疑虑，但见有朝廷将领和正式文书为证，大多答应参与此事。继无求当即开始组织人手，准备赶赴预设的截杀地点。

林如海冷眼旁观，心中忧虑更深。他一方面秘密安排门内精锐弟子继续暗中保护秦刚安全，另一方面则不得不跟随众武林人士一起出发。他隐约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的女婿秦刚，正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