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再创业
睡到日上三竿，不用去上班，难得的轻松惬意。我窝在沙发上和老妈斗了会嘴，之后老太太摇曳生姿的下楼去会她的姐妹去了。我拿着电视遥控器，换了几个台后，开始看着屏幕发呆。手机响了，是殷总打来的电话。
“妹妹，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暂停你职务啊？”
我玩笑的口气道：“有一些误会，有可能我就回不去了，你不是时常抱怨我太严苛吗，以后你就不用面对我了。”
“他们竟派个小丫头片子来找我，什么都不懂，还吓唬我。”
“殷总这气场还敢有人吓唬您呢？”
“你别笑，我可就忍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可就解约了。”
“我也不确定。不过你也不要意气用事，好好的生意干嘛要解约呢？”
“到底发生什么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
“没有，就是一些内部矛盾。”
我本来想说如果Megon打电话询问陆总的事，她能否如实相告，想想还是算了。
挂了殷总的电话后没多久，我又收到了刘恋和齐盼的信息，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发会呆，就装作没看到那些信息。又过了一阵，潘总又打来了电话。
“林总，邮件是怎么回事？”
“我老板的情况您应该知道了，他倒了，我这个宠臣也就要下台了。”
“总有个理由吧？”
“子虚乌有多了，就成真的了。”
“想没想过换个工作？”
“如今怕是业内没人敢要我吧？”
“来我公司怎么样？”
“潘总，您应该知道我有男朋友的。”
“果然林总眼中除了你男朋友，所有人都是色狼。”
“先小人，后君子。”
“你再好好想想，薪资待遇不会比你现在的差。”
“我的奖金可是不少的。”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很重视人才。”
我非常郑重认真的说：“潘总，真的谢谢你。”
“那你在想想，再聊。”
挂了潘总的电话，Megon的电话紧接而来。她委婉的转达了公司对我的处理决定，说是要对匿名信中投诉的内容做逐一的核实，并且要查账。
“田珍和宋潮呢？”
“今天我们会再次开会讨论他二人的去留问题。”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建议什么，但我希望你们先不要处理他们二人，毕竟他们在工作中并没有重大的过失。目前正是我们许多合约更新的关键时刻，如果这个时候换人，势必会流失一部分业务。我有个提议，我希望你能帮我转达给Boss。我想继续去公司辅助大家过渡这个艰难时期，分文不收，也不露面，就在背后指导他们如何应对，可以吗？”
“这个，恐怕不太合适，我需要先同Andy和Damen确认一下。”
“如果实在不行，我希望我直接跟进的几个客户能交给宋潮和田珍去处理。”
“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我想清静一下，几乎也是不可能的，手机不停的在响，最后我所幸直接关了机。我躺在床上又开始胡思乱想，突然发现我其实好像也没那么狠文烈了。他这样做，让我可以彻彻底底的同过去拜拜了。只要我不欠别人的，过去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可以坦然的接受了。
头还有点晕，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下午，突然被一阵响雷惊醒。我懒洋洋的坐起来，一股香味飘了过来。老妈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了出来。
“妈，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起来了？快来喝汤。”
我搅了几下汤底，哎呦，花胶哦。
“今儿什么日子啊，伙食这么好？”
“阿杰刚才送来好多海参，燕窝之类的东西，我也不认识。对了，还送来一只乌龟，他说你脸色不好，拿来给你好好补补。你别说，阿杰这孩子啊还真是贴心，手脚也勤快利索，我说家里没米了，他立刻就买米去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他到底做什么工作的……”
那条乌龟还是活的，要把它吃了，我还真是于心不忍。我逗弄了它半天，道：“吃乌龟能让人改变脸色吗，这傻小子。”
“就你聪明，被人刷的团团转还替人吆喝呢。”
“妈……你知道了？”
“阿杰都跟我说了。”
“老太太，你说，吃什么东西能让人嘴别那么快呢？”
“妈不怕，也不上火。我闺女走到哪里都不会差的。”
“那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女儿。”
