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停职
我带着阿珍在外面跑了一上午,到了下午两点多才吃上午饭。刚吃了没几口,宋潮就发了条信息过来。
“姐,出事了,赶紧回来。”
“什么事?”
“陆总和徐总一起过来要解约。”
我立刻明白过来,他们之前没有任何动作并非是因为黄总的大力安抚,而是他们在等一个绝佳的时机,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一来合同即将到期,不会产生违约金。二来我们为了挽留他们,必然会对合同的条款做让步,对他们大大的有利。三来这几日总部的人都在,这是个最好的打击我的时机。我不免猜测黄总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扔下筷子,拖着阿珍立刻回了公司。一踏入办公室就感受到了压抑的氛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站起来看着我。我冲大家笑了笑,直接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人员到的很齐,总部的HR Megan,海外拓展公司的销售总监Andy,以及大Boss的亲信Damen,黄总,财务刘经理,人事杜经理、销售经理宋潮,还有不该出现在内部会议中的陆总和徐总。
我看了看Megan,笑着说:“Megan,如果是审判的话,我是否有申辩的机会。”
“当然,不过,Sine,没有什么审判。我们只是在回顾去年分公司的整体运营情况,以及对各部门人员进行最终的考核评定。这两位先生似乎有紧急的事情要解决,正好Andy也在,我们就将他们请了进来,现在你回来了,应该更利于解决问题。”
我坐下来,如往常一般看向黄总。黄总看了看我,神色没有先前那么从容了。他清了清嗓子道:“Sine,陆总和徐总投诉你们销售部在合约期间出现过诸多纰漏,因此要终止合约,不再续约,并要求我们赔偿各项损失费用共计三百二十九万元。”
紧接着陆总和徐总的秘书分别提交了两份资料。宋潮和田珍下意识的就围到我身后,我们三人开始逐项的一一核对。
“我不否认,其中部分内容是真实的,只要是人为的操作,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纰漏,这个是任何一家公司,任何一个人都不能避免的。但问题出现时,我们都第一时间实施了补救措施,及时止损,并以促销、搭赠等形式做出过相应的补偿,所以这赔偿费用无从谈起。”
陆总和徐总带来的人开始言辞激烈的反驳我,声音震的我太阳穴疼。我看了看宋潮,宋潮立刻开始非常有耐心的,反反复复地跟他们解释前因后果,以及我们实施过的解决对策,并暗戳戳的指出在许多事件上,作为甲方的他们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他态度越是谦卑,越是不厌其烦的反复解释,就越显得陆总和徐总带来的人龇牙咧嘴,胡搅蛮缠。
总部的三位一会看看这一方,一会看看那一方,黄总偏袒的翻译我也不去纠正。从他们困惑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们完全没听懂到底哪一方对,哪一方错。只能从音量和态度来判断,我们在竭力的争取挽回客户。
陆总突然道:“发生过的事无须争议,现在我们就想解约,如果你们不按我们提出来的内容进行赔偿,我们就只能起诉贵司了。”
黄总客气道:“林总,你怎么说?”
“合约本就是要本着双方的意愿达成的,陆总想要解约,我们就应该尊重客户的需求。但是如果您一定要让我们赔偿,那我们也要针对合同项目中规定的贵司的责任和未尽的义务追究赔偿责任和违约金,在今年二月,贵司……”
“林总,你先停一下。”
黄总粗暴的打断我,先向总部的人翻译了我刚刚说过的话,然后道:“Sine,我觉得你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和态度非常不妥,我们应该要想尽办法的去安抚客户,怎么可以激化矛盾呢?你这样做只能让我们流失掉很多大客户。我觉得你们销售团队首先要真诚的跟客户道歉,然后在针对客户提出的要求,商量是否可以最大限量的满足他们,从而促成续约,这对我们公司的口碑和信誉也是有益无害。”
Megan看向我,显然很认同黄总的说法,对于我要和客人对薄公堂的说法大为不解,甚至有些鄙夷。
我想了想道:“黄总说的我其实并不认同。陆总和徐总提出的修改合同的意见我们也不能答应。剜肉补疮,错上加错。”
Megan露出一个非常夸张的惊讶表情,并耸了耸肩,看了看旁边的两位同事。果然,人事不干人事这件事不分国界。这些人平时整起人来十分厉害,对实际业务完全不熟悉,还总是要摆出一幅盛气凌人之势。
“其实针对合约即将到期的客户,我们进行过一次内部会议,并已经拟定好了一套方案,也正要跟总部汇报。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客人的面说比较好,是否先请陆总和徐总先离开,我们商议过后,再联络他们?”
