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饭局
也不知是酒劲儿未散,还是太困了,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Tiger送我们到了机场,所有人陆续过安检时他单独叫住了我。加菲猫难得严肃了一把。
“Sine,李很好,韩不适合你。我喜欢看你笑,我的小狗。”
我的头有些发烫,加之多日来忧思多虑,让我变的异常敏感脆弱,听到Tiger的话后,我险些落泪。我竟然冷血的从未顾忌过Tiger的感受,也从未把他当成是我的领导,尽管他对我是那般的照顾。见我如此,Tiger急忙搂住了我,大胡子扎到我的额头上痒痒的,大猫爪轻抚我的头说:“没事,没事,开心点,Sine,你是最坚强的,勇敢点,加油。”
“Boss放心,一定加油为你赚钱。”
“好,加油!”
加菲猫大力拍我背那一下,差点把我拍倒在地。我最后一个到了登机口,Tiger让我勇敢点,我就直接坐到了四哥身旁,尽管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韩烨的视线中。阿珍再次清点了一遍人数,除了王海柱几人,其他人都到齐了。
我问四哥:“要不要给王总他们打个电话?”
虽然那个阿青好像是会说一两句英语,可如果出了状况,未必能应付自如。再加上沙皮狗和雷子的那身匪气和嚣张气焰,搞不好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在这时,王海柱、阿青和雷子走了过来。王海柱脸色不太好,看来是输了不少钱。雷子穿的乱七八糟,头上还带着个牛仔帽,一脸的得瑟。
阿青最先看到了四哥,她面露惧色,又开始往雷子身后躲。雷子更怕了,脸直接就垮了,往王海柱身后躲。四哥站起身,目光森冷的看着三个人。我有种预感,他又要揍人了,紧张的也站了起来。
王海柱应该是怕的,他俩腮的皮已经开始轻微的抖,确强作镇定道:“老四,这几天一切顺利吗?辛苦你了。”
“二哥不领我的情也就罢了,也不管手下弟兄的死活吗?”
“老四你说的是哪里话。我年纪大了,你搞的这些高级玩意,我是真的学不来了。”
我看到四哥摘掉了手腕上的手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这里是美国,你若不想再见你的美国佳人,就尽管动手。”
唐俊也走了过来,紧张道:“四叔,不可。”
四哥看着我愣了一下,头也未抬,冷冷道:“二哥既然老了,那就回家养老吧,以后公司的事全部交给韩烨,你不要再参与了。”
“你是大股东,自然是你说了算。”
四哥不再说话,回到了座位上。王海柱带着雷子坐到了其他的位置上。
不顾兄弟的死活,这兄弟到底指的是谁呢?做生意成败为什么会涉及到生死?王海柱一看就是个喜欢出阴招之人,他脸色相当的难看,我隐隐感觉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又要有场血雨腥风了。我开始替韩烨担心,并懊悔不该拉他进是非之地。我回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韩烨,他见我望着他,突然给了我一个坚定而灿烂的笑容,让我一时慌乱的不知如何回应。这突发的状况让我刚刚涌起的勇气开始一点点的消散。爱恋让我迷失了理智,忘却了我们之间其实一直横亘着那么多阻碍。心机深沉的香香,不知过往的阿青,投怀送抱的金发美女,这一切或许可以给他机会解释。而鸿运物流则是我最大的心结,韩烨的话已经印证了我的一些猜测。我几次探过阿杰和唐俊的口风,他们俩都对王海柱一帮人的事讳莫如深,对于四哥的过去亦是只字不提。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越是恐惧。我又开始怀疑自己对四哥的一切都看错了,我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他。明知不可为,我到底是在坚持什么呢?
