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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吊子捉鬼师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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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三十章 寒雪覆碑唤亡魂 清微剑破怨中雪

第三十章 寒雪覆碑唤亡魂 清微剑破怨中雪

农历十一月廿,清微观的晨钟还未撞响第三声,山门外已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李明正蹲在偏殿扫阶,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唰啦唰啦”的轻响里混着雪粒子打在瓦当上的脆响。他抬头时,睫毛上已沾了层薄雪——门帘被风掀开的刹那,寒气裹着碎雪扑进来,像把钝刀割在脸上。

门外站着两个裹粗布棉袄的男人,裤脚沾着半尺厚的雪,眉毛胡子上凝着白霜,手里提的竹篮里,纸钱被雪水浸得透湿,“张公讳老栓收用”的墨迹晕成两团暗红,像凝固的血。

“仙长!”年长的男人扑通跪下,雪块从他肩头簌簌往下掉,“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子!他……他在梦里直喊冷啊!”

年轻男人跟着跪下,攥着衣角直发抖:“我爹走了十多年,平时托梦都是报平安,可这两夜总说‘冷得骨头缝都冒风’,烧的黄纸刚丢进盆里就成灰,半点热乎气儿都不顶……”

李明忙扶两人起来,接过竹篮时触到他们冻得发紫的指尖。马真人不知何时从后殿出来,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扫了眼两人脚边的雪痕——那雪地上有两道深沟,像是被什么重物拖拽过,歪歪扭扭延伸向山外。

“鹰嘴崖?”马真人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坟场方向,“那地方邪性,十年前出过事。”

鹰嘴崖下的老坟场,积雪足有三寸厚。李明踩着雪往前走,靴底碾碎的冰碴子发出“咯吱”声,寒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里钻,他下意识裹紧道袍。马真人跟在后面,腰间铜铃随着步伐轻响,惊得林子里的寒鸦“扑棱棱”乱飞,落在坟头的纸幡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斑驳的“张公讳老栓之墓”碑文。

“不对。”马真人突然停步,指尖掠过碑前的香炉——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却凝成细小的团,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过,“香灰该散,这团成球……是阴煞气裹的。”

李明凑近细看,香灰团里裹着几缕碎布——青灰色粗布,纹路和他怀里《云笈七签》里记载的“怨鬼衣”分毫不差。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碑身,刺骨寒意便顺着血脉往上窜,像有根冰针扎进骨髓。

“师兄!”他猛地抬头,“碑……碑裂了!”

墓碑底部有道细缝,像被尖锐物劈开,缝隙里渗出暗褐色液体,混着雪水在地上积成小血洼。更骇人的是,血洼里浮着团灰雾,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个佝偻身影——裹着破棉絮,头发纠结成绺,指甲足有三寸长,泛着青灰色,正随着风雪轻轻晃动。

“是野鬼占坟。”马真人从布袋里摸出铜铃,铃身刻着“镇魂”二字,“生前造孽,死后怨气不散,专挑阴寒时候出来作祟。”

那灰雾突然动了。它裹着风雪扑过来,带起一股腐肉般的腥气,吹得李明道袍猎猎作响。李明这才看清灰雾里的影子:左脸塌了半块,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右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团蠕动的黑泥;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塞着乱草和碎石,每动一下,碎石便簌簌往下掉。

“他生前是被埋在这里的?”李明握紧桃木剑,剑穗上的青玉珠在雪地里泛着幽光。

“不是。”马真人摇响铜铃,铃声清越,震得灰雾微微晃动,“这坟是张老栓的,可这鬼……是十年前在这儿死的。”

话音未落,野鬼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它的破棉絮被风掀起,露出腰间系着的半截麻绳——绳结上沾着暗褐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张老栓!”它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你占了我的地方!我冷!我要暖!”

李明心头一震。马真人低声道:“十年前,这鹰嘴崖下有个樵夫,和你家老爷子同名同姓。有天他偷砍山上的树,被护林队抓住,吊在崖边的老树上打……后来绳子断了,他摔下来,头撞在石头上,当场就死了。”

“可我家老爷子是善人啊!”年轻男人急得直跺脚,“他生前总给山上的孤寡老人送柴,冬天还把自己的棉鞋送给讨饭的……”

“善人?”野鬼狂笑起来,笑声里混着骨头错位的“咔咔”声,“我偷树是为给瞎眼的娘治病!你们说他善?他活该被吊在树上冻死!”