黄总态度恭谨的问:“陆总,徐总,事出仓促,我们需要内部商讨一下,要不你们回去等我们的消息?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徐总一脸茫然,陆总道:“既然方案已经出了,我们也想听听看林总有什么高见,今日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了断,不能再拖。”
这时我这才发现原来陆总还是能听懂不少英语的,显然我之前的话已经激怒了他。
“陆总,其实我们之间合作这么久,没有什么问题是不可以坐下来商议的,没必要这样剑拔弩张。我们总部的三位领导对国情缺乏了解,对具体业务也需要时间去了解细节,可能要很久。如果您不想离开,可否到隔壁会议室等一下?”
“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我倒是想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既然对方已经密谋好,闯上门来投诉我,便绝对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而想要求和,他们只想看着我下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客户于客户各有不同,自然也有优劣之分,过去我们为了打开市场,选择受限,有些客户是不赚钱的,甚至亏钱坚持在做。我想这一点Kerr已经几次和总部下过军令状,并坚持做了下来。如今我门的市场份额在不断地扩大,充分证明了Kerr当初的决定多么的高瞻远瞩。而我们销售部今后的目标就是要筛选分流我们的客户群,终止一些不良合约,限定部分客户的分布区域和产品内容,开发新的优质客户。宋潮,把上次会议记录以及那份清单拿过来给Andy和Damen看。”
没错,我可爱的加菲猫有个与其长相极为不符的名字,Kerr。宋潮很快就拿着文件返回,就好似他提前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脸上难掩嘚瑟的表情。
“这是上一次Kerr参与销售部会议时的笔录,这份清单上注明了我们对所有客户今后的合作倾向。其中陆总和徐总的公司我们倾向于可以续约,但是必须对合同中的一些项目做修订。”
“愿闻其详。”
尽管我想直接砍了他们的合约,却还是不能在总部人面前表现得太过蛮横,留下口实。
“贵司在业内的知名度和市场份额有目共睹,所有人都抢着跟贵司签约。但是,近几年贵司频繁出现管理混乱的问题,租金节节升高,多次出现恶性施工事件,并经常强硬要求商户参与促销等活动,动辄便依贵司的规定要商户支付违约金。而贵司自有品牌的产品存在以次充好,定价过高等诸多问题。所以我们销售部一致认为,在我们的品牌形象遭到了连带影响之时,若不能及时修订合约事项,不排除终止合约。当然我们还是倾向于同贵司继续合作,再创佳话。而徐总的公司多次被客户投诉维修售后不及时,仓储配送延迟等诸多问题。考虑到我们多年的合作,我们还是愿意再续约,但是只能代理我们的二线品牌和部分卫浴产品。”
徐总虽然听不懂英语,但是能感觉出来我在说他,并且说的不是什么好话。黄总就要翻译给他听,显然的要激怒徐总来针对我。
我打断他道:“黄总,这些内容就不需要事无巨细的解释给客人了吧。”
Andy看着手中详尽的报告,道:“黄,你并没有跟我们讲过这些。”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Sine,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会议没有通知我参加?”
“黄总,那次您坏肚子请了几天假,事后我有把会议记录复印件拿给你看过,您说有时间了会看,我想应该还在你抽屉里。”
陆总对着徐总道:“他说你们公司规模太小,服务差,若是愿意合作,就给你些次等品让你卖。”
“林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忘记你上次是怎么拖杜总求我的了吗?”
