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闻德岭和陆洋不痛不痒地分手了。闻德岭并不遗憾,但是他父母很着急啊,这么大年龄了,该结婚生孩子了。于是通过亲戚给闻德岭介绍了一个叫商馨的姑娘,也在武汉上班。目前,闻德岭和商馨只是互加了微信,没有见面。
后天,闻德岭的试用期就满了,马上涉及能否转正了,直属上级是冯总,由冯总决定是否可以转正。
闻德岭正在写转正申请。后面几排之后,外销部的同事叶鏊打着哈欠,他总打很大声的哈欠,一开头很响,“啊……啊……”,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然后慢慢变小声,最后带着尾音颤音,跌宕起伏,将困意传到办公室的角角落落,一般听了的人,也会感觉很困。左边几个位置开外,是企管部的同事周霞在叹气,叹的很深,一波三折,听起来又像是喘气,而且是带着颤音,一不小心会听成是在那个过程中女人的那种声。好几次,听得闻德岭有那方面欲望了。右边就是沈律师了,他总是会放屁,声音很响。他自己从来不会因此笑场,也不会觉得周围有人而不好意思,一直是想放就放,单个的,甚至是连蹦的,都有,不过,他总是保持一本正经,永远平静且毫不在意的那种脸色,似乎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放屁这回事一样。这事儿,周围人也不好意思提醒。就任由他放。每当此时,右上角那位宣传部同事郝远会忍不住笑,刚开始是抿嘴笑,笑道浑身发抖,气从鼻孔出,慢慢把桌子也带得抖起来,最后发展成大声笑,无法自制的大声笑,气从口腔出,他的口很臭。当然,他不能让沈律师意识到是在笑他放屁,也不好意思让别的同事感觉到屁臭与口臭的区别。他会找同事聊天来掩盖:“哎,你看这个文案怎么样?哈哈哈……。”沈律师的面部肌肉岿然不动,依然一脸严肃,平静的表情依旧,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闻德岭理解沈律师。因为他在思考案件和合同的风险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没人一样,确实对周围的感觉比较淡漠。
“吭~~哈~~啊~~呃~~”一连串的咯痰声如巨雷般传来,这是大约30米远的冯总办公室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却近在迟尺,而且裹挟着要吃人的那种凶横之感,这是冯总在清嗓子,如同一个妖怪在发功,又犹如一个猛虎在咆哮,向着整个办公室展示绝对力量,宣示“我咳故我在,我在我为王”的潜意思。
叶鏊的哈欠声、周霞的叹气声、沈律师的放屁声、郝远的笑声、冯总的咯痰声被称为办公室五大魔音。
闻德岭写好了转正申请,发给了冯总。冯总又喊闻德岭过去一下。闻德岭来到了冯总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
冯总正在看闻德岭的转正申请,眼睛盯着纸,头也不抬,说:“做的不错。”然后抬起头,微笑着看着闻德岭,说:“不过,你这边还是要参加下考核。”
“怎么考核?”
“考核的详细方案还在制定,人力资源部会和你谈。初步方案就是,中层管理人员,每个月工资暂存部分在公司,累积到年底,进行考核,考核范围是每个月暂存工资再加10%,高管人员,每个月暂存部分在公司,累积到年底考核,考核范围是每个月暂存工资再加20%,考核结束后,发放剩余工资。你可以选择做中层管理还是高管。”冯总说。
“这个,考核范围是每个月暂存工资再加10%,是什么意思?跟暂存的工资不一致。另外,我在面试的时候,没说要压工资。也没说要考核。我希望不要压工资。”闻德岭说。
“这个考核范围,就是基于考核的时候,如果需要扣除的比例超过了暂存的比例,就要继续扣除,当然是在以后的工资发放中体现。”冯总说。
“也就是说,年底的时候,我可能拿不到暂存工资,还要继续倒贴10%?”闻德岭说。
“那也不一定,企业行情好的时候,考核系数会大于1。”冯总解释道。
闻德岭想了想,还是很担心。于是说:“我不想做中层管理,也不想做高管。不想参加考核。”
“那你要考虑下自己的职业发展了。”冯总说。
听这意思,闻德岭感觉工作不保了。于是说:“那,能不能等考核具体的方案出来了,再考核?我暂时还不想考核,因为不知道怎么考核。”
“必须要考核。而且也不用担心。一般年底考核系数在95%以上,扣不了多少钱。如果公司情况好的话,考核系数超过1,那就是多出了一些奖励。”冯总说。
闻德岭想到今年可能要和家里介绍的对象结婚,要花钱的地方多。所以就说:“能不能明年考核?今年确实家里困难。”
“考核是公司的大方向,每个人都要参与的。”冯总说。
闻德岭忽然好恼火,别的好说,但是借着考核的名义扣工资,就不能轻易接受,不然,辛苦打工为了什么?于是脱口而出:“我怎么感觉被骗了一样?!”
