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星陨月晦惊玄象 清微观聚正道光
秋夜的风裹着桂香穿堂而过，清微观的“观星阁”内，清微师太正跪坐在蒲团上。她素白的道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清微玉玦”——那枚羊脂玉雕成的玉佩，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与窗外的星轨遥相呼应。
案头的青铜龟甲已裂成七瓣，龟甲缝里渗出细密的黑血。师太指尖轻叩龟甲，声音像敲在空瓮里：“不对……”她抬眼望向天际，原本该悬在正北的北极星，此刻竟偏移了三指；二十八宿中的“虚宿”暗得几乎看不见，像是被团浓墨浸透了。
“师太！”守阁的小道士阿福捧着茶盏踉跄进来，“后山的‘镇魔钟’响了！”
清微师太霍然起身。镇魔钟是清微观镇山之宝，以千年雷击木为壳，内藏“清微镇煞咒”，非有大凶之兆绝不会自鸣。她跟着阿福冲向后山，月光下，那口三丈高的青铜钟正剧烈震颤，钟身的“北斗七星纹”泛着血光，钟声如泣如诉，震得山阶上的青苔簌簌掉落。
“起坛！”师太掐诀念咒，指尖腾起青焰。青焰落在钟前的青铜香炉里，香灰竟逆着风打着旋儿，在半空凝成个模糊的“煞”字。
“阴煞冲霄。”师太望着那团“煞”字，喉间泛起苦涩，“自永昌冶金厂、松鹤公墓两役后，我原以为暗影的阴煞已散了七七八八……没想到，他们竟在地下埋了‘聚阴阵’。”
阿福浑身发抖：“师太，那……那聚阴阵要做什么？”
“聚阴。”师太转身时，道袍上的“清微”二字泛起金光，“阴煞越重，越能滋养他们的‘冥王’。十年前朱秀华案，他们用百具童尸养阵；五年前青河村，用三千生魂祭旗……如今这阴煞，怕是冲着‘九幽冥王’的真身去的。”
山风突然转急，卷着几片枯叶打在师太脸上。她伸手接住那片叶子，叶脉里竟渗着黑血——和龟甲里的黑血一模一样。
三日后，清微观的“聚义厅”内，十八把交椅坐得满满当当。
武当的“铁剑真人”抚着玄铁重剑，剑穗上的八卦坠子叮当作响；青城的“千机子”捏着七枚铜钱，在案上摆出“天罡北斗阵”；蜀山的“云裳仙子”袖中隐现青锋剑，剑穗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响；就连终南山隐世三十年的“镇狱叟”，也拄着青铜拐杖坐在首位，拐杖头的青铜兽首睁着铜铃般的眼睛。
“诸位，”清微师太立在厅心，手中捧着半块染血的蛇形玉佩——正是从松鹤公墓的冥王祭坛上取下的玄阴令，“此物是从暗影的‘聚阴阵’核心挖出的。阵中阴煞，需以‘九阳正气’镇压；冥王真身，需以‘三宝妙法’破之。”
铁剑真人抚须道：“师太所言极是。十年前朱秀华案，老道曾与暗影交手，他们的‘阴煞珠’需用七七四十九日祭炼。如今距上次两役已过三月，怕是……”
“怕是他们的祭炼已近尾声。”千机子突然开口，七枚铜钱“叮”的一声蹦起来，在半空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我在永昌冶金厂的地下阵眼里，留了枚‘追踪符’。前日符咒传回信息，阵眼中的阴煞浓度，比三月前多了三倍。”
云裳仙子指尖轻点剑穗：“更棘手的是，暗影的‘聚阴阵’并非固定一处。他们用‘活魂引’，每杀一人，阵眼便转移一分。如今这阴煞，怕是已蔓延至周边七县。”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镇狱叟突然用拐杖重重顿地，青铜兽首发出闷响：“诸位莫慌。当年清微观祖师爷创‘清微三十六式’，为的就是镇压九幽邪祟。如今师太广发英雄帖，正道齐聚，何愁破不了这阴煞？”
清微师太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将玄阴令放在案心，指尖燃起一缕青焰：“明日子时，是阴煞最盛之时。我欲在清微观后山设‘九阳灭煞大阵’，需正道各派相助：武当守东，青城守南，蜀山守西，终南山守北，贫道坐镇中宫。待阵成，以‘清微真经’为引，以各派本命法器为锋，破这聚阴阵，斩冥王真身！”
众人相视一眼，齐声应下。
子时三刻，清微观后山的“灭煞台”已布置完毕。
台呈九宫格状，每格埋着七根雷击木，木上缠着写满“清微咒”的黄符；台心立着根青铜主柱，柱身刻满“北斗七星纹”，顶端悬着清微师太的“清微剑”——此剑乃祖师爷传下的镇山之宝，今日首次出鞘。
各派高手各守一方：铁剑真人的玄铁剑插在东方“震宫”，剑尖指地；千机子的七枚铜钱埋在南方“离宫”，铜钱眼渗着朱砂；云裳仙子的青锋剑悬在西方“兑宫”，剑穗垂落如瀑；镇狱叟的青铜拐杖立在北方“坎宫”，杖头的兽首圆睁双眼。
清微师太站在台心，素白的道袍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的清微玉玦。她手持“引魂幡”——那是用韦刚将军的甲片和三十六个孩子的红绳编成的，幡面绣着“往生”二字。
“起阵！”师太一声轻喝。
玄铁剑、七枚铜钱、青锋剑、青铜拐杖同时震颤，发出嗡鸣。雷击木上的黄符无风自燃，火光映得夜空泛红。镇狱叟的青铜拐杖突然迸出火星，杖头的兽首竟活了过来，发出震天怒吼。
“好强的阴煞！”千机子脸色骤变，“这阵里的阴煞，比我们算的还重三成！”
话音未落，灭煞台周围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数百具黑影从树后涌出——是暗影的“尸奴”！他们的脖颈上系着红绳，红绳另一端连在灭煞台的雷击木上，每走一步，雷击木上的火焰便弱一分。
“是‘活魂引’！”云裳仙子青锋剑出鞘，剑气卷起一阵清风，“他们用尸奴的生魂喂养阴煞！”
“放箭！”镇狱叟大喝一声，青铜拐杖顿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数十支刻着“清微”二字的桃木箭破土而出，射向尸奴。
