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冤家路窄
杜总走到我身后，双手放在我的肩上，面向所有人道：“我来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林霜林大美女，这几位就不用我介绍了，这位是潘总，王总，毛经理，叶经理，罗经理，单总，朱总，杨总……”
杜总一一给我介绍了一下在座的人，桌子实在是太大了，也就省略了我讨厌的握手环节。不认识的点点头，同那几个见过几面不太熟悉的人就简单寒暄了几句。
如今老总遍地开花，经理亦是如雨后春笋，随便一个两三人的皮包公司的老板都自称为总，随意一个职务都能被冠上经理的头衔。不知底细，乍一遇见这种大人物汇聚的场面，还真是有些战战兢兢，要小心应对。这一桌子的人关系错综复杂，从座次不难看出身份高低来，比如对着门口坐着的杨总和朱总，一看便知是实力弱小夹缝中求生存的经销商。他们自觉的成为了今晚的热场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不可谓不默契。
因为是徐总组的局，我进来前并未觉的这一桌子人有多可憎，我甚至以为我可以很顺利的带走田珍，可当我看到陆总那一刻，我便已经先入为主的对所有人有了反感。这些人中除了我最近一直在努力争取的潘总和王总，其余人都不同程度的要看陆总的眼色行事，有几个更是同他多年来沆瀣一气，互为僚机的死党。
我站在杨总和朱总中间的空位子前，没有坐下，直接倒满了一杯酒，端起酒杯道：“各位，非常抱歉，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我喝完一杯后，坐在我旁边的杨总立刻站了起来，笑嘻嘻的替我把酒倒满。
“怎么能让美女自己倒酒呢，我来给林总满上。”
我连续喝完三杯后，几个人大声叫好。
“好，没想到林总不但人美，性子也爽快，我喜欢。”
“林总怎么不坐，快坐下。”
“开玩笑，你让美女在门口吹冷风，林总，来，坐到我这里。”
“座位就不用换了，我坐在这里就可以了。”
我看了看满脸通红，双手捂着脸的田珍，再度举起杯，笑道：“徐总，真的非常抱歉，小宋应该跟你说过我们明天要去出差，时间也不早了，田珍酒量差的很，我想先带她回去了。”
还没等我说完，那杨总一把把我按座在了椅子上。
“哎，这样不行哦，刚来就走，太不给大家面子了，坐下，坐下。”
我没时间跟他废话，继续道：“我来迟了，又要提前走，确实不应该。这样，我再自罚三杯，然后我先带田珍离开，我们改日再约如何？”
徐总笑道：“哎，这你不能问我，你要问问陆总放不放人。”
陆总一脸的阴森，阴阳怪气道：“怎么问到我头上了？应该问问潘总和王总吧。”
这陆总虽是个人渣，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在座的所有人都厉害。从我刚才和大家简单的寒暄中便已看出我对潘总和王总格外重视。我下意识的看了看隔壁房间，影影绰绰的看到四哥站在窗前，似乎在接电话。我必须要在他反应过来前，速战速决带走田珍。
我笑道：“潘总，王总，来日方长，以后免不了还要多叨扰二位，今天我就不奉陪了，你们看怎么样？”
潘总淡笑道：“林总随意，我没有意见。”
王总看不出什么情绪，也说：“没关系，那就改日再约。”
杜总道：“看看，潘总和王总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只喜欢用强。不过，林总，这才刚刚九点，还早啦，难得大家今天聚的这么齐，坐一下再走啦。这样，坐到十点如何？我帮你看着时间，到点准放人，一秒都不会差。超过一秒，我自罚一杯，怎么样？”