冯总愣了一下,没说话。估计是没想到闻德岭会这么说。一般的员工早就为了保住工作,小心翼翼,委曲求全了,但是这个闻德岭居然直接说被骗了。冯总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于是闻德岭继续强调说:“我觉得我被骗了!”此时,闻德岭也想开了,大不了不干了。
“你不想参加考核,就是不想对公司负责。今年你可以选择不参加。但是明年一定要考核。”最后一句“明年一定要考核”语气很重,恶狠狠的感觉。
闻德岭不同意不参加考核,就是不想对公司负责这个因果关系,但是听到冯总松口说可以选择明年考核,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谢谢冯总。”
冯总也无话可说了,就在转正申请上签了字。闻德岭拿上转正材料,交给了人力资源部。
人力资源部黄生辉也拿来一些材料交给闻德岭签。其中有个考勤的安排有更新,即是大小周制度。小周制度就是每周工作六天,每周日上午在办公室休息,下午可外出休息。大周制度就是每周工作六天,周日全天可休息。于是闻德岭对这个提出了疑问:“如果,我想周末,也就是周六、周日两天回趟家看望父母,可不可以?”
“那要请假,请周六一天和周日一上午。”黄生辉说。
“那大周的时候,只需要请周六一天假吧?不用请周日一上午吧。”闻德岭说。
“大周也要请周日一上午的假期。”黄生辉说。
“大周周日不是全天休息吗?”闻德岭问。
“写是这么写,但是实际上,大家在大周周日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来办公室。如果别人都来了,你没来,你肯定要请个假,报备下。”黄生辉说。
“那如果我没有请假报备呢?”
“那就要扣工资。”
“噢。如果周六周日没事做,也要来办公室干坐着吗?”
“这个,事情可以自己找找。比如写写昨天的总结,今天的日报计划、本周周报和下周计划、本月月报、下月计划、季度总结计划、月度总结计划、半年总结计划、年度总结计划。事情多得很。”黄生辉说。
“那感觉很无聊啊。现在是网络时代,很多事通过网络处理就可以了。不一定要在公司死坐着。”闻德岭说。
黄生辉嘴角一翘,神秘一笑:“这个,涉及一个’人效比’的感念,还有绩效考核。我们要降低成本,提高业绩,上班时长与人效比挂钩,与绩效考核挂钩,。”
闻德岭听不懂人效比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理解了,要尽可能长时间呆在办公室,绩效考核的分数才高。
“你要想回家,其实只需要请周日上午半天假就可以了。”黄生辉好心提醒。
“怎么做?”闻德岭问。
“周六下班了,晚上连夜回去就可以了。”黄生辉说。
“那时间好紧啊。”闻到了说。
“习惯了就好。我就是这样做的。赶回家,聚一聚,第二天晚上再回公司。”黄生辉说。
“噢,好的,谢谢。”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给家人创造一个好的生活。暂时辛苦辛苦。”黄生辉说。
虽然闻德岭不是很认同,但是轻轻“嗯”了一下。
黄生辉拿着闻德岭签好的合同材料走了。
韩晗给陈臻发来消息,说是被一个男人骗了,不知道怎么办,想找陈臻面谈下,帮出出主意。于是陈臻同意见个面,聊一聊。
见面的地点在街边。因为选在其他的地方,恐怕会有意外消费,暂时都不想出钱。俩人在街边边走边聊。
韩晗有些憔悴,提这个大包,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女生的包里总是很多东西,就像弥勒菩萨的乾坤袋。
“怎么被骗了?”陈臻问。
“我在相亲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的,他说是退伍军人。聊了一段时间,感觉还可以,我们见面了,然后他一见面就送我一个包,一千多块钱的包。我看他这么有诚意,就带他去我家里。住了一晚。”韩晗说。
“你们那个了?”陈臻问。
“没有。我们各自住不同的房间。”韩晗说。
“噢,那你怎么被骗了?”陈臻问。
“后来,他跟我借钱,说是要做生意用,做一个项目,人工智能的机器。”韩晗说。
“你借了?”
