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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吊子捉鬼师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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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初六红妆映道法 玄坛新唱凤求凰

大年初六的晨光刚漫过青瓦檐角,李明就被堂屋的动静搅醒了。他裹着被子坐起来,听见外头大伯的大嗓门撞着窗棂:“明子!明子!快起!你表哥的主持来不了!”

“啥?”李明一个激灵,棉被从肩头滑下来。窗外飘着细雪,院里的红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囍”字的一角——这是表哥王建军和表嫂林晓芸的婚礼,全村人忙了好几天,就等今儿正日子。

“主持昨晚突然发烧,现在在医院打点滴!”大伯踹开里屋门,鬓角的白发沾着霜,“你表嫂她爸找了三个‘先生’,都说正月里忌动红事,不肯来……”他搓着手,眼眶发红,“明子,你不是在清微观学过那些规矩?你大伯我……实在没辙了!”

李明脑子嗡的一声。他在清微观跟师太学过《道门科仪》,去年清明跟着师父给王奶奶做过超度,可主持婚礼?那是“红事科仪”,讲究“阴阳和合、天作之合”,比超度复杂十倍!

“大伯,我……”他张了张嘴,话没说完就被妈拽进里屋。

“明子,你表哥从小跟你玩到大,你表嫂怀孕三个月,今儿要是冷了场,面子上抖过不去,你就帮帮吧。”妈给他套上枣红棉袄,袖口还绣着金线“囍”字——是昨儿夜里赶工的,“你师太说过,‘道法在人间,红事也是度人’,你行的。”

表哥家的院子早被布置成了红的海洋。院门口立着两根杉木杆,挑着“百年好合”的金字横幅;堂屋正中挂着“麒麟送子”的中堂画,供桌上摆着猪羊头、五谷碗;院中间用红毡铺了条“幸福路”,路两边摆着十桌酒席,亲戚们正端着搪瓷缸嗑瓜子,压低的议论声像蜂群:

“这可咋整?主持来不了,难不成让建军自己念稿?”

“建军那嘴笨,去年跟他爹去县城买家具,跟售货员说三句话就脸红。”

“要不找村东头的刘半仙?可他去年算错我闺女生辰,被骂出门了……”

李明跟着大伯绕着院子转,听着这些议论,手心直冒汗。他抬头看了眼天——阴云压得低,雪粒子簌簌往下掉,倒像是要配合这场“临时换将”的戏码。

“明子,你看这供桌。”大伯指着供桌上的“三牲”(猪头、公鸡、鲤鱼),“按老规矩,得先敬天地神,再请祖先,然后是月老、和合二仙。你师太教过你吧?”

李明点头。他在《道门科仪》里翻到过《婚礼正一科》:“一敬天,二敬地,三敬皇王水土;先请高堂,再请月老,后请花烛良缘。”可具体步骤,他只记了个大概。

“对了!”妈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你表嫂的奶奶临终前给的,说‘红事遇急,用这个’。”布包里是块墨玉,雕着并蒂莲,“她说这是你太姥姥传下来的,能镇住场子。”

李明攥紧墨玉,温温的,像揣着团火。

吉时是巳时三刻(9:45)。李明深吸一口气,把镇猫牙别在腰间,墨玉揣进怀里,跟着大伯进了堂屋。

“一拜天地——”

随着李明的唱喏,院外的鞭炮“噼啪”炸响。细雪被炸得纷飞,红绸在风里翻卷,像团跳动的火。李明站在供桌前,手持三柱香,指尖微微发抖。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他念起《净场咒》,“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这是师太教他的“金光神咒”,用来净化场域。

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院子里的喧闹声突然静了。李明感觉有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眼前的红绸、灯笼、喜字都蒙上一层金雾——这是“神感”的征兆。

“请天地神临!”他举起酒盏,将酒洒在院心,“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话音刚落,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突然裂开道缝,阳光斜斜照下来,刚好落在供桌的“麒麟送子”画上。人群中响起抽气声,二姑戳了戳三姨:“你瞧,这天儿……”

接下来是“请神”环节。李明翻开《婚礼正一科》,照着上面的步骤念:“伏以,阴阳交泰,夫妇和鸣;月老牵丝,和合作证。今有善信王建军、林晓芸,谨以香烛酒果,恭请月下老人、和合二仙、床头婆婆临坛受供,证此良缘……”

他刚念到“床头婆婆”,院外突然传来婴儿的笑声。众人转头,只见表嫂的表妹抱着刚满周岁的妞妞站在门口,小丫头攥着块糖,正“咯咯”笑个不停。李明心里一松——这是吉兆,床头婆婆管的是婚后生育,娃娃笑,说明“早生贵子”的彩头到了。

“请新人入场!”