上了飞机,我竟然坐在了四哥身旁,一定是唐俊又搞了鬼。之前Tiger说过,我作为公司的副总出差时可以坐头等舱。而除了同他出行的几次,我都是一直坚持订经济舱。这次又是和这么多客户一同出来,客人坐经济舱,我自己确坐头等舱,何其没有诚意,于是我也吩咐宋潮他们给我订了经济舱。当初唐俊说其他客户都只有两个人的名额,而他们一下子去了四个人,怕我会被公司里别有用心之人穿小鞋,坚持四个人的机票和酒店都由他们公司自己预订并支付的。来时唐俊就嚷着要和我换座位,让我去头等舱,我以和客户同喜乐为由没有搭理他。知道我回程也不会过去,四哥就同阿珍换了座位。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又开始酝酿要如何在昨晚再度温存后拒绝他,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反复复、犹犹豫豫甚为可笑。我看了看身旁令我魂牵梦绕的人。四哥正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也好,免得我不知要如何面对他。我感觉头更晕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我知道我躺在四哥的怀里。就让我再多做会儿梦吧,不要吵醒我。
下了飞机,取完行李后,大家在到达大厅集合。我没有再见到王海柱三人,韩烨也不知何时走了。阿珍和宋潮带着所有客户坐上了公司接机的大巴。四哥不管有多少客户正看着我们,硬是牵着我的手上了他的车。唐俊也跟着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阿杰看到我们很是兴奋,伊里哇啦说了一大堆,还不时的跟唐俊斗嘴。
我萎靡的缩在座位上不讲话。四哥拉过我,摸了摸我的额头。坐在前面的唐俊一直留意着我们的举动,对阿杰说:“阿杰,别吵了,去医院。”
“去医院,姐怎么了?”
“发烧了。”
我迷迷糊糊道:“不用,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没人理我。阿杰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当飞碟开了起来。我浑身滚烫,依偎在四哥的怀里,昏昏沉沉又闭上了眼睛。
到了医院,阿杰和唐俊忙着跑前跑后,还夸张地拿来一把轮椅让我坐。不过是发个小烧而已,吃点退烧药,发个汗就好了。四哥非安排了个单人病房,陪着我打针。长这么大,除了老妈,还没有人如此关心过我。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公主般的待遇真好。
打上针后,我昏昏沉沉的又睡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的针,也不知道何时被四哥抱到了车上。当我开始有意识后,唐俊已经不在车上了。我听到阿杰问:“叔,你和姐吵架了吗?”
“没有。”
“那她怎么好像不高兴,发烧烧糊涂了?”
“她太累了。”
“叔,我听说王海柱和雷子他们在美国时,偷偷跑去赌钱了。”
四哥不说话,阿杰继续说:“听说他着了别人的道,把半辈子的积蓄都输了。肯定又要去卖……”
“专心开车。”
卖什么?我等了半天,两个人不再讲话。数到一百个数后,我睁开了眼睛,挣脱出四哥的怀抱,还故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阿杰开心的说:“姐,你醒了,刚才吓死我们了。你不知道,你刚才脸红的跟大闸蟹似的。”
“你大闸蟹吃多了吧。”
“现在吃大闸蟹还不是时候,你要喜欢吃,回头我送你。”
四哥又探了探我的头,想看我体温是否还正常,我直接推开了他的手。他脸上的那抹忧伤似利剑刺进了我的心。下了车,他要送我上楼,我没有等他,一路小跑的离开了。
休息了两日后,我的病痊愈了,又开始按部就班的上班。阿杰被我训斥过几次后,没有再来接送我上下班,倒是送了一篮螃蟹和旁的吃的到家里。我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切断了所有同四哥的联系,却在心里千回百转的思念着他。我也谈过几次恋爱了,却第一次这样深刻的体会到相思之苦。如果他有他的坚持,我有我的坚持,谁都不肯让步,即便走在一起,也是惨淡的结局,这一次我当真下了决心,不再搅进去。
与我而言忘记烦恼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工作,把日程排的满满的,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这一期间,我带着阿珍各种方法的试图开拓新客户,虽然还未签约成功,之前一些始终没有机会搭上线的客户也开始了洽谈,也算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一天,徐总带着人来公司开会,商谈续约的事项。他们公司的业务一直交由宋潮负责,只是一些琐碎的杂事由田珍处理。我有意让她多学习一些东西,让她也参加了这次商谈。会议比预想的时间长了许多,只剩一些琐碎的细节待商榷后,我将善后工作交给了宋潮,自己回到办公室同另外一个客户开视频会议。等我视频会议结束后,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
已经七点了,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有几个来自四哥的未接电话。我摆弄了手机半天,也没想好要不要打过去。只要面对他,我基本上没有抵抗力,可避而不见,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了断,不论是对我,还是四哥都极为不负责。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先离开公司,路上再想要怎么办。这时电话又响了,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
“下班了?”