“就是。”
“天无绝人之路，到了绝路，妈，那咱们就只能靠张大爷了。”
“去，别在这碍事。”
我端着汤碗来到阳台上。窗外阴沉沉的，又是几个响雷过后，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阿杰的车渐渐出现在视野里。他顶着小雨下了车，从后备车厢拿出了一袋米，一把扛在肩上，走进了单元大门。车没有熄火，就停在楼下，我隐约看到车上还坐着一个人，让我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那个人。我真的好想下楼去见见他，抱抱他。我就那样端着汤，呆呆的看着那个身影。忽然车门被打开，四哥走下了车。四目相望那一刻，我心揪的难受，眼睛一阵阵发酸，我立刻转身逃离阳台。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杰悄悄站到了我身后，突然说：“姐，我知道你也想哥了，要不你下楼见见他吧？”
“去喝碗汤吧，你干妈煲的汤很好喝。”
“那我叫哥上来一起喝，好不好？”
我愣了几秒，随即说：“韩烨一会儿就过来了，你喝完汤就走吧。”
阿杰没有喝汤，失望地转身离开了。我又偷偷地踱到阳台边，一直目送着那俩车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老妈问：“阿杰让你下楼见谁呀？”
“妈，韩烨一会儿就到了，还有汤吗？”
“有。”
老妈竟然和阿杰的表情一样，看的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韩烨过来后，在家里没呆上一会儿，便要带着我去和他的朋友吃饭，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雨下大了，我不想动。”
“绝对不会让你淋到雨的，赏个光吧，林总。”
老妈看了看我说：“出去散散心吧。”
老妈说不担心，又怎么会真不担心，为了让她安心，我也得快快活活的出去。我换了身艳丽一些的衣服，跟着韩烨离开了家。
鸿运物流在郊区，为了工作方便，韩烨直接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自从圣诞节那次谈话后，他每周都会回来一次，还是那样霸道的喜欢掌控一切，安排着他认为的男女朋友应该要做的事。在别人眼里，我们应该是令人艳羡的一对。若是换做几年前，我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如今却提不起精神去附和他。他安排的所有的一切我都试着去接受，唯独不能接受他亲近我。我躲躲散散的举动，让他很恼火。但他始终也没有勉强我，每每都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到了餐厅后，我以为只有我和几个相熟的朋友，没想到会是个商务饭局。这一晚过得很糟糕，酒桌上我一直在发呆，想Tiger，想四哥，想公司的事。几次被问到答不出来话，因为根本没有听到对方问什么。后来他们开始喝白酒，闻到酒味的那一刻，忽然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跑到厕所里狂吐了起来。那几个人显然有些不快，韩烨也觉得有些没面子，到底也没说什么。吃过饭后，他叫了辆车送我回家，自己又带着那几个重要客户不知道去哪里快活去了。
公司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宋潮和田珍都如我推测的一般还在继续上班。他们两个很乐观，或者说他们希冀着最后的结果是我能回到公司。但我心里很清楚，如果那封匿名信是财务的刘经理所发，除非Tiger醒来，否则我回去的希望基本为零。Andy不是白给的，他很清楚我对于陆总和徐总公司的决策是对的。而其他的诸如怠工之类的问题无论真假，可以忽略不计，骚扰或是被骚扰可以不了了之，但是财务的工作，只要他们沆瀣一气，做了手脚，然后栽赃到我身上，我几乎就是万劫不复。
我每天闲的发慌，不想让老妈担心，就开始早出晚归的假装在找工作。倒是也没闲着，又是学画画，又是学厨艺，总之专挑不擅长的领域进攻。
有天下午，韩烨载着我去到了郊区的一家新公司。我才知道，他辞了鸿运的工作，又开始忙着和朋友合伙开公司了。那么上次他拖我去见的那几个客户就不是鸿运的客户，而是他未雨绸缪为新公司招揽的客户。只是我当时心不在焉的，没有认真去听他们之间的谈话。我没有问他为何要辞职，四哥又是如何同他清算的，只是不赞成他刚刚缓过来，就又要开始自己创业。
“你真的还要自己创业吗？”
“当然。霜霜，我真的应该要好好感谢你一下，要不是经这一遭，又去美国考察，又得到Tiger和Nina他们的指导，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这么不专业。现在我特别有信心，我一定能把这个公司做好。”
