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灯影楼阴冤魂诉 清微剑破九幽寒
县城西巷的“福兴小区”是栋老楼,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藤,六楼的声控灯坏了半年,夜里总像只独眼,忽明忽暗地眨。
户主王阿婆攥着三炷香,站在清微观山门前直抹眼泪。她裤脚沾着泥,鞋跟还卡着半截碎玻璃——今夜她又听见六楼的动静了,像有人用指甲刮墙皮,一下一下,刮得人心慌。“师太,我家那屋子……”她抖着手捧起张泛黄的照片,“十年前搬进来时就觉得邪性,上月我孙女儿说看见墙缝里渗血,您说这……”
清微师太接过照片,照片里是间老房子,墙纸泛着青灰,窗台上摆着个缺了口的瓷碗。“你说的‘刮墙声’,可像猫爪子挠?”她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边缘,“十年前,这楼里是不是出过凶案?”
王阿婆猛点头:“可不是!六楼老周家两口子吵架,男的抄起菜刀砍了女的,血溅得满墙都是。后来警察来收尸,那墙皮刮了三层都没刮干净,说是‘血沁进砖里了’……”
清微师太闭目掐指,眉心渐渐凝起一道青痕。“怨气未散。”她睁开眼,“马真人,你带李明去一趟。小明初修道术,正该历练。”
入夜,福兴小区的路灯坏了三盏,只剩楼门口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里飞着蚊虫。
马真人踩着青石板走在前面,道袍下摆扫过墙根的野菊。他腰间挂着个铜铃,走一步响一声,惊得楼道里的野猫“嗖”地窜上树。“李明,跟紧些。”他侧头叮嘱,“这楼里的阴煞气重,你用龟息诀护住心脉。”
李明应了一声,右手悄悄攥紧腰间的桃木剑。剑鞘是他用老榆木削的,还带着松脂的香气——这是他康复后第一次正式参与驱邪,连剑穗都是清微师太亲手编的,红绳上串着七颗青玉珠。
福兴小区的六楼楼道比想象中更暗。声控灯坏了半年,只剩楼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灯罩上蒙着层灰,光线像被揉皱的旧纸,在墙面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李明跟在马真人身后,喉结动了动——他能听见墙里传来细碎的刮擦声,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下抠着水泥,又像极了十年前那场血案里,女主人被砍时,指甲在瓷砖上刮出的动静。
“小友,把桃木剑握紧。”马真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道袍下摆扫过墙根的野菊,“这楼里的阴煞气比清微观后山的寒潭还重。”
李明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桃木剑。剑鞘是他用老榆木削的,还带着松脂的香气,剑穗是清微师太亲手编的,红绳上串着七颗青玉珠。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与驱邪,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他能感觉到,镇猫牙贴在胸口发烫,像团烧得不太旺的炭火,却始终暖着他的心口。
“到了。”马真人停在602门前,门上贴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卷着,露出底下暗红的痕迹,“十年前,老周两口子就是在这屋里动的手。”
李明抬头,看见门缝里渗出缕缕黑气,像条细蛇,正顺着门框往上爬。他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那是被怨气盯上的感觉,像有根无形的针,轻轻扎在魂魄上。
“刮墙声?”他竖起耳朵。
“嘘——”马真人突然抬手。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听见墙里传来更清晰的响动:是指甲刮过砖缝的声音,“吱呀——吱呀——”,一下比一下急,像极了有人在被按住喉咙时,拼命想发出的尖叫。
“轰!”
一声闷响从墙里传来。李明踉跄着后退半步,只见墙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砖簌簌掉落。一只苍白浮肿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卡着半片碎瓷,指节泛着青紫色,像泡了十年的腌菜。
“是她的手!”马真人低喝一声,从布袋里摸出张黄符,“十年前那场血案,女主人死时手里攥着半块碎瓷,怨气全渗在墙里了!”
墙魅的手猛地抠住墙面,整面墙开始剧烈震动。李明看见,墙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血洼。血洼里浮起半幅画面:穿蓝布衫的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缺了口的瓷碗,后颈插着把菜刀,血顺着衣领流进碗里。
“她不是要害人。”李明脱口而出,“她在找自己的骨头!”
马真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赞许:“不错,能看出怨气的根源了。”他反手抽出桃木剑,剑身上的“清微”二字泛起金光,“但她现在被怨气冲昏了头,会伤人。”
话音未落,墙魅的手突然暴长,指甲变成半透明的尖刺,裹着黑雾朝李明面门抓来!李明本能地举起桃木剑格挡,剑锋与尖刺相撞,火星四溅。他只觉虎口发麻,桃木剑竟被尖刺划出一道血痕——这是他第一次用剑实战,动作生涩得像在砍柴。
“小友,退后!”马真人旋身挥剑,剑风卷着檀香味将尖刺击碎。他反手从背后摸出个瓷瓶,拔开塞子,里面飘出缕檀香味,“这是‘往生香’,能化她的执念。”
檀香味弥漫开的瞬间,墙魅的尖叫声弱了些。李明这才看清,墙里浮出半幅完整的画面:女人抱着瓷碗,嘴里念叨着“我的骨头……我的骨头……”,后颈的菜刀插得更深了,血顺着碗沿滴在地板上,渗进砖缝里。
“她的骨头被砍碎了,散在墙里。”马真人用剑尖挑起一撮墙灰,“每动一下,都像被碾碎。”
墙魅突然发出一声尖啸,整面墙的血砖“轰”地炸开!碎砖像暴雨般砸向两人,李明躲闪不及,被一块带血的碎砖砸中肩膀,疼得倒抽冷气。他咬着牙爬起来,看见墙魅的黑影裹着腥风扑来,指甲划过他的脖颈,像冰锥扎进肉里。
“小友,用镇猫牙!”马真人大喊。
李明慌忙摸出镇猫牙。玉佩贴在掌心,温润的白光裹着他的指尖,竟将几块带血的碎砖弹落在地。他感觉体内的灵气顺着玉佩涌出来,像条温顺的小蛇,顺着经脉冲至手臂。
“接着!”马真人抛来张“缚魂符”,“她的怨气太重,得先困住她!”