“借了,5000块。”
“啊!后来呢?”
“后来,我要他还钱,他说没钱还了。亏了。”
“噢!”
“我追着他还钱,他说把之前送给我的包,抵一部分钱。我不同意。”
“然后呢?”
“然后我报警了。”
“警察说,这个人是个骗子,根本不是退伍军人。而且还有其他的诈骗记录。”
“那警察管不管?”
“警察要我把他约出来,抓住他。”
“那你约了吗?”
“还没。你觉得要不要约出来?”
“要啊,不然你的钱白给了。”
“可是,我也不想警察抓他,我只是要钱。”
“警察不抓他,你怎么要得到钱?”
“所以我问问你,该怎么办嘛。”
“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能啊。”
“那你联系他,约他见面,要他写还款计划。把包退给他。”
“好,我试试。”
韩晗当面给那个男的打电话,居然一直忙线。很明显,那个男的要么把韩晗拉黑了,要么拒接电话。韩晗又打微信电话,又发现那个男的把她微信拉黑了。
“你还是配合警察吧。”陈臻说。
“现在联系不上了,约不出来了。”韩晗失望地说。
“那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知道,不过我去找过了,他已经搬走了。”
“这是很明显的骗子。”
“唉。”韩晗叹气。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谈朋友?”韩晗问,
“我,觉得我们,感觉不合适。”陈臻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啊?”韩晗说。
“这个……。”陈臻犹豫。
“就试一试。不合适就算了。”韩晗说。
“那怎么试?”陈臻说。
“算了算了,不试不试。太勉强了。”韩晗生气了。自己走了。
陈臻也只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跟着走了一段距离,直到韩晗消失了。陈臻也调转方向回家。
陈臻现在没工作,在家看电视,健身,玩手机。悠闲悠闲的。看微信朋友圈,崔艺凰发了动态。于是陈臻点了个赞,称“很漂亮”。崔艺凰也回复了“谢谢。”
一会儿,崔艺凰单独给陈臻发了消息,表示感谢。陈臻虚伪地说你确实很漂亮。
崔艺凰回复说我知道自己不漂亮,但是还是谢谢你。
俩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他的人也在给陈臻发消息,陈臻也逐一回复着。
在家呆了几天。韩晗又发消息给陈臻说那个骗子男人被抓住了。要约陈臻一起庆祝。于是陈臻也很想了解怎么抓住的。陈臻之所以不想和韩晗谈朋友,有个原因是觉得韩晗找男人很容易,恐怕关系太乱,结果也确实,在和陈臻交往期间,同时约了其他的男人,还被骗了。好在,韩晗是个坦诚的女人。陈臻也抱着了解的心态,继续去见韩晗。
这次韩晗的精神好多了,俩人在一个那个地方大堂见面,这里坐着是免费的,环境也好。
“怎么抓住的?”陈臻问。
“我主动加他微信,给他发短信。”韩晗说。
“然后呢?”陈臻问。
“然后,我就说不要钱了,想和他那个,弥补我。他同意了。就把他约了出来。”
“噢,然后,警察就抓住他了?”
“是的,你看。”韩晗调出手机上的图片给陈臻看,是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带着手铐的高壮男子。
果然是高大帅气,怪不得韩晗第一次见面就带他回家了。这个渣人,不知道曾经祸害了多少女人了。
“噢,就是他?”陈臻问。
“是的。他现在求我原谅。然后把钱还给我了。”韩晗说。
“噢。那好啊。这个事儿解决了。”
“可惜啊。我失去了一个男朋友了。”
“你实话说,你们是不是那个了?”
“就一次。”
“你带他回去的那个晚上?”
“是的,他非要跟我睡一起。然后就……”
“所以,他跟你借钱,你就同意了?”
“是啊,我也想长久地谈个朋友。他送了我这么贵的包。就借了。”
“唉。那你接下来呢?”
“找不到男朋友,就搞事业。我准备开店了。”
“噢。”
“谢谢你。我请你吃个饭吧。还有这个送给你。”韩晗从包里拿出一包面膜。
“我不用面膜,这是女人用的。”
“男的也可以用。不信你试试。”
“我不想用。”陈臻还是拒绝了。
韩晗只好把面膜收回去。
为了弥补,陈臻说:“我请你吃饭,看电影!走吧!”