“你哪儿来的资金？”
韩烨眸子一暗，转过身去道：“你别管了，肯定是合法来的。”
“你不会又把房子抵押了吧？”
“没有，我只是个小股东，没有投多少钱。”
“不再考虑考虑吗？”
“失败过一次，我已经有经验了。这次摊子铺的没有那么大，我先把这小公司做出来，将来我要做一个全中国最先进的、无人操作、数字化管理的仓库，哈哈哈。走吧，你也算半个专家了，给我参谋参谋看看哪里还需要改正的。”
韩烨不由分说拉着我参观他的仓库。虽然万事还未妥当，人员也没到齐，但是仓库里已经堆放了不少货物了。同之前的假大空相比，这一次整体还是相当不错的，可见韩烨确实成长了，也确实很用心。
“你现在就有客户了？”
“已经有几个客户开始运作了。”
我想问他是不是从鸿运带出来不少客户，想想还是放弃了，就算他带走了鸿运的客户，我也不应该指摘他，所有创业的人第一桶金都或多或少有受人诟病的地方。
“现在人还没招到，我这几天又是装卸货，又是当司机的，这腰都不行了。”
韩烨给我介绍到一半，发现哪里不对劲，立刻告诉工人如何操作，等不及了就亲自动手搬货。看着他像个搬运工一样，我也过去帮忙，他连忙让我回办公室等他。
不多时，他回到了办公室，拿出一贴膏药，道：“闪了一下腰，劳烦林总给我贴上。”
我帮他把膏药贴在腰上，他转过身直接抱住了我。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干脆辞职吧，给我当总经理，管着我，怎么样？”
“我们的关系不适合一同工作。”
“我们什么关系呀？”
韩烨靠的越来越近，我躲不开，只好按了他的腰一下。他痛的立刻松开了我。
我背过身道：“我可以暂时帮你处理一些事，但你还是要自己去招人。”
“好。”
他以为我是害羞，身体又靠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我。我正不知道如何躲过这一次，下面的员工不敲门就进来了，他笑骂着跟着出去了。那天他忙碌到很晚，我们才一同回了市里。他因为腰疼，直接回了家，我则像躲过一劫般的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日子，人员到齐了，合伙人又带来了新的客户，韩烨更忙了，总是有忙不完的应酬。他时常会拉着我陪他一起去同客户或朋友吃饭。带着一个又漂亮，又有学识的女朋友让他脸上无限增光。
那一晚，是一个物流协会举行的宴会，包了一家酒楼，来了不下百人，我遇到了很多多年未见过的旧相识，竟也再次见到了马腾。他身边站的是丁玥，而韩烨身边却是我，说不出是滑稽还是荒唐。
马腾一直顺风水水，后来俨然成了业界的名人。我虽早已脱离这个圈子，还是有几个偶尔联系的朋友，听他们说后来他也开始自己创业了。只可惜创业失败，他不得不又开始给人家当职业经理人，接连换了几个东家后，已是今非昔比，每况愈下。而叮玥早不见了当初的灵动可爱，一脸的麻木。见我同韩烨站在一起，她眼神里有一丝敌意，明明当年是她亏欠了我，倒好像是我抢了她的男人。马腾的眼神较为复杂，我也懒得去揣测。其实再见到他，我内心无波无澜，不亚于见到陌生人。我礼貌的冲他俩微笑了一下。韩烨只当作没见到他俩，牵着我的手到了大人物云集的桌前。觥筹交错里，我越来越觉得我好像又变回了韩烨的影子。
我知道我不应该，却又无法不在心里将韩烨与四哥对比。韩烨就像是太阳，光华夺目，又像个王者，俯瞰一切，野心勃勃。他喜欢安排一切，掌控全局，却从来未问过我是否喜欢他的安排。他讲义气，重视兄弟情谊，却不懂如何珍惜呵护我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情谊。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知道他根本不懂如何来爱我。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怀揣赤诚的兵哥哥。我也不再是当年任人欺负，期望从男人那里获取安全感的傻丫头。我们都变了，只是还对当年错过的爱情不舍放手。
我情绪低落，勉强的挤出笑容应付着面前变幻的人。韩烨让我敬大家酒，几杯酒下来，我心底对四哥的思念又开始泛滥。我又想起了站在雨中向上望着我的四哥。他从不会勉强我做任何事，我们接触的不算多，他确了解我所有的喜好。他用一点一点的爱温暖的包裹着我。他望着我的目光是温柔的，怜惜的，宠溺的。而韩烨的爱里只有征服，占有，我只能顺从依附。在四哥面前我可以像个小女孩儿，为所欲为。在韩烨面前我只能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摆设。四哥明知我和韩烨在一起，却还是默默地关心着我的一举一动。韩烨却在爱着我的同时，换过几个女朋友。爱，不过是一种感觉，而这感觉真的真实吗？可我真的了解四哥吗？我真的可以不计后果的跟他在一起吗？我为什么又在想这些，这些日子我努力的不去想他。可那一日的冲冲一瞥，好似开启了我感情的封印，思念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
