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组团借钱
发工资那一日,田珍坚持要请我吃饭,我也没跟她客气。选了家颇有些小资情调的餐厅,两个人还开心的点了一支红酒来喝。餐厅的酒有些贵,显然的阿珍没有喝尽兴。饭后我想送她回家,她坚持要去唱歌。我也是有了些醉意,看她难得这么高兴,顺着她就去了KTV。我问她要不要叫几个朋友来,她摆了摆手,说她除了我,没有真心朋友。
田珍酒量不怎么好,确是个特爱的人,基本不用别人劝,自己就能把自己灌醉了。喝多后,她除了变身麦霸之外,一会跳到沙发上,一会站到桌子上。声嘶力竭跑调的唱着:“我站在高岗上远处望,那一片人民币白花花……”
“赶紧下来吧,人民币还白花花,你看到的是冥币吗?”
“你起开,别打扰巨星唱歌。你站在高岗上……”
田珍晃了晃头,后边的歌词她直接改RAP了。
“你还站在高岗上,你这辈子都上不去,你还高岗上,你上桌都费劲,谁还对你声声唱。”
“说谁上不去桌呢,你不对我唱,你对谁唱啊?”
“亲爱的,我没说你,哎,你怎么不喝了?你不用给我省钱,我这个月奖金这个数,你知道吗?对,你肯定知道,你是财务总监兼销售总监。你不知道我那几个朋友多羡慕我,有个这么好的闺蜜。”
“可以了,差不多了,再夸就肉麻了。”
“你等会我换一个歌。”
田珍左摇右晃的去重新点歌,又扯开喉咙唱了起来。
“她资产过亿,她单手开法拉利,她有情有义,带我纸醉金迷,送我玛莎拉蒂,我从此不再努力,快暴富吧,闺蜜……”
“太难听了,别唱了。”
“我的好闺蜜,塑料好闺蜜,我们要一直一直好下去,我的好闺蜜,最好的闺蜜,快乐不快乐都要在一起,祝我闺蜜永远年轻美丽。”
田珍扔下话筒,抱着我狠狠亲了我一口,弄得我一脸口水。
“你就是亲我多少口,我也送不了你玛莎拉蒂,我自己还没有呢。你好好地跟我回家,我考虑考虑明天送你个滑板车。”
“亲爱的,其实我一直都特别羡慕你,就是你之前胖的时候我也羡慕你。读书刻苦,工作努力。一个女的自食其力,养活老妈,还要养活自己男朋友,一般女的做不到。”
“再说滑板车也没了。”
“你听我说完。我现在自己工作了,我就更佩服你了。你看你现在的工作难度系数这么高,你轻轻松松就能给解决了。我啥也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我能进这个公司就是刷了你的脸,就凭我个大专文凭,没上过几天班的人,我怎么可能进外企。”
“不要这样说自己,你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怎么出来工作?”
“那都是借口。我能升工资、拿奖金,那是我厉害吗?全都是你在跑前跑后的忙乎,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跟在你屁股后,连拎包你都不让我拎。我上辈子那肯定是拯救了好几个银河系,才能有你这个好闺蜜。”
“在我困难时,也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你这样说,我都觉得我自己不是个东西了。那天晚上我就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派出所,我就应该揪着杜强的耳朵,让他去派出所陪着你。之前你最苦那两年,我只忙乎自家的事,也没怎么和你联系,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母亲是最伟大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不过是个开始,带两个孩子有多辛苦,我都知道的。”
“你心里肯定还是有些失望的,对不对?你放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绝不分心。”
“好,好,你先松开手,我要喘不过气了。”
“嘿嘿,不过我留在你身边,也是你照顾我。”
“别闹了,回家了。”
我扶着她往外走,也没注意她什么时候又抓了一瓶酒握在手里。一路上拎着不肯放手,说是到家后还要再喝。
把她扶到楼上后,我已是筋疲力尽,只能先将她放到沙发上。我拿走她手中的酒,放到了一遍。她不高兴的嘟囔道:“你太扫兴了,都不跟我喝。”
“我哪有你酒量好呀,田不倒。”
田珍骨碌又坐了起来,又灌了几大口酒。
“你说,如果我之前就出来工作,我家是不是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地步?”