韩晗开心地起身说:“好吧。”
陈臻也起身。韩晗走到陈臻身边,挽着陈臻的胳膊,俩人像情侣一样,去广场那里。天已经黑了。这次,俩人选了一个泰国菜餐厅,点了冬阴功汤还有其他的泰式饭菜。
韩晗脸色些许感动,毕竟,一直拒绝自己的陈臻,在这么好的餐厅请自己吃饭。付钱的时候,韩晗想付款,但是陈臻还是拦了下来,把款付了。
吃完饭,各自回家。陈臻想着,以后就不要和韩晗联系了。
但韩晗还是一个劲地给陈臻发消息,约陈臻去店里体验面膜。陈臻还是拒绝了,明确说,不喜欢面膜。陈臻感觉韩晗不是找男朋友,而是找客户,找投资人。这也是令人反感的一个原因。
“我现在没有工作,没钱消费啊。”陈臻给韩晗发了消息。
韩晗回了“噢”之后,果然没再给陈臻发消息。
陈臻又开始想办法找工作了,现在怎么办呢?不能总是吃老本。葬礼主持人的工作,到底做不做?不如去现场看看,学习下,再说。于是在地图上找了下,找到一个殡仪馆。决定明天去现场,看看别人怎么主持葬礼的。
崔艺凰来消息了,问:“睡了吗?怎么样了?”
陈臻说:“明天去殡仪馆看看。”
崔艺凰问:“家里谁去世了?”
“不是,我就是去学习下,看怎么做葬礼主持人。”陈臻回复说。
“你真有趣。”崔艺凰说。
聊着聊着,陈臻就道了晚安,结束了对话。然后转而和别人继续聊了。
陶婉荷,那个父母养了六个孩子,在家里排行第三的姑娘。就是陈臻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邀请陈臻去她家的小吃摊品尝小吃,还发了一些照片。陈臻回复说,有空去他们摊位上尝尝。
其他的聊天回复,就暂不一一列举了。
第二天,陈臻早早地来到了殡仪馆。对面的一个饭店,有一些人带着红色的臂箍,或
者白色的臂箍在走动,招呼着一些从殡仪馆出来的人,应该是逝着的亲属在招待前来吊唁拜祭的客人。
走进殡仪馆,广场很宽阔,有一些独立的大房子,每个房子里面正中都静静躺着一个逝者,远看,可以看见他们的遗照,竖起来,对着门外,便于瞻仰。正面一个大房子是最大的,外面左右摆着高高低低很多大的花篮,像是花的森林。可见这个死者是重要人物,很多人前来祭拜。陈臻过去看了看,没有葬礼主持人,但是站在门口的迎宾人员,还有棺材旁边的收礼人员,都瞪着眼,看着陈臻。于是陈臻硬着头皮进去。迎宾人员按了下开关,电子鞭炮就响了起来。陈臻继续走进,看到一张大大的彩色遗照。还有后面被花丛包围的棺材。那是透明的棺材,逝者躺在里面,露出头,其他部位都被盖着。蒲团正对着陈臻的膝盖,此情此景,陈臻就双膝一弯,跪在蒲团上拜起来。然后有工作人员引领陈臻到旁边的办公桌。桌上一个姑娘,将礼单和圆珠笔推给陈臻,意思是要陈臻自己写姓名和随多少礼金。陈臻愣了一下,这?抬头看看,大家都看着他。因为大家不知道怎么称呼陈臻,陈臻也不知道该如何下台。愣了又愣。后面又有人来了。
“我……!”陈臻很犹豫。
旁边的工作人员似乎察觉到陈臻不方便留下姓名。就说:“不写了。”
“谢谢。”一个工作人员给陈臻发了一个袋子和一瓶水。
陈臻接过,说:“节哀。”
然后提心吊胆地离开了。
袋子里是毛巾、烟和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些硬币。
陈臻出来后,就有工作人员来接到对面的那个地方落座。准备吃饭。
那个地方里很多桌在吃席,陈臻和他们都不熟悉,他们彼此间也不怎么说话。陈臻也只好保持悲伤之色,抱着既来之,则吃之的心态,埋头吃了起来。期间旁人搭话,陈臻就作出欲哭无泪的样子,低头不说话。旁人也不好再追问了。
吃完饭,陈臻独自一人埋头抿嘴,偶尔以袖拭眼,悄悄出去了。出了门又埋头渐渐离开。
直到走远,才松口气。
这次没观摩到葬礼主持人,但是感受到了悲伤的气愤。
推想,如果做了葬礼主持人,那整天这么悲伤,与身体不利,还是不要做这个工作了。重新找个其他的工作吧。唉。
崔艺凰发来消息,问陈臻有没有看到葬礼主持,陈臻回复说没看到,反而混吃了一顿饭。崔艺凰乐的发来一连串龇牙大笑的表情。陈臻想起崔艺凰这个丑姑娘一定没人爱吧,不如约出来,关心关心她。于是主动约崔艺凰出来玩。崔艺凰也答应了。