杜总这话说的实在挑不出毛病，我其实很难拒绝，若是换了寻常，我也不会驳他面子。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拒绝他们敬的酒，甚至让他们喝的比我多。在我进来之前他们已然喝了不少，有几个马上就要原形毕露了，只要我再周旋一个小时，他们差不多也就喝不下了。到时，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田珍走。可如今四哥就在隔壁，是一颗不可控的炸弹。如果真如唐俊所说，他连别人对我的言语调戏都零容忍，若是看到我被这么多男人围着灌酒，我实在估摸不出他会作出什么反应。不禁又想起雷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惨样。所以我一上来就用了自损八百的打法，想让他们先尝到些甜头，营造一种让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的氛围。
“这样，我先叫个车送她走，然后我再上来，怎么样？”
陆总放下了手机，翘起了二郎腿，道：“林总着急走，不会是有人在等你吧？”
“还真被陆总猜对了，我妈在家等我。”
“你这么巧出现在这里，是宋经理不放心我们会吃了田小姐，还是你和别人在这里吃饭，看到了我们？不会是就在隔壁吧？”
徐总一定是告诉了宋潮晚上会有哪些人来，我当时忙着视频会议，正讨论到关键处，一听是饭局就让他帮我找个接口推掉。如果我承认了我同别人在隔壁吃饭，势必要得罪了这一屋子人。
我没有直接回答陆总的话，转移话题道：“田珍酒品不太好，喝多了除了大喊大叫，还爱动手动脚。宋潮担心她扰了陆总的雅兴，所以让我来救场。”
陆总的脸立刻阴沉下来，坐在田珍另一侧的单总道：“我听出来了，林总，你这分明是把我们都当成色狼了。田小姐其实真没喝多少，就是喝的太急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田珍已经开始傻笑了，大声说：“我没醉，谁怕谁，来，干杯。”
陆总道：“田小姐可比林总爽快的多，人也不做作，干杯。”
田珍喝酒什么德行我最清楚，别人不灌酒，她自己都会灌自己，总想要靠着酒精麻醉，来发泄内心的苦闷。私底下我从不会限制她，甚至有些纵容。但是应酬就另当别论，一来怕她喝多了失了分寸，误了事。二来怕她醉酒后遇到居心叵测之人。所以我几次提醒她应酬时一定要有其他同事在场，且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喝太多。出于生意考虑，今天在场的这些人最好都不要得罪。这些人都是酒桌高手，必然不会上来就齿牙咧嘴的猛灌她酒，一定会各种花言巧语，互相配合着一唱一和的灌她酒，搞不好田珍还以为这些人都很好，别人来敬酒也不好意思拒绝，豪气干云天的，一下子就喝多了。看她的样子至少喝了一瓶白酒。
“田珍，酒杯放下。陆总，这杯我替她喝。”
“亲爱的，你真好。”
田珍乖乖的把酒杯放下，头一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喝完一杯，杨总立刻又给我倒满。
“林总，替人喝酒可是要double的哦。”
我爽快的又喝下一杯后，他们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开始了人海战术。除了陆总和潘总，所有人都来敬我酒，新交旧故，敬酒的说辞不尽相同，也都是让人很难拒绝的，毕竟每个人都只同你喝了一杯，算不得是灌你酒。你如果不喝，他就站在身旁滔滔不觉得游说。我喝完最后一杯后，右边的朱总又立刻给我满上了。
“看不出来林总海量呀，潘总远道而来，林总是不是也该跟潘总喝一杯呀？”
“潘总，我敬您一杯，您随意。”
潘总端起酒杯，还真的只是浅尝了一小口。我刚要再提带田珍离开，杜总又打断了我的话。
“怎么样，我说过的吧，林总的酒量没问题的。林总，借着酒劲，我必须要说说你。你们大家可能不知道，我活到这把年纪，就只怕过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林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怕她。我们林总工作上没得说，又专业，又努力，挑不出任何毛病。人长得也漂亮，整个人的这个气质和这个气场绝了，就是有点太高冷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要不是喝多了，我也是不敢说的。”
杜总哈哈笑着又转向我，举起酒杯道：“林总，咱们多久没喝过酒了？你不能签完合同就把我们这些老男人给丢到一边呀，很伤人的。”
