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古冢冤魂诉衷肠 镇猫引魂破阴障
周队的电话是在修复公墓的第三天晌午打来的。李明正蹲在松鹤亭废墟前，用罗盘测残留的阴煞之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队的声音混着挖掘机的轰鸣：“小李，公墓后墙修复时塌了个窟窿！挖出个古代墓穴，青砖上有‘镇北将军’的铭文。两个工人下去清理，刚摸到棺椁就晕了，现在在医院抢救。考古队的人不信邪，下去两个……到现在没信儿。”
马真人捻着拂尘上的银丝，眉峰微蹙：“镇北将军？查过本地的旧志没有？”
“查了。”周队在电话里叹气，“县志里只记了‘唐末镇北将军韦刚，战死沙场，谥号忠武’，没提墓址。考古队的人说，墓室结构是典型的唐陵规制，但壁画上的纹路……像蛇形。”
“蛇形纹路？”李明心头一紧——暗影组织的法器上总刻着蛇纹。
“对。”周队压低声音，“更邪乎的是，工人们说墓里飘着股怪味，像腐烂的檀香混着血。考古队的老张下去前还说‘这味儿像极了十年前朱秀华案的阴煞’……”
李明握紧镇猫牙。玉牌在掌心发烫，泛着幽蓝的光。
下午三点，李明和马真人跟着周队赶到现场。墓穴入口被临时用帆布遮住，掀开时，一股腐臭混着陈年檀香的风扑面而来。墓道是青石板铺就，两侧的壁画已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画中武将身披重甲，手持长戟，身后跟着百名骑兵——正是史书记载的“韦刚将军”。
“师弟，你看。”马真人指向墓道地面。青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浅坑，每个坑里都凝着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李明蹲下身，用镇猫牙轻触，玉牌突然发出“嗡”的轻鸣，坑里的污渍竟渗出丝丝黑气。
“这是‘怨血痕’。”马真人解释，“死者含冤而死，怨气渗入地脉，连血都凝着怨念。”
墓道尽头是两扇青铜门，门楣上刻着“忠武陵”三字，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首，口中衔着铜锁。周队的技术员用液压剪剪断铜锁时，门内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木门。
“所有人退后！”马真人甩出拂尘，银丝如网罩住门缝。门内涌出的风更冷了，吹得火把忽明忽暗。李明看见门后影影绰绰站着个身影，穿玄色铠甲，手持长戟，头盔下的脸隐在阴影里。
“是韦将军的守陵卫？”技术员小声问。
“不像。”马真人盯着那身影，“守陵卫是陶俑，这……是有魂的。”
话音未落，青铜门“轰”的一声被撞开。门后是个宽敞的墓室，中央停着具黑漆棺椁，四周立着十二尊石俑，俑身刻满蛇形纹路。那玄甲身影转过脸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棱角分明，左眼蒙着块染血的布，右眼泛着幽绿的光。
“来者何人？”男子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擅闯忠武陵者，死！”
“将军莫动怒。”马真人双手结印，“我二人是来解你冤屈的。”
“解冤？”男子嗤笑，“我韦刚一生忠勇，战死沙场，却被奸相诬陷通敌！家眷被屠，骸骨被抛荒野，如今连座像样的坟都没有……”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你们看这壁画！”
李明抬头，墓室四壁的壁画在火把下显现：画面里，韦刚率军击退敌军，班师回朝时却被押入大牢，皇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通敌”，刽子手提刀逼近，他的妻子抱着幼子跪在殿外，怀里的孩子正啃着半块干粮……
“这是……”李明喉头发紧，“史书记载你是病逝……”
“病逝？”韦刚的指甲深深掐入手臂，“是那奸相买通史官！我的头颅被悬在城门，尸体被野狗啃食……”他的右眼突然流出黑血，“后来有义士收了骸骨，葬在此处，可那奸相的后人怕我冤魂索命，竟用‘锁魂钉’钉了我的棺椁，又请了邪道设‘九幽冥火阵’，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马真人用罗盘测了测，指针直指棺椁：“没错，棺盖上钉了七根‘九幽钉’，是用你家眷的骸骨混着蛇妖骨血铸的。阵眼在墓室正中央的青铜鼎里，他们用你的怨气养阵，为的是……”
“为的是引我在阴间为他们的‘阴兵’卖命！”韦刚突然暴喝，长戟一挥，墓室四壁的石俑纷纷转动，矛头指向李明和马真人，“你们以为我想困在这里？我想出去！想看看我的孩子长什么样！想告诉世人我没通敌！”
他的声音里满是悲怆，李明手中的镇猫牙突然发烫，竟不受控制地飞向空中。白光笼罩韦刚，他的身影开始虚化，露出里面的半透明魂体——原来这怨灵早已被怨气侵蚀得不成人形。
“镇猫牙认出了他的冤屈。”马真人低声道，“师弟，用你的血引动玉牌，帮他渡魂！”
李明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镇猫牙上。玉牌金光大盛，裹住韦刚的魂体。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魂体逐渐凝实，眼中的幽绿褪去，露出清澈的丹凤眼。
“多谢……”韦刚的声音变得温和，“多谢小友。只是这阵……”
“交给我们。”马真人取出“清微剑”，剑身泛起幽蓝的光，“你且去看看你的家人。”
韦刚的魂体突然化作一道白光，直冲墓室后方的暗门。李明这才注意到，暗门后有具小小的骸骨，裹着半块褪色的襁褓——正是壁画里那个啃干粮的孩子。
韦刚的魂体消失后，墓室的怨气顿时消散大半。马真人用清微剑挑开棺盖上的七根九幽钉，钉身刻着的蛇纹遇剑即断，化为青烟。青铜鼎里的黑雾翻涌而出，正是“九幽冥火阵”的阵眼。
“师弟，用镇猫牙引天雷！”马真人掐诀念咒，“这阵养了十年，得用至阳之力才能彻底摧毁。”
李明举起镇猫牙，对着天空默念清微心法。刹那间，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雷声轰鸣。镇猫牙的白光直冲云霄，引下一道紫雷。紫雷劈在青铜鼎上，鼎身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黑雾被雷火吞噬，化为灰烬。
“破了！”马真人挥剑斩断最后一缕黑雾，“快找考古队的人！”
两人在墓室暗格里找到了昏迷的考古队员——他们被怨气迷了心智，蜷缩在角落，额头贴着符咒。李明用镇猫牙的白光照醒他们，老张醒来看见韦刚的骸骨，当场跪地痛哭：“将军……我们错怪您了……”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两个昏迷的工人已经苏醒，嘴里一直念叨“将军让他们回家”。周队带人封锁了墓穴，考古队开始整理文物，韦刚的骸骨被移出，暂时安放在县博物馆。
离开时，李明回头望了眼墓穴。夕阳的余晖照在“忠武陵”的牌匾上，韦刚的魂体站在墓门前，向他们深深作揖。他的身影渐渐透明，融入晚霞中。
“他去投胎了。”马真人轻声道，“这一世的冤屈，总算还清了。”
李明摸了摸掌心的镇猫牙，玉牌上还残留着韦刚的体温。他想起墓室里那个啃干粮的孩子，想起韦刚说“想看看孩子长什么样”，喉头有些发酸。但当他抬头望向天空时，却又笑了——因为此刻，天空很蓝，风很轻，正义的光，终于照进了这座沉寂千年的古墓。
“收工吧。”马真人拍了拍他的肩，“明天去博物馆看看韦将军的骸骨，该给他立块新碑了。”
李明点点头，跟上马真人的脚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