马腾和丁玥终于还是来到了我们这桌来敬酒，等到了我和韩烨面前，丁玥的脸一直看向别处，就是不看我和韩烨。马腾醉了，色迷迷的看着我，转向韩烨说：“小韩，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吧？还真是怀念当初一起共事的时光啊。”
马腾素来很自负，在业界混迹那么多年，即便风光不再，谁见了都还会给他几分薄面。韩烨当年也不过是马腾的司机加小跟班儿，还是他带进的这个圈子。所以他说话的口气还是那么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收敛。韩烨冷冰冰的看着他，不起身，也不端酒杯，更不答他的话。我也是事后才知道，最近两家公司因为一个客户发生了一些茅盾，简单的说马腾使坏，撬走了韩烨的一个重要客户。公司刚刚起步就被人使了绊子，他如何能不恼火。
马腾小心眼，记仇，又好面子，酒壮怂人胆，道：“林霜是越来越漂亮了啊。当年我就觉得你们之间有事，你还不承认。既然你和韩烨在一起了，咱们也算扯平了，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我虽然早被这个圈子遗忘了，而当年马腾抢了韩烨的女朋友，被韩烨胖揍的事情到现在还有人拿出来当笑话讲。有几个爱看热闹的都伸长了脖子看，原来马腾当年的女朋友这么漂亮，原来韩烨和马腾的女朋友也有一腿，互换女友，多么劲爆的料。
我不在乎他们或惊诧、或嘲讽、或期待好戏上演的眼神，笑容灿烂道：“希望你和丁玥永远甜蜜幸福。”
显然我的祝福被他们曲解成了嘲讽。
“当年啊，你还哭天抹泪的说我背叛了你……其实你们俩早就搞到一起了，对吧。不过你小子怎么总干这些偷鸡摸狗，撬人东西的事？”
我懒得理他，举起酒杯优雅的喝着酒，不再去看他。韩烨没等马腾废话完，抬脚踹翻了他。一旁的丁玥尖叫一声，立刻去扶马腾，其他人拦住了韩烨。
丁玥叫道：“韩烨，你凭什么打我老公？”
“指不定是谁的老公，谁的老婆吧？”
韩烨虽脾气暴躁，向来都是动手不动嘴，很少这样说话刻薄，想来当年丁玥的出轨确实伤他不轻。
“韩烨，你王八蛋。你当年就当着我的面说林霜如何如何好，你早就喜欢她，对不对？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
叮玥没有说下去，我已经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我拉着韩烨准备离开，他甩开我的手。
“我就是喜欢林霜，她就是比你好。马腾，你听着，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亏你还是当过兵的人，简直就是个屠夫，丢中国解放军的脸。”
马腾的话彻底激怒了韩烨，他瞬间甩脱众人，一拳打了过去。马腾的鼻子瞬间飙血。过去那些久远的回忆已经对我构不成影响，我不明白韩烨为何还如此介意。几个人都按不住他，他还要起身去打马腾。
我低声道：“我走了。”
见我离开，韩烨也不再去打马腾，跑着追上了我。我阴沉着脸，一路不讲话。车上的其他人也不敢说话。代驾问去哪里，韩烨随即报了个酒吧名字。我知道那是他一个战友开的酒吧。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心情不好，我也不敢太逆着他。只好顺了他的意，一起去了酒吧。
酒吧里靠近舞台，视角最好的位置早已空了出来。我们几个人坐下来后，韩烨的战友马上叫人过来开了几支酒。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也不知又喝了多少酒，韩烨硬拉着我走上了舞台。他像个大马猴一样手舞足蹈的乱跳着，一脸孩子气的笑，抓着我的手让我转圈，我瞬间气消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烨忽然深情地紧紧抱住了我，两个人在人挤人的舞池里，紧紧相拥，一动不动。突然有人从我身边走过，看了我们俩一眼，故意用胳膊撞了我一下。韩烨瞬间暴跳如雷，一脚踹倒对方屁股上，对方站立不稳，一下子倒了下去。那人费力的起身骂了句三字经后扑向韩烨。韩烨又是一脚踢了过去。舞池里顿时一片骚乱，我用尽全力抱住了韩烨，让他不要再打那个醉鬼。台下的几个朋友都跑了过来，帮着我把韩烨拉走。韩烨的战友和保安带走了被打的人。
酒是不能再喝了，韩烨的几个朋友将我和韩烨送上了一辆车，嬉皮笑脸的嘱咐我。
“林小姐，一同喝酒，你有义务送他回去，不然出什么事，你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心里盘算着什么，勉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