“对一个家庭来说,在家操持家务的人和在外工作的人一样的重要。”
“你说那死杜强,我都恨死他了,这家过成了这样,我没跟他大闹过吗?他身体不好,那个不行,我也没嫌弃过他吧?他为什么要去赌呢?”
“都过去了,不想这些了,别喝了,我扶你去睡觉。”
我扶着她躺倒床上,一抬头磕到了上铺的床沿,疼得我龇牙咧嘴,一转身面前一个黑呼啦的影子,吓得我啊的大叫了一声。
“林霜,是我,杜强。”
“你怎么跟鬼一样就进来了。”
“其实我早就来了,刚才我在厕所里,听到你们说的话我就没敢出来。”
“你找田珍有事?”
“没,没,我就想看看女儿怎么样。”
“小清在姥姥家。小远现在怎么样?”
“我妈带着呢,也挺好的。”
“这么晚了,要不我帮你在附近开个房?”
“不用,我有住的地方。”
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我索性也不动,也不说话。
过了半天他才道:“我,林霜,你能借我点钱吗?”
“多少?”
“八万。”
“八万太多了,暂时没有,四万可以。”
杜强显然没想到我能这么爽快答应。犹豫了半天道:“五万成吗?”
“行。”
“那,那我给你写个欠条。”
“不用,我们也算相交多年,我信得过你。我没那么多现金,我们去附近提款机提现金吧。”
“好。”
我们下了楼,在附近找了一个提款机。我提出了两万现金,递给了杜强。
“剩下的,明天我打给你吧。”
“那麻烦你了,我一定会还的。”
“我刚才忘记了,没带钥匙,要不你把你的给我用用?”
“哦,好。”
杜强立刻把田珍家的钥匙递给了我。
“你不要多心,我也没有要缠着啊珍的意思。”
“把债还了,以后别赌了。”
“嗯,我一定痛改前非,争取早日和阿珍复婚。那个,你能不能别告诉她我跟你借钱的事。”
“好,千万别再去赌了。”
杜强离开后,我也又困又倦,又不放心田珍。我转身又回到田珍家,在她的上铺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起两个人都是头痛欲裂。
我见她有些鼻塞,说:“要不你请一天假吧?”
“那你呢?”
“上午还有个会,我必须得参加。”
“领导都不休息,我一个小卡了咪,我哪有资格宿醉就不上班了。”
“哎呦,喝顿酒,觉悟还上来了。”
“霜霜,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我知道刷脸只能刷一次,以后还要靠我自己。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勤奋努力,但我天资聪慧呀。”
“说谁笨呢?”
“领导,你先去洗个澡,把这身骚味都洗了,我去你家给你取衣服去。”
“说谁身上有骚味呢,你还想不想转正了。”
“口误,口误,是嗖味。”
“回来,不用那么麻烦。我打电话让我妈送过来更快,你也快去洗漱一下。”
“还是领导聪明卓绝,这么早会不会太折腾阿姨了?”
“我妈那天起的很早,跟一群叔叔阿姨学太极估计现在已经吃完晚饭了。”
“那就好。”
“愣着干什么?下楼去买早餐。”
“得嘞,马上。”
开了一上午的会没觉得什么,会议一结束整个人困倦不堪。我刚要躺在沙发上咪一会,助理敲门进来了。
“林总,有一位文先生来找你,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我认识的姓文的只有一位,他来找我也不可能是谈公事。我走出去,看到了站在前台的文烈。他看上去和几年前差不多,依旧是很干净,很少爷的一身穿搭,五官说不上有多美丽,自有一股别样的吸引人的气质。后来我反复的想,那应该算是一种生人勿进,些许自恋的气质。
我直接道:“去楼下咖啡厅聊吧。”
走出办公室后,文烈才道:“差不多也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吧。”
“没什么胃口,请我喝杯咖啡就可以了。”
“好。”
我带着他来到了楼下的咖啡厅,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文烈也跟着坐了下来。
我看了看他道:“不请我喝咖啡了?”