“徐总,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些都只是一个倾向,并且我们倾向续约。如果你不上门来找我麻烦,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沟通过去合作中出现的问题,并重新拟定对双方都有力的协议。”
“你不用花言巧语骗我,过了今天你就不是销售总监了,我跟你谈不着。我要投诉你们林总受贿?老黄,你帮我翻译。”
这我倒是挺意外的,笑道:“我受了谁的贿?”
“你向我索要贿赂,说如果我不给你每年十万,就终止和我们的合约。”
“你有证据吗?”
“没有,因为我拒绝了你,我直接找了黄总谈的合约。”
“徐总,如果没有证据,我建议你还是慎言。”
“我还知道你也收了其他公司的钱,查查你的账户就知道了。”
我看着Megan,没有证据,她也不置可否,只是疑惑的看着大家。Damen示意我继续说。
“以我们去年的财务报表来看,我们同陆总和徐总公司的合作是不赚钱的,或则说精打细算一下,也许还亏一点。如果他们执意要解约,便少了很多的麻烦。”
Andy把资料反过来扣在桌子上,问我:“如果他们要起诉我们,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若打起官司来,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到底我们有多大的胜算,还要再同法务确认一下。但我觉得陆总公司未必会起诉我们,如果终止和我们的合约,他们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品牌来代替我们。正好您在,我打算约陆总和他的上司见个面,好好再谈一下。”
我不知道陆总期待我会有什么反应,总之如此淡定的反击他,还要找他老板,令他大为恼火。
Andy道:“陆先生,很抱歉我们的服务没能让您满意,Sine的说法太过冷酷,我替她想你道歉。但我们公司还是非常希望能同贵司继续合作,所以是否可以约上你们的老板再谈一下?”
若是找了陆总的老板,形式便由不得他把控了,虽然结果未料,但肯定同他幻想的直接把我踢出局大相径庭。
徐总吼道:“谈什么谈,一点诚意都没有。林霜不但收人钱,还陪人睡觉,你们重用这样的人,公司早晚要倒闭的。”
宋潮道:“徐总,你最好不要信口开河。”
陆总道:“确实没有必要再谈了,要不要续约随你们,合同到期自然终止,等着收法院的专票吧。”
黄总道:“陆总,你不要急,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贵司对我们产品的推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我们绝不会做出过河拆桥这种事。这会议记录内容的真实性还要确认一下,我们一定会再好好研究一下,给出贵司合理的答复,还请贵司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黄总晃了晃手中的一张纸,道:“说到财务报表,我觉得我们公司的财务工作也存在很多的问题。这有一份公司员工对林总的匿名举报。”
我说:“Andy,接下来都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是否该请两位客人先离开。”
黄总刚假惺惺的留住他们,我又要赶他们走,陆总和徐总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Andy客气道:“陆先生,徐先生,非常抱歉今天带给你的不快,我们会尽快商议出解决方案,给出你们满意的回复。”
Andy站起身,亲自送陆总和徐总离开,黄总立刻也跟了出去。徐总还在大声的用中文控术我的无良作为,黄总尽心尽力的翻译。
Andy回来后,会议气氛更加的沉闷。
“Sine,我对你刚才的做法非常不满,不论你有多少正当理由,都不应当着客户的面指责他们。”
“Andy,Damen,抛下我刚刚说的实质内容,我不想同陆总的公司合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对我本人有过多次的性骚扰,并对我们公司的其他两位女销售也有过骚扰行为。我想我们公司不会为了盈利,而不顾公司员工的人格权利吧?”
黄总道:“你有证据吗?”
“谁都不会同客户在一起时随身带着录音笔,更不可能在被骚扰的当下,可以从容的拿出手机来拍照或是视频。如果田珍和小静的证言不足采信,不妨打这几个电话问问。这是潘总和殷总的电话,他们或许可以证实我说的话是否属实。”
Megon道:“这个内容我会去调查,Sine,有同事匿名举报你假公济私,对员工的平级偏袒过甚。”
我没有直接回复Megon的话,看向黄总道:“嗯,请黄总直接说出我如何偏袒了员工。”
“首先,以田珍的学历和经验不具备做销售的能力,也不应该被聘用。你以你的职务之便招自己的朋友进公司,并在短短几个月内给她升职加薪。”
“当初我开诚布公的告诉大家田珍是我的朋友,如果黄总觉得不合适,当时可以直接拒绝我。“
“Kerr同意了,我又能说什么吗?”