话音未落,野鬼化作一阵黑风,直扑李明面门。李明本能地横剑格挡,桃木剑的金光撞在黑风上,溅起几点火星。野鬼被弹得倒退两步,左脸的窟窿里喷出黑血,滴在雪地上,立刻腾起滋滋作响的白烟——那是阴毒的“腐骨煞”,沾到活物便要啃噬筋骨。

“小心他的指甲!”马真人甩出铜铃,铃身撞在野鬼胸口,发出“当啷”巨响。野鬼闷哼一声,右手的指甲擦着李明的耳垂划过,在他道袍上划开道半尺长的口子。李明摸了摸发烫的伤口,血腥气混着雪水的凉意涌进鼻腔,他咬了咬牙,反手从怀里摸出张黄符——正是今早清微师太亲手画的“往生符”,符纸上的朱砂还带着温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他大喝一声,符纸“唰”地飞出,贴在野鬼额头上。符纸遇阴即燃,腾起的金焰裹住野鬼,它的惨叫声里竟带了丝解脱:“烫……烫……”

金焰渐弱时,野鬼的身影已淡得像团雾。它跪在雪地里,破棉絮下的身体若隐若现,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我也不想害人。我就是冷……这十多年,每到冬天,崖下的风刮得我骨头缝都疼。我看这坟空着,就想……想借个地方暖和暖和……”

马真人叹了口气,从布袋里摸出个陶瓮:“你生前受的苦,我们知道。可张老栓的子孙在阳间敬他,他的阴魂本该安息。你占了他的坟,他托梦喊冷,便是阴阳两隔的怨气在纠缠。”

陶瓮里飘出缕檀香味,野鬼的轮廓渐渐清晰——他不过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脸上的溃烂退去,露出苍白的皮肤,眼里还噙着泪:“我娘……我娘临终前还喊我‘狗剩’,说等我攒够钱,给她买口柏木棺材……可我还没攒够,就……”

“你娘的后事,我们替你办。”李明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妈妈寄的橘子糖——他想起今早妈妈在电话里说,“小明,要是遇见难处,就当是替妈积德。”

红布包打开,糖块在雪地里泛着暖黄的光。野鬼盯着糖块,突然笑了:“我小时候……我娘也给我买过这种糖。她总说,‘狗剩啊,吃甜的,日子就甜了’……”

马真人将陶瓮放在碑前:“这是‘往生瓮’,能装下你十年的怨气。你进去吧,你娘在瓮里等你。”

野鬼的身体渐渐融入瓮中,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前,它轻声道:“替我……谢谢那兄弟俩。”

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张老栓的墓碑上。李明和马真人合力将倒了的香炉扶起来,又用雪水将碑上的血渍擦净。李明摸了摸碑上未干的雪水,突然想起刚才野鬼说的话——“吃甜的,日子就甜了”。他望着碗里的桂花羹,又看了看身边的师父和兄弟,突然觉得这雪,也没那么冷了。

下山时,雪又开始下了。张大山和张二山捧着张老栓的牌位,跟在两人身后。牌位上沾着的雪水,被体温焐得渐渐融化,滴在青石板上,像滴未干的泪。

“仙长,”张大山抹了把脸,“我爹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得谢你们。”

“该谢的是你们。”马真人把铜铃递给李明,“你爹生前积的德,护着他;你们兄弟俩这份孝心,护着你爹。”

走到山门时,阿福正站在廊下等他们,手里举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桂花羹:“师太熬的,说你们肯定冻坏了。”

李明接过碗,喝了一口,甜津津的桂香顺着喉咙漫开。他突然想起刚才野鬼说的话——“吃甜的,日子就甜了”。他望着碗里的桂花,又看了看身边的师父和兄弟,突然觉得这雪,也没那么冷了。

山风卷着雪粒子掠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是山下的镇子在结亲了。李明望着那片雪色,突然想起妈妈信里的话:“你小时候偷藏的那罐橘子糖,我和你爸没扔。”

原来有些温暖,从来都不会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