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烟雨乌镇终不悔,此心安处是吾乡
清明时节的乌镇,总裹着一层淡淡的烟雨。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乌篷船划过河道,溅起细碎的水花,岸边的柳树垂下新绿,沾着水珠,像极了云溪初到江南时见过的画。
云溪正坐在书坊窗边,翻着刚写好的话本《江南春》。话本里讲的是一对乱世男女放弃荣华、归隐江南的故事,字里行间藏着她和朱允炆的影子。朱允炆坐在对面,正给一本旧版《论语》描补残缺的字迹,墨锭在砚台里磨出细腻的墨汁,香气混着窗外的桂花香(注:此处为晚春早桂,江南常见品种),漫在小小的书坊里。
“文哥,你看这段写得怎么样?”云溪把话本递过去,指着其中一段,“女主说‘江山再大,不如你我共煮一壶茶’,是不是太直白了?”
朱允炆放下笔,接过话本,看得认真。他的字早已褪去皇宫里的规整,多了几分江南的温润,连翻页的动作都轻缓得怕惊扰了纸页。“不直白,”他抬头时眼里带着笑意,“这才是心里话。当年在南京,朕总想着守住江山,却忘了江山本是为百姓安,若百姓安了,朕在哪,又有什么要紧?”
正说着,门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雨气的老太监走进来——是当年跟着他们从南京逃出来的陈忠。陈忠如今头发已白了大半,却依旧精神,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说:“主子,夫人,老奴去镇上买了青团,还有您爱吃的糖粥,趁热尝尝。”
食盒打开,青团的艾草香和糖粥的甜香扑面而来。云溪拿起一个青团,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甜糯在嘴里化开,忽然想起在建文宫时,每逢清明,御膳房也会做青团,只是那时的青团总带着几分拘谨的甜,远不如此刻这般,裹着烟火气的暖。
“南京那边,可有新消息?”朱允炆给陈忠倒了杯热茶,语气里已没了当年的牵挂,只剩几分寻常问候。
陈忠喝了口茶,说:“老奴前几日托去南京的货郎打听,说永乐爷去年下旨免了江南三年赋税,还修了苏杭的水利,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太多了。方学士(方孝孺)在老家开了个学堂,收了上百个学生,齐大人(齐泰)则种了几亩稻田,听说稻穗长得比别家的都饱满。”
朱允炆听着,缓缓点了点头,拿起一块青团递到云溪手里:“你看,他们都好好的,百姓也好好的,这样就够了。”
云溪接过青团,心里暖得发颤。她想起初见时那个在御书房里愁眉不展的年轻皇帝,想起金川门外紧握她手的坚定,想起初到乌镇时两人对着空荡荡的书坊发愁的模样——原来所有的颠沛,最终都能酿成此刻的安稳。
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给河面镀上一层金边。学徒们放学回来,围着朱允炆问《论语》里的问题,云溪则把刚做好的糖粥分给他们,书坊里满是孩童的笑声。陈忠坐在门口,一边收拾食盒,一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夜里,云溪帮朱允炆整理好抄好的古籍,又把新写的话本收进木柜。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架上,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有的是朱允炆抄的,有的是云溪写的,每一本都带着他们的温度。
“007,”云溪在心里轻声说,“你看,这里有青石板路,有乌篷船,有会笑的学徒,还有愿意陪我煮茶抄书的人。这样的日子,我想多过几年。”
系统 007的机械音难得带了几分柔和:“宿主心意已收到。E-06世界时空稳定,宿主可随时停留或离开。”
云溪回头,见朱允炆正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她写的《侠客行》,月光落在他的发梢,温和得像江南的春夜。他抬起头,对她笑:“在想什么?该歇了。”
“在想,”云溪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明天要不要去河边采些新茶,煮给你喝。”
“好啊,”朱允炆握紧她的手,“再叫上陈忠,让他帮我们提竹篮。”
两人并肩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乌镇的夜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蛙鸣和乌篷船的摇橹声。云溪知道,或许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世界,去往下一个任务点,但此刻,她的心里没有遗憾,只有满溢的幸福。
因为她不仅改变了朱允炆的命运,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此心安处”——不是皇宫的明黄,不是江山的辽阔,而是江南的烟雨里,有人陪她煮茶,有人陪她抄书,有人陪她把平淡的日子,过成最温暖的诗。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