见面地点约在一个图书馆的楼下的柳树下。陈臻到了,崔艺凰也到了。崔艺凰很腼腆的样子,含蓄地笑着。她不漂亮,但是笑得温馨,真诚。但从容貌上看,陈臻一点也不会喜欢她。但是她的笑给人很真诚的感觉。陈臻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只能找这样的人做老婆,将就将就也可以,不如试一试吧?于是和崔艺凰一起从柳树下出发,绕着图书馆转。陈臻仗着自己读了一些偏门的书,专门找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逗得崔艺凰时而一惊一乍,赞叹不已,时而开怀仰面,大笑不已。陈臻观察着,虽然崔艺凰肩膀宽大,那个平颧高,手脚粗壮,但是腰臀比很好,很性感。大腿小腿的线条优美,眼睛也闪亮。还是别有一番韵味的。
聊了一会儿,崔艺凰说要回图书馆了,她的朋友谭露露在等她。陈臻也不挽留,就这样愉快地分开了。
分开后,干嘛去呢?陈臻想了想,就去逛逛街吧。去陶婉荷的小吃摊尝尝。
陶婉荷的小吃摊在一个菜市场内,卖些卤菜之类。她和她妹妹陶婉枝一起看摊位。陈臻出现在摊位前。陶婉枝首先认出了陈臻,开心大喊:“陈哥!”陈臻微微咧嘴一笑:“呵呵,是我。”陶婉荷才反应过来,说:“陈哥!你好啊。”
陶婉荷捡了几样卤菜,盛在一个碗里,递给陈臻,说:“请你吃!”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陶婉枝说。
本来陈臻想说:“想你的风。”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只是咧嘴笑,然后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你们每天都出摊啊。没得休息。”陈臻问。
“想出就出。自由。”陶婉荷说。
“轮流。谁想去玩就去玩。怎么,想约谁?”陶婉枝俏皮地说。
陈臻本来想说:“约你。”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改说:“一起去玩。”
“不能贪心,只能一个。”陶婉枝说着嘟嘟嘴。然后把姐姐推出去,说:“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陈臻愣了一下。陶婉荷不好意思地一低头,又抬起头,对妹妹说:“别胡闹。”又转身回到原位了。
吃完后,陈臻坚持要付款,俩姐妹不收。陈臻就单独给陶婉荷转了款,也被退回了。陈臻只好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卖。”于是陈臻站在俩姐妹后面,问有什么需要搬的或者做的尽管安排。但是俩姐妹除了给过往的客人盛卤菜,也没啥事,就轮流和陈臻说话。
陈臻忽然想,我没工作了,不如跟她们一起卖卤菜吧。于是说:“我给你们打工吧。我没工作了。”
“请不起,小本生意。”陶婉枝笑道。
“那你们教教我,我也去开个小摊,收入分你们一部分。怎么样?”陈臻说。
“那不行,祖传的手艺。不能外传。”陶婉枝笑道。
“这样啊!”陈臻只好尴尬笑笑。
“别当真。枝子开玩笑的。网上大把教程。”陶婉荷说。
“你这么有文化,工作好找。何必要做这个呢?”陶婉荷说。
“唉,一言难尽。”陈臻叹道站起身说:“我回去了啊。谢谢招待。”
“好,下次再来玩。”陶婉荷说。
开朗的两姐妹给陈臻带来了一些快乐。
陈臻想来想去,还是要发挥特长,要么干律师,要么干法务。考公务员是不可能了,年龄大了。其实,陈臻很奇怪,为什么要对考公务员的年龄做限制呢?公务员顾名思义就是为人民服务,从事公共事务的人员。只要有这个意愿,有这个能力,应该都可以胜任公务员,而不受年龄的限制。但是实际上考公务员是有年龄限制的。罢了。不考就不考。干律师是干不了,律师这个职业,受影响因素很多,比如,只要法律一变动,前面死记硬背的可能就要全盘推翻,重新再背。如果相关行政、司法、执法部门有自己的内部规章规定,那还要继续学习,内容繁多复杂,实在不易。罢了,还是不做律师。做法务吧?唉,维护不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其实,只要公司准时足额发工资,足额缴社保,按照法律规定给带薪年休假等福利待遇,也可以做。但是法律规定在公司需求面前明显很软弱,唉。对比来,对比去,陈臻觉得还是去做法务吧。
继续在网上投投简历。