“那你是觉得Kerr偏袒我,做出的决定有失公允了?”
到现在黄总也没占到多大便宜,内心应该也大为搓火,可无论怎样他也不敢公开谈论Kerr不好。
“我没有这个意思。”
人事部杜经理道:“我内部也商讨过,我们一致认为以销售部目前的状况,应该不需要再招人进来。”
“你觉得我们唯一创收的销售部门加上我只有五个人很多吗?而不招人的人事部竟然有四个人,不多吗?”
“我们人事和总务合并后,有很多事要做的……”
“你无需同我解释,按照惯例,同黄总汇报就可以。”
杜经理吃瘪后,反击道:“我们当时是有意招一名对口的新毕业的大学生来培养,你招来的确是完全没有工作经验的你的闺蜜。以她的资历,只能做我们公司的保洁。”
我也有些火气了。
“杜经理对自己招进来的人那么有信心吗?又为何之前销售部和财务部频繁换人呢?先不谈田珍的资历,她进公司时的工资比刚毕业的大学生薪资待遇还低,她默默做了多少工作大家有目共睹。安武是由她开发出来的,按照公司的奖赏制度,提前结束试用期,升职提薪没有任何问题。”
黄总道:“安武真的是她开发出来的吗?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这个客户是你开发出来给到田珍的。按资历这么大的客户你不应该交由一个新人来跟进。所有人都对你有不满,只是碍于你的淫威不能发声。”
“并非我嚣张,这几年公司的新客户几乎都是我开发出来的,我可以给宋潮,也可以给小静,为什么不能给田珍?”
“田珍的能力不足,连基本的Excl和world操作都需要其他员工教她,在服务安武公司的时候多次出现过纰漏,迟到早退也发生过几次。可以这么说,她对于我们公司来说可有可无,你不能拿公司的钱去养你的闺蜜?”
“Excl和World操作只要学一下就会,并且目前她用的也很好。我之前也说过,只要人为操作就避免不了会出现问题,在座各位谁敢说自己没有出过错?安武公司多次出现纰漏,确没有投诉过她,说明她在于人沟通方面有自己的长处,这难道不是销售人员最优秀的条件吗?并且她现在替宋潮跟进的日常沟通没有任何问题。至于迟到早退,每个人也都有过,我倒要问问黄总,你没有过吗?”
黄总立时弄了大红脸,所有在场的员工都不敢看他,因为他几乎每日都要迟到,有时一上午都不来。
“当我们周六、周日加班赶工作进度时,她有申请过加班吗?当她为了维护客群关系,而陪着客户吃饭、喝酒到深夜,被骚扰了也不敢有怨言之时,公司有补偿吗?惩罚和奖赏必须要并驾齐驱,而不能只惩罚,不奖赏,否则就是压榨员工。你说我任人唯亲,那么这次潘总公司的合约的事,前前后后都是她在帮我推进,我也可以给她,但是我没有,我给了何辉,因为我清楚明白对于下属的合理分配,希望所有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归宿感。”
“加班了她可以申请加班呀?吃饭、喝酒我们也并没有强迫她要这样做,她完全可以拒绝客户的不合理要求。你说她沟通能力强,我确听说,安武公司之所以不投诉你们,是因为你同安武公司背后真正的老板李总关系不寻常。”
黄总显然屡屡挫败,被我彻底激怒了,开始要漏出狰狞的嘴脸了。田珍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于心不忍道:“阿珍,你先出去。”
她虽然能听懂的不多,但是名字和一些关键词总能听得懂。她倔强道:“我愿意自愿离职,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和林总没有关系。”
“宋潮,带她出去。”
“我不走。”
田珍固执的就站在我身后,让我毫升敢动。
事到如今,我和黄总谁都不可能善罢甘休了,只是我越来越拿不定他到底还有什么底牌,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丝毫没占上风的情况下,竟然还在坚持。我开始有些担忧,是不是因为当初文烈来时我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