表哥穿着黑西装,胸前别着小红花,手背上还沾着喜糖的金粉;表嫂盖着红盖头,由表姐搀着,脚步轻轻的。李明注意到表哥的手在抖,表嫂的盖头角被捏得皱巴巴的。

“新人就位,行三叩首礼!”李明高声唱道,“一叩天地,二叩高堂,三叩彼此——”

表哥和表嫂对着天地、双方父母磕了头,又转向彼此。表哥刚要抬手去揭盖头,李明拦住:“按古礼,需用秤杆挑盖头,取‘称心如意’之意。”

他从供桌下取出秤杆——是表哥家传的,红绸裹着,秤砣是块圆玉。表哥接过秤杆,轻轻挑起盖头,表嫂的脸露出来,粉面含春,眼尾还沾着喜字的胭脂。

“好!好!”人群爆发出欢呼。

接下来是“合卺酒”。李明取出两个红漆木杯,倒上交杯酒:“合卺者,合二姓之好;共饮者,结百年之盟。一杯敬过往,一杯敬未来——”

表哥和表嫂接过杯子,手腕相扣。李明念起《合卺咒》:“阴阳合,夫妇和;杯酒饮,恩爱多。从此同船渡,共枕眠,早生贵子,世代荣昌……”

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两人的影子。突然,表嫂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酒里,泛起细小的金光——这是“真心泪”,主婚后和睦。

最后是“送神”环节。李明举起镇猫牙,念动《送神咒》:“香尽火灭,神归天阙;酒残杯冷,福泽绵延。感谢天地神、月老、和合二仙临坛证盟,弟子李明,诚心奉送……”

话音未落,供桌上的蜡烛突然同时熄灭,又“唰”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亮。院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普照,红绸上的金粉闪着光,连供桌上的猪头都泛着油亮的红。

“礼成——”

人群沸腾了。表哥抱着表嫂转圈,二姑抹着眼泪喊“好”,三姨拽着妈的手说:“这主持比电视里的小伙子还利索!”连村东头的刘半仙都挤进来,凑到大伯耳边:“您这侄子,有真本事!”

李明退到一边,摸了摸发烫的脸。他这才发现,镇猫牙在腰间发烫,墨玉在怀里轻颤——像是天地神在回应他的诚意。

午宴时,表哥拉着李明坐主桌。表嫂端着酒杯过来,眼睛还有点红:“明子,谢谢你。刚才你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修行’,我跟建军都记着呢。”

“我哪懂这些?”李明挠头,“都是师太教的。”

“师太有学问!”表嫂笑着说,“我奶奶说,你太姥姥当年嫁过来时,也是请道士主持的,那场面,十里八乡都来瞧。”

大伯端着酒碗过来,拍了拍李明的肩:“明子,你大伯我得敬你一杯。不是因为你主持得好,是因为你让我这当大伯的,没在亲戚面前丢脸。”

“大伯,您言重了。”李明喝了口酒,“我就是……想让表哥表嫂的婚礼,顺顺利利的。”

傍晚时分,宾客散去。表哥和表嫂坐在院门口的红绸下,啃着喜糖。李明帮着收供桌,发现供品里的“子孙饽饽”(小馒头)少了一大半——是亲戚们偷偷拿的,图个“早生贵子”的彩头。

“明子,”妈收拾着桌布,“你师太刚才打电话来,说你今天‘心诚则法灵’,连她都感应到了。”

李明摸了摸兜里的镇猫牙,还留着下午的余温。他抬头看了眼天,晚霞把云染成橘红色,像块大红盖头。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哪家也在办喜事。

“妈,”他说,“明年清明,我想跟师太学《度亡科》,也学《婚礼正一科》。”

妈愣了愣,笑了:“好。咱明子,要当全才的道士。”

夜色渐浓,表哥家的灯笼还亮着。李明站在院门口,看着红绸在风里飘,突然想起师太说过的话:“道法不在深山,而在人间烟火里。能帮人圆满的,都是好道法。”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像盐粒。落在红绸上,落在灯笼上,落在每个人的心里——这大概就是“好彩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