“这还不明显，林总不喜欢老男人呀。”
杜总用毛巾抹了抹汗，大力地摔倒桌子上，大笑道：“不喜欢老男人就对了，有嫩草吃，谁还愿意啃树皮？林总，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最近一直和潘总他们公司的人在接洽，我就主动给你创造了这个见到正主的机会，你还死活不肯来，来了又着急走，这样做生意怎么能行？知道的是你有急事，不知道的以为你不给潘总面子。生意是人做的，没有感情生意它就是做不长久的。我们都是多少年的old friend了，对不对，这罚酒你肯定是要喝的。你喝三杯，我陪你一杯，怎么样，老哥够意思了吧？”
杜总其实是个嘴花，确贼胆不大的人。每次见面他就会像个苍蝇一样围着我说些不着调的话，甚至讲上几个荤段子。我通常装作没听见，或是直接把宋潮推出去当挡箭牌。上次去美国还真是因为四哥在，他才收敛了很多。他喜欢我，也不过是男人对玩物的那种喜欢，生意人永远把生意放在第一位，他轻轻松松的几句醉话就给我带了几顶大帽子。一来怪我不通人情，不同他们应酬。二来暗搓搓的指责我们要越过他的公司，直接和潘总公司签约，不守生意规则。问题在于他们几年都未成功拿下潘总的合约，也没有开拓出新的客户，又不想我们自己出手。可我们毕竟也合作了几年，我们争取生意无可厚非，道理上没错，情理上总有些说不过去。三来他不乏有挑拨我和潘总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的嫌疑。
“杜总，无论采用何种方式合作，我们永远希望的是能达成共赢，具体合作方式都可以坐下来商量，但前提还是要以客户的需求为主。”
“对，我们一定要争取三赢，three win，那必须要喝三杯。潘总，你说对不对？”
潘总笑道：“林总，你随意就好。”
潘总是这一桌子男人中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我却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观好戏看的幸灾乐祸。我又看了看隔壁，四哥已经不在房间了，一定是在到处找我。我心里开始发慌，总觉得他会突然闯进来。这时，齐盼又被灌了几杯酒，猛地站了起来，大喊道：“林总，我不行了，快帮帮我。”
我立刻走过去，扶住了她。齐盼已经完全站不稳了，直接扑倒我怀里，我险些被她扑的摔倒在地。我看她捂着嘴要吐，立刻扶着她去了卫生间。她还知道开了排风，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好不让外边的人听到她吐的声音，可见她多么在意这一桌子的臭男人。
我扶着她出来后，问她：“不能喝就不要喝了，要不要我叫辆车送你回去？”
齐盼闭着眼睛抱着我，点了点头。
“哎，林总，你这就不对了，你自己要走，还要带走两个人，那这酒还怎么喝了。”
“毛经理这话就不对了，女人又不是下酒菜，这酒怎么就不能喝了？你是不是要自罚一杯。”
“口误，口误，我自罚一杯。”
我看齐盼实在是不行了，直接将她扶到了沙发上，让她靠着椅背躺着，又问服务员要了个披肩，盖在了她裸露的双腿上。齐盼旁边是单总，再往里就是田珍和陆总。而沙发正好就在单总身后，我放下齐盼后，顺其自然的走向田珍。越往里去过道越窄，单总伸出手臂直接拦住了我，起身抓住我的双肩，将我按在了齐盼刚才坐过的座位上。
“林总，坐这里。哇，大美女座身边，我竟然有点激动。林总，我对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能相见，真是三生有幸，来，我们再喝一杯。”
我满脸笑容道：“这就不对了，既然单总觉得三生有幸，那应该单总先喝三杯，不然你就是拿好听的话在哄我？”
“哎，不对，我想想，是我该喝吗？我怎么被林总绕进去了。好，我喝，我喝三杯，林总喝一杯。”
单总连喝了三杯后，人都有点站不稳了。他把酒杯倒过来给我看，意思是该我喝了。我冲着他笑了笑，转头看着对面的刘恋笑道：“刘恋，你们不会就是这样被一些糖衣炮弹哄骗着，而喝多了吧？”
刘恋捂着通红的脸道：“林总，他们都是坏人，欺负我们几个，你一定要把他们都灌倒。”