尸奴们却不闪不避，桃木箭射在他们身上，竟像扎进棉花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为首的尸奴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清微老尼，这阵，破不了。”
“是三面鬼王！”马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灭煞台侧，“上次公墓一役，你居然没死？”
三面鬼王的青铜面具下，三张脸同时扭曲：“死？我不过是借了冥王的阴煞，重塑了肉身！”他举起骨笛，尸奴们突然发出嘶吼，红绳上的血珠滴落在雷击木上，火焰“轰”的一声熄灭了大半。
“不好！”铁剑真人挥剑斩向最近的尸奴，玄铁剑砍在尸奴脖颈上，竟只砍断半片骨头，“他们的生魂被冥王锁了，刀枪不入！”
清微师太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引魂幡上。幡面的“往生”二字突然泛起金光，尸奴们触到金光的瞬间，红绳“啪”的一声断裂，纷纷栽倒在地。但她自己也踉跄一步，脸色变得煞白——引魂幡需以施法者的精血为引，强行催动，损耗极大。
“师太！”李明不知何时从山下冲上来，怀里抱着镇猫牙。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我用镇猫牙引动离火，能暂时压制阴煞！”
“小友，不可！”清微师太抓住他的手腕，“离火属阳，与阴煞相冲，你会被反噬！”
“可您已经撑不住了！”李明急得眼眶发红，“韦将军说过，守护比逞强更重要！”
镇猫牙突然从李明掌心飞起，白光如瀑，笼罩住灭煞台。阴煞被白光灼得发出尖叫，尸奴们的红绳纷纷断裂，化作黑烟消散。三面鬼王捂着脸后退，面具下的三张嘴同时开合：“不可能……这镇猫牙，不是早就该被毁了吗？”
灭煞台的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旺。清微师太望着台心的青铜主柱，眼中闪过决然：“是时候了。”
她抽出清微剑，剑身泛起幽蓝的光，与镇猫牙的白光交织在一起。九宫格的雷击木同时爆炸，木屑纷飞中，九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凝成“九阳灭煞阵”的图腾。
“诸位，按方位结印！”师太大喝。
铁剑真人掐“震宫诀”，玄铁剑指向天空；千机子掐“离宫诀”，七枚铜钱飞上头顶；云裳仙子掐“兑宫诀”，青锋剑划出弧光；镇狱叟掐“坎宫诀”，青铜拐杖顿地。
清微师太站在台心，清微剑与镇猫牙交叉在胸前，口中念动“清微真经”：“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轰——”
九道金光突然暴涨，如九条火龙般扑向灭煞台下的阴煞。阴煞发出刺耳的尖叫，试图反抗，却被金光灼得节节败退。三面鬼王的面具突然碎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脸：“冥王大人……救我……”
“冥王？”清微师太冷笑，“你所谓的冥王，不过是个被阴煞滋养的怨胎。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灭了这邪祟！”
话音未落，灭煞台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那是团由无数黑雾组成的怪物，没有五官，只有两张血盆大口，口中叼着半块玄阴令。
“人类……血肉……真香……”黑影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们……杀了我……会有更多的我……”
“冥顽不灵！”清微师太挥剑斩向黑影，清微剑的剑气如虹，却被黑影轻易吞噬。镇猫牙的白光却突然钻进黑影体内，发出“滋滋”的声响——原来这黑影的核心，是团凝固的阴煞，而镇猫牙的白光，正是阴煞的克星。
“小友，助我！”清微师太将镇猫牙抛向黑影，“用你的精血，破它的核心！”
李明接过镇猫牙，咬碎舌尖，将血喷在玉牌上。玉牌金光大盛，钻进黑影体内。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不……不可能……暗影大人……会为我报仇……”
“暗影？”清微师太皱眉，“你背后还有人？”
黑影消散前，最后一句话飘进众人耳中：“冥王……只是开始……真正的……黑暗……还在后面……”
灭煞台的火焰渐渐熄灭，九宫格的雷击木化为灰烬。清微师太拄着剑，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坚定。她望着台下的正道众人，声音沙哑却有力：“阴煞已破，冥王已灭。但暗影未除，邪祟未绝。今日之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众人沉默片刻，铁剑真人率先开口：“师太放心，正道同盟，绝不退缩。”
云裳仙子将青锋剑插入剑鞘：“下次再遇暗影，我蜀山必到。”
镇狱叟的青铜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终南山的后山，永远为你们留着。”
李明望着手中的镇猫牙，玉牌上的暖意还未消散。他想起黑影临终前的话，喉头一紧，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因为他知道，只要正道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就没有什么黑暗，能永远笼罩人间。
山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月光重新洒在灭煞台上。清微师太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轻声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