“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一起吃饭,我等你。”
我还没想好怎么编排不去的新理由,四哥已经挂了电话,随后发了一个定位给我。我扔了手机,开始折磨计算器按键,折磨完计算器又开始折腾电脑按键。电话又响了,是阿杰打过来的。
“姐,你怎么这么磨蹭呀,你们公司的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不下来呀?”
“我刚开完视频会议。”
“你快点下来吧,我等你俩小时了,肚子都要饿扁了。”
“我又没让你等我。”
“也不知道你抽什么风,一会好,一会坏的,四哥明天就要出差了,要一周才能回来呢。到时你可不要又天天问我,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你放心,我绝对不问。”
“你赶紧下来。”
“我不去吃饭了,我妈有点不舒服。”
“你少来,我下午才去看过干妈,精神的很。”
“什么干妈?谁是你干妈?你去我家干什么?”
“你还没到四十呢,怎么就这么啰嗦了。”
“猴崽子,你告诉你四叔我不舒服。”
“你们这些文化人真是矫情,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呢。你不下来是吧,那我上去找你。”
我几次同四哥亲吻缠绵,明明白白的表明了我的心迹。也许在他眼里我时冷时热,不过是女人的爱使小性子。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到底在想些什么。有些话确实应该要当面说清楚,做个明确的了断了。我想了想,立刻离开了公司。
坐上阿杰的车后,他的嘴就没停过。
“你说你也是的,就那么热爱工作吗?你不饿,我们还饿呢。”
“我下去给你买个汉堡先垫垫吧。”
“你少来,你不是要逃跑吧你?”
“我为什么要逃啊?”
“那你躲着四哥干什么?”
“我没有躲呀。”
“你就装吧,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还不让我跟着。”
“回来之后一直太忙了,没时间摆弄手机,过后就忘记回了。”
“你就编吧,无论你嘴上说什么,你的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我狠狠敲了他头一下说:“说什么呢你。”
“姐,你是不是脑子有点什么毛病啊。我看你那天躺在四叔怀里时,挺享受的,被四叔抱着时也跟个小猫咪一样,怎么下车就翻脸呢。你这翻脸比……”
“比什么?”
“比翻书还快。”
以为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会很顺畅,结果前边发生了交通事故,车堵在了半路上。我坐立不安,手机也不知被我倒腾了多少个个。
“姐,唐宝儿说你觉得我们是坏人,你看我像坏人吗?”
“挺像的。”
我又想问阿杰关于王海柱他们的事,想了想还是打住了。马上就要见面了,想知道什么,便亲口问他,这一次我绝不退缩犹豫。
塞了一个小时的车,总算到了餐厅。我有些忐忑的快速穿过餐厅,来到了最靠里边的一间包房。包房很大,由三面玻璃围成,从一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江景。我走进去时,四哥正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人看起来有几分疲惫。看到我后,他立刻笑了起来。我刚要坐到他对面,他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轻声说:“过来。”
我服从命令般坐到了他身旁,他转头叫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路上有些塞车。”
“饿了吧?”
“还好,你怎么不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
不一会儿,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了上来。四哥开始不断地给我夹菜,自己却不吃。
“你不吃吗?”
“没什么胃口。”
四哥就安静的看着我吃,忽然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道:“怎么又瘦了,多吃点。”
我一边吃,一边想着该怎么开口。屋子里一直有个服务员站在角落里,随时等候我们吩咐,我还真是不好开口问四哥你是不是黑社会?王海柱他们卖的是枪支还是弹药?本来那么好吃