开会时间到了,闻德岭拿着本子在会议室等着。冯总最后到,主持会议,议题就是关于怎么做绩效考核。冯总首先开场,在一个投屏电脑上讲起来:“绩效考核一定要做。哪个企业不做考核?不接受考核,就是不愿意对公司负责。哪个企业要不负责的员工。每个人都好好想想该怎么考核自己。来,魏荔总,您说一下。”
冯总看了一眼人力资源总监魏总,魏总扫视了大家,说:“这个考核,我觉得要有岗位职责和工作流程支撑……。”
冯总立即打断了魏总的说话,一脸嫌弃地说:“不要提这个,这个不重要。”
魏总马上闭嘴,就不说了,呆呆地看着冯总。
冯总接着说:“最重要的是怎么打分。绩效考核,上级对下级打分。打分的依据是什么?这才是重点。先要有目标,就是要拿的结果,如果拿不到结果,那就扣分。对不对?”
冯总这样问的时候,也不指望有人回答,更不希望有人反对。于是接着说:“比如,你们法务部,一个月要审多少份合同,200份,能不能做到?如果没有完成,就扣分,扣多少分。就这样,很简单的事情,不复杂。来,闻律师,你说一下,一个月审多少合同,定个目标。”
闻德岭一时语塞,因为一个月审多少份合同,不是法务部定的,而是看公司实际有多少份合同需要审。如果没那么多合同,法务部不能没事找事去找合同来审,那也没意义,于是说:“这个不好确定。看各个业务部门的需求。”
冯总听闻德岭这么一说,立马不高兴了,但还是耐心说:“那你有什么意见?”
闻德岭很认同魏总的意见。于是说:“我觉得要有岗位职责和工作流程。根据这个来打分、评估。”
魏总立马附和,说:“对!”还把这个对字发音拉得很长。“我就说需要定岗位职责啊,制定工作流程。”
“我们的工作流程已经很成熟了。大家要会用。已经建了那么多微信群,有什么事在群里说!群!!知道吗?”冯总打断了魏总的发言,连珠炮似的喷出很多词语。尤其是最后的‘群’字说得咬牙切齿,很重音。魏总也就不再说话了。
冯总接着说:“大家要敢于在群里发言,敢于担责。群里的表态相当于审批。不需要再走OA。这个流程很完善了。要会用。”
冯总停了下,再次问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聊一聊。但是大家都沉默着,谁也不敢说话。冯总情绪很激动,就像是已经发射了一大波子弹的加特林机枪,中途停了一下换弹夹,也只是为了后续更大规模的喷射。谁也不想此时主动撞上去挨喷。尽管冯总在问大家有什么想法的时候,语气相对柔和,态度也较为谦逊。
没人说话了,冯总就说:“好了,绩效考核的方案,大家都回去想想。再讨论,争取这个月定个初稿,报公司审批。散会。向守峡,向经理,你来一下。”
向守峡是工程部的,此时,也在会议现场。就走出去,跟着冯总到了办公室。
“向经理,黑龙江那边的工地出了事,你怎么没汇报?”冯总说。
“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向经理惊讶地说。
“你怎么不知道?老板都知道了。”冯总说。
“什么事?没人跟我说啊。”
“老板都知道了。你作为工程部的,你不知道!还要别人跟你说。”冯总开始生气了。
“那是谁跟老板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失职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向经理也有些着急。
“有个民工摔下来了,死了。重大事故。”冯总说。
“这个,我才知道。之前没人跟我报告啊。”向经理一听死人了,感觉确实是重大事故。
“你怎么还要别人跟你报告?你自己就要知道。不然要你干什么?”冯总责备道。
“我也是从黑龙江那边工地离开没几天,就去了襄阳,才回武汉。出事的时候,我不在黑龙江,”向经理辩解道。
“这是你自己安排的事。是你的责任。”冯总责备道。
向守峡感觉问题很严重。想了想,觉得此事不简单,不能往自己头上推,于是说:“用工问题,应该是人力资源部的事。不是我工程部的事儿。”
“我……你……,”冯总忽然捏紧双拳,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砸到桌面上,摇着头,似乎在憋气,然后脱口而出:“你到现在还在推脱,还没认识到自身的问题。工程部工程部,什么是工程部,是干什么的?这么明显,就是管工程的。这是你的工作范围。怎么扯到人力资源上了?”