文烈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去点咖啡。恋爱时这些一应琐事都是我在做,看来他的积习一直未改。我揉着太阳穴,等着他开口说他此行的目的,他确迟迟不开口。看着他悠闲自得喝咖啡,迟迟不提正事,我心中莫名的有了点小火气。
“找我有事吗?”
文烈放下咖啡杯,咧嘴笑道:“我觉得你今天这素颜更漂亮,上次的妆太浓了。”
阿珍没有什么化妆品,我基本是洗了把脸,擦了点护肤品就急匆匆的来到了公司。前两次见文烈时我确实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却也算不上是浓妆。他故意的激怒我,如过往一般。
“那自然是见人人的装扮,见鬼鬼的装扮。我掐指没算出来我今天要撞鬼。”
我一抬头,突然看到了靠窗的座位上坐着的黄总。他举起手中的咖啡杯跟我打招呼。看着他一脸的坏笑,我也没搭理他。
“这么大火气,看来昨晚喝了不少。咖啡别喝了,我去给你换杯牛奶吧?”
“你要是真没事,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这么久没见了,再聊一会儿呗,干嘛着急走,我又不吃人。”
“我跟你不可能复合,我倒是认识不少寡居的富婆,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刻薄。”
我的刻薄都是你逼出来的,到嘴边的话被我生生咽下。我觉不能再被他激怒,任他操纵我的心情。我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对呀,我这人真的不值得你一而再的吃回头草。”
文烈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我也没心思去揣摩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想跟你借点钱。”
我愣了一下,道:“借钱做什么?”
“我妈的病复发了,需要再做手术。”
“需要多少?”
“十万。”
“账号发过来吧。”
我站起身就要走,文烈抓住我的手道:“你能去看看她吗?”
我虽然不想同文烈再有瓜葛,但他妈妈对我倒是一直不错,我有些于心不忍,犹豫片刻道:“医院和病房号发给我吧。”
文烈没有松开我的手,双眸湿润,看着我道:“林霜,过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这认错的态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我刚抽回自己的手,黄总就走了过来,打哈哈道:“上班时间居然下楼泡帅哥。”
不知道为何黄总到来,让我立刻回复了冷静,好似他把我从过去的梦魇中拉回了现实。我看了看他手中的咖啡杯,笑道:“黄总,我马上就回去。”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假装是你的男朋友替你解围呀?”
“男朋友有点老,演干爹还有点像。”
“臭丫头,太没品味了。”
“黄总,我还真有事要跟你汇报。”
我拖着黄总快速离开了战场。刚进了电梯,我又接到了许久未联系的韩烨的电话,眼皮跳了跳,突然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美女,干嘛呢?”
“上班。”
“上班你拖着个老头做什么?”
我从电梯的玻璃往下看,看到韩烨在下一层栏杆处冲我摆手,一脸朝阳般的笑。
“这种事怎么可以捅破呢,捅破了还怎么做朋友?”
“赶紧下来吧,我请你吃饭。”
“等我一下。”
“我好想看到你前男友了,要不要把他叫上?”
“你有病吧?”
“哎,怎么随便说人有病呢,记吃不记打的。”
我愣了一秒,随即道:“我要吃贵的。”
“没问题。”
回到办公室后,文烈已经将账号发了过来,我立刻把钱打了过去。别的且不说,文烈是个孝顺的人。扫了眼电脑,没什么紧急地事要处理,我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黄总跟在身后道:“死丫头,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汇报吗?”
“干爹,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聊。”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还没等我坐下来,韩烨就夸张的道:“哇哦,越来越漂亮了,好像比二十几岁时还漂亮。”
“我也觉得你眼角的鱼尾纹越发的有味道了。”
“少来,我们男人又不用化妆品,能没皱纹吗?”