坐在刘恋一侧的王总脸色不太好看，另一侧的毛经理道：“刘小姐喝多了，我们可没有欺负你哦。”
“林总，干掉他们，把他们全都喝趴下。”
刘恋说完就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我起身就要过去，又被单总抓住了手。他还就势摸了两下。
“林总的手好滑呀？”
这几年不是关系要好的人，饭局上我几乎滴酒不沾，酒量也大不如前。刚刚喝了何止有二十杯酒，酒气开始上涌的同时，火气也窜了上来。我脸上早已没了笑容，看着他道：“单总，你的手放错了地方，是不是喝太多了，需要我帮你找回知觉吗？”
就这么几分钟时间，他已经有意无意的抓过我几次。我的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了，但凡他说出半句不入耳的话，我必然会给他一巴掌。
“对不起，对不起，我自罚一杯。毛经理，你扶刘小姐到沙发上坐坐，这种小事不劳烦林总你亲自动手。”
毛经理弯下了腰，我看不到他在做什么，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至于会太出格，却还是怒不可遏的喊道：“不要碰她。”
我绕过大半个桌子来到刘恋身前，她穿着上下衣分体的套装裙，裸漏的身体也不知是因为下滑时自己弄乱的，还是刚才要扶她的人咸猪手所致。我立刻整理好她的衣服，把她扶了起来。她不象田珍和齐盼一样完全没了神智，还能在我的搀扶下自己走到沙发前。服务员说已经没有披肩了，我只好脱了我的外套，盖在了她腿上。
朱总上下打量我道：“哇，林总应该经常健身吧，这身材，前凸后翘，若是穿了旗袍可是要美翻天了。”
“朱总是说我不穿旗袍就不美了吗？”
“不敢，不敢！”
“不敢？那便是心里这么想了。”
朱总笑嘻嘻道：“没有，没有，我口误，自罚一杯。”
毛经理道：“林总，我听说田珍是你的发小，你紧张她我们可以理解，这刘小姐和齐小姐你怎么也还要管呀？”
杜总大着舌头道：“孤陋寡闻了吧，girls help girls，男人有一同嫖过的战斗友谊，女人也有的。我们在美国时，林总带着这几个女人又是看脱衣舞，又是去牛郎店的，这种共享乐的友谊那也是一生一世的，对不对呀，林总？”
我不可能直接把刘恋和齐盼扔在这里不管，我又无法一拖三。我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让宋潮赶快过来。我刚按完发送键，手机就被一旁的单总抢走了，一个转交给另一个，传到了门边的杨总手中。
“我先替林总保管，林总，玩手机可是要罚酒的。”
“哦，那你们几个可都要先喝一杯。刚才陆总一直在看手机，他发完信息后，你们几个同时收到信息，同时看手机，不会是在密谋什么吧？”
“凑巧，凑巧，哪有什么密谋。”
“我听说你们有个群，潘总，您在群里吗？”
潘总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说不好就是在说咱们俩的坏话？”
“有这个可能。”
“林总真会开玩笑，我们巴结您二位还来不及，怎么敢当面说坏话。”
“那不会是商量着怎么把我灌倒吧？”
“没有，没有，我们绝对不干这种事的，男女平等，要尊重女性的。”
“眼见为实，我要检查一下单总的手机，不会是还偷拍了什么图片吧？我得替刘恋和齐盼检查一下。”
我说着就要去抢单总的手机。他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笑道：“哦，林总这嘴巴跟刀似的，难怪老杜怕她。李总，我服了，我服了，我喝一杯怎么样？”
单总又喝完一杯酒，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我余光看了看隔壁，四哥不在房间，而我的手机屏幕亮着，一直在震动，四哥定然在焦急的四处寻我。战线不易拉的太长，无论我多看不上他们，多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也喝吐在这里，我还是决定再试试，自损一千，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