“我工程部,就是对现场用材料、设备、工期进度、是否符合建设要求进行管理,没说对人进行管理啊。”向经理针锋相对,此事不能泄气,一旦背上就麻烦了。
“人!人啊!工程安全是你要负责的吧?人出了安全事故,是你要负责的吧?”冯总怒道。
“没跟我说过要负责这个。公司也没文件规定这个。没这个报告流程!”
“这还要说吗?还要什么流程?这么明显。不然要你在公司干什么?”冯总怒吼的声音很大。外面都听得见。
“那以后能不能出个文件,公布下工程部的职责和报告流程?”向经理声音低了下来。
“这不需要什么文件规定。你怎么老是提要这个。”
“就是清晰、明确些。”
“你还没明白?这要担责的!”
“我觉得不能完全怪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谁的问题?我的问题?老板的问题?股东的问题?”
“那您说怎么处理?”
“你别干了,走吧。”
“什么?”
你被开除了!”冯总轻轻地说。
向守峡停了几秒。瞬间明白了这是在找替罪羊。
闻德岭在外面听见了,他觉得向经理说的有道理,应该明确事故的汇报流程,明确岗位职责,最好有正式的公司文件公布出来。但是冯总始终坚持不要明确这些。原来是为了便于方便找责任人。
“那要赔我钱!”向守峡说。
“这个,你跟人力资源谈。”冯总说。
“好的。”向守峡起身就出去了。
一会儿,冯总就喊闻德岭进去,说是要去黑龙江出个差,去处理一个事情。闻德岭没多问,大概猜到是什么了。于是回去准备关于工伤处理和人身损害赔偿的材料。
崔艺凰周末又要去图书馆,备考英语。陈臻也跟着去图书馆。这里安静,也是陈臻喜欢的去处之一,不过陈臻喜欢看的主要是气功、宗教、动物世界之类的书。看累了,俩人就去外面走一走。
“你经常来这个图书馆吧?”陈臻问。
“是啊。我找不到男朋友,我丑。”
听到崔艺凰这样评价自己,陈臻很心碎。他决心帮助崔艺凰,但是也带着玩玩的成分。毕竟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吸引喜欢。
“没事的,你很漂亮。只是你自己不觉得。各人有各人独特的美。”说这个话,陈臻自己都不信,但还是说了。
“我有乙肝。”崔艺凰说。
“啊!”陈臻也心惊了几下,脚步不自觉远离了几步。
“好几项阳性。”
“会传染吗?”
“会的。不过现在控制住了。还是有阳性。还要继续吃药。”
“噢,能控制就好。要坚持吃药。”陈臻安慰道。但心里还是有些嫌弃。毕竟这是肝病,还可能传染。
中午的时候,一起吃个饭,吃的时候,陈臻小心翼翼。下午俩人继续在图书馆学习。搞得崔艺凰的朋友谭露露以为陈臻是崔艺凰的男朋友。不过崔艺凰解释说不是。陈臻也说不是。
陈臻是抱着给她关心的心态和玩玩的心态去的。但崔艺凰以为是在追她。于是学了一会儿,崔艺凰又约陈臻一起去湖边看黑天鹅了。
这个湖不大,但是是一个绿柳环绕,有岛有鱼还有黑天鹅的湖。尤其是阳光很好的天气,远近的景色都很宜人。
“快看,两只。”崔艺凰指着湖面开心地说。
“还有一只,在巢里。三只。”陈臻看到她的丑脸和小眼睛,感觉难看死了。不过还是看到了那个黑天鹅,挺有趣的。
俩人坐在一个阴凉地。
崔艺凰说:“你喜欢我吗?”