“问题你这抬头纹是胎里带来的,怕就是吃几个胎盘也去不掉。”
“小姑娘家漂漂亮亮的说话怎么这么粗俗,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哎呦,韩总什么时候变文明了。”
韩烨一脸笑容道:“吃什么,随便点。”
“你来吧,少点些,吃不完。”
韩烨点菜特点很鲜明,只点贵的,只点稀有的,甭管几个人吃饭都要点一桌子菜。
“你前男友来找你干嘛呀?”
“没什么,他妈妈生病了。”
“这都分了几年了,他妈生不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不就是比的谁更有人味吗?你这一身的烟味,我都快闻不出来了。”
韩烨突然起身,狠狠掐了我的脸一下。这一下让我的心情无比的复杂。
“手感不错呀,你不是吃了胎盘了吧。”
“下手怎么那么狠呢,我这吹弹可破的皮肤都要被你掐坏了。”
“掐坏了我赔。”
“用什么赔,你那一脸岁月蹉跎的痕迹。”
“我这叫男人味。”
“嗯,汗味加烟味。”
“迷人不?”
“别臭美了,找我什么事啊?”
“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我,我也想你啊。”
“得,得,得,你赶快点吧。”
“喝点酒不?”
“不了,昨晚喝的有点多,现在闻到酒味就想吐。”
“是跟前男友喝的,还是和刚才那小老头喝的。”
“当然是跟刚才那个小老头,我干爹喝的。”
“小姑娘学精明务实了呀。”
“姑奶奶三十多了,不是小姑娘了。”
“咱们俩快两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
“时光真快,这一晃,咱俩都快认识十年了。”
“韩总,你就别煽情了,快点说,你要干什么?”
他整天为了自己的事业忙的四脚朝天,觉不会闲到突然来找我吃饭,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擦了擦嘴巴,喝了一口水,就听到韩烨说:“我想跟你借点钱。”
我嘴里的柠檬水都喷了出去。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大家竟都组团来借钱。
“你不借就不借,这么激动干什么?”
“借多少?”
“五十万有吗?”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公司,资金有点不够。”
“又开公司?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还是要劝你几句。有些人天生是将才,不适合自己创业,你好好做你的白领精英不好吗?”
“哎,不借就不借,别跟我妈一样唠叨没玩。”
“不借。”
“一半也不行?”
“你来晚了,昨天和今天都有人来问我借钱,我现在也没有了。”
“你前男友来找你借钱啊?”
“她妈肠癌恶化了,要做手术。”
“他妈肠癌,他是脸癌吧,也太不要脸了。你借他了?”
“借了。”
“你是不是也没打算让他还呀?”
“花钱买个了断,不也挺好的吗?免得过后被人说白吃白住了几年。”
“好,好,你牛,你高风亮节。哎,这个好吃,来,快吃。”
韩烨不断为我夹菜,开始聊旁的琐碎的事,再未提借钱的事。我能感觉到他的焦虑,显然新公司运作应该存在不少问题。
“除了钱,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我能帮你的?”
“要不你辞职,跟我去创业吧?”
“等你公司上正轨了,我一定考虑考虑。”
韩烨从不是个会冷场的人,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饭。他从不允许我买单,这一次也是坚持付了钱。
临行前,我说:“回头把账号发过来吧。”
“嗯,真的假的?”
“借不借?”
“借!没想到呀,现在是富婆了呀。”
“你计划给我多少利息?”
“你说了算,绝对不能比银行低,走,我跟你上去,我给你写个借条。”
“不用了,回头你把你房产证压我这就可以了。”
“哈哈哈,房产证就算了,我把我压给你吧。”
“好,那你等着我从我干爹那多压榨点钱来,好包养你。”
韩烨又伸手要掐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
“走了。”
韩烨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大踏步的离开了。
突然,有个人挽住了我的手臂道:“这人谁呀,挺帅呀,我是不是见过?”
“吓我一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亏我昨天还给你献上闺蜜情歌一首,你吃大餐你都不带我。”
“你喜欢当电灯泡是怎么的?”
“嗯,是不是有情况,林霜霜,你从实交代。”
“我还要找我干爹汇报工作,你坚持不住就去给客户送份资料,直接回家吧。”
“你别跑,你如实招来。”
如果有情况,十年前应该就有情况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