李明伸手接住符纸,指尖刚碰到符纸,便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血管往上窜。墙魅的黑影裹着腥风扑来,指甲划过他的手背,像刀割般疼。他疼得皱起眉,却咬着牙将符纸按在墙上。符纸遇墙即燃,腾起的金焰将黑影困在中间。
“她疼!”李明突然喊,“她的骨头被砍碎了,每动一下都像被碾碎!”
马真人叹了口气,收了剑,从布袋里取出个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堆泛着青白色的碎骨——正是十年前警方没找到的。“她等了十年,就等有人帮她收骨。”他将碎骨一一捡起,放在符纸围成的圈里,“小友,念《往生咒》。”
李明定了定神,捧起《太上感应篇》,声音发颤却清晰:“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他的声音越来越稳,混着檀香味,渐渐渗进碎骨里。墙魅的黑影渐渐变淡,露出女人的轮廓——她穿着蓝布衫,怀里抱着那只缺了口的瓷碗,眼角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谢谢你……”她的声音像风吹过纸钱,“我终于……能回家了……”
“我……我记起来了。”她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纸灰,“十年前……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马真人挑眉,“那晚月亮最圆。”
“是。”墙魅的指尖抠进墙面,“那天夜里,我在院子里喂猫。那只三花猫是从后山捡来的,总爱叼些亮闪闪的东西……”她的声音突然颤抖,“它叼回来块玉牌,说是‘给阿姐的’。我接过来一看,玉牌上刻着‘镇猫牙’三个字,背面还有只猫的纹路……”
李明心头一震——镇猫牙的纹路,和他怀里的玉佩一模一样!
“我当时没多想,把玉牌收在衣柜里。”墙魅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可第二天……老周就发了疯。他说玉牌是‘邪物’,要烧了它。我抢着护着,他就抄起菜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指甲深深抠进墙面,“后来他把玉牌和我的骨头一起埋进了墙里。那只猫……那只猫也不见了……”
“所以你怨气不散,是因为玉牌?”马真人追问,“你认为老周是因玉牌发疯,才杀了你?”
墙魅点头如捣蒜:“是!那玉牌有问题!我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玉牌……”
李明摸了摸怀里的镇猫牙,突然很疑惑:“镇猫牙本是一对,分阴阳。阴玉镇阴魂,阳玉镇邪祟。”他抬头看向马真人:“师兄,难道镇猫牙有好几个?”
“看着和你的很像。”马真人接过话头,“阴玉在你怀里,阳玉埋在凌云那。当年暗影组织也没找到,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玉牌在哪?”李明握紧桃木剑,“我们需要把它挖出来,才能知道,彻底化解怨气。”
墙魅抬起手,指向墙根的青石板:“在这儿……当年老周用锤子砸过,石板裂了道缝……”
李明蹲下身,用剑鞘敲了敲青石板。果然,石板中间有道细微的裂缝,缝隙里渗出缕黑气。他咬着牙,将桃木剑插进裂缝,用力一撬——石板“咔”的一声裂开,露出下面的青砖。
“找到了!”马真人从砖缝里摸出块玉牌。玉牌泛着幽蓝的光,正面刻着“镇猫牙”,背面是只金斑猫的纹路,和李明怀里的镇猫牙如出一辙。
“这是……”李明接过玉牌,指尖刚碰到玉面,便觉一股热流顺着掌心涌遍全身。镇猫牙在他怀里发烫,两块玉牌竟产生共鸣,一丝金黄的灵力从强中玉牌飘出融入到猫灵口中,猫灵发出清越的猫鸣。
“喵,这不是真的,虽然看着很像,但是猫灵能感觉出来,这是个仿制品,里面的灵力已经被猫灵吸收了。”
李明抬头,看见墙魅的身体渐渐变淡,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原来……原来不是老周要杀我……是这玉牌……”
李明将玉牌收进布袋,“应该是暗影的人仿制了镇猫牙,他们用阴阳玉牌设局,让夫妻自相残杀,再把怨气封在墙里,为的是引动幽冥门的阴煞。”马真人看向李明,“小友,这玉牌需用镇猫牙镇住,否则还会为祸人间。”
李明点点头,将镇猫牙与玉牌合二为一。两块玉牌相触的瞬间,迸出耀眼的金光,照得整面墙纤毫毕现。墙里的黑气渐渐消散,露出后面斑驳的砖缝——那里埋着半具白骨,正是十年前失踪的三花猫。
“它……它一直守着玉牌。”墙魅的声音越来越轻,“阿姐……对不起……”
“不,你没有错。”李明轻声说,“我们会替你和它,讨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