陈臻愣了一下,如果说不喜欢,就伤了她心。说喜欢,也违背自己的心。但是最后,陈臻觉得不能伤了她的心。于是说:“喜欢啊!”
“为什么?”
“嗯,你很漂亮。而且我们聊得来。”
崔艺凰开心地笑了。应该是她也希望自己漂亮,但是觉得自己不漂亮。没想到有个人总是说自己漂亮吧。所以开心。
“那你算不算我男朋友。”
“还不算吧。我们是普通朋友,好朋友。”
“噢。”崔艺凰低下头。美丽的湖边,温暖的阳光在湖面波动,流光溢彩闪烁在崔艺凰身上。微风中含着清朗之气,闻起来颇为畅怀。蓝天白云绿树环绕,还有黑天鹤在左顾右盼地悠哉游哉。此时娇羞又有点生气的崔艺凰在陈臻看来,竟然有些心动又心疼。于是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到自己的怀里。崔艺凰仍旧低着头,靠过来。估计是伤心了。
“那就做男女朋友吧!”陈臻说着。一手握住崔艺凰的手。她的手外围比较粗糙,因为打篮球的缘故。磨起了茧。摸起来着实没有舒服的感觉。但是陈臻还是握着,假装有些激动颤抖。
崔艺凰终于抬起头,问:“你怎么了?”
“有些激动吧。”陈臻说。内心为欺骗了崔艺凰感到难过。但是还是情不自禁说出了假话。
“是不是第一次碰女孩子的手?”崔艺凰问。
“是啊!”
“我的手很粗糙。”
陈臻用手掌沿着崔艺凰的手掌往上摸到前臂弯处,感觉此处肌肤细嫩,软滑,颇为舒服,就在此处停留摩挲,说:“还好了。”
“那你是我男朋友了。”
“嗯,你是我女朋友了。宝贝。”
“嗯,好开心。”崔艺凰开心地笑,抬起头,眼睛成一条缝了。
陈臻低下头,凑近崔艺凰,计划那个她。想起她有肝病,于是抿紧嘴唇,凑到崔艺凰的嘴角,轻轻来回摩擦了几下。崔艺凰微张嘴唇想正面迎合,那个上去。但是陈臻始终抿着嘴唇回避,就是两只追逐的天鹅。崔艺凰微张地嘴唇追着陈臻抿紧的嘴唇,陈臻始终不张嘴,不正面触碰。实在躲不过。就在崔艺凰鼻子底下人中的位置蹭了下。
“你不会接那个。”崔艺凰说,“你没碰过女人吧?”
“还没有。”陈臻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傻。我怎么可能没碰过女人?只是不敢碰你而已。
“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你可以碰了。我给你。”崔艺凰说。
“你真好。”陈臻说。心里想,真是傻女人。这么好玩弄。
于是陈臻伸手从崔艺凰的领口往里进。
崔艺凰一把扭过身子,说:“你干什么?”
“我想。”
“不行”
“让我”
“我没有。”
“你以前谈过男朋友吗?”
“没有。但是我又喜欢男生,别人不喜欢我。”
“噢,那你们那个了吗?”
“没有,我还是那个。”
“啊!”陈臻很惊讶。
“那你谈过女朋友吗?”崔艺凰问。
“我也没有。”陈臻说,
“噢,所以你去相亲会?”崔艺凰问。
“是啊,我还是那个。”陈臻说。觉得这个女人太天真了,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没有一点儿洞察力?我这么老练的流氓,怎么可能没谈过?你看我这么快就上手了。你没感觉吗?当然这不能说出口。还是要塑造一个纯情单纯的那个形象。
“你好可怜啊。这么大年龄了,还没谈过。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崔艺凰说。
陈臻内心一笑,暗骂傻*。
“那你。就一会儿。”
陈臻赶快停下来,保持安静。脚步声越来越近,俩人干脆站起来,沿着湖边慢慢走。
心情终于平静了。临别之际,崔艺凰依依不舍。陈臻也略略有些不舍,但还是腰回去了。
陈臻收到了世荒集团旗下另一个公司的面试邀请,要回去准备面试材料。其实世荒集团整体来说是个能保障员工基本生活的公司,在经济这么困难的局势下,已经很不错了。陈臻也珍惜这次机会,希望可以再次进入世荒集团把。陈臻不知道的是,是成中旗推荐该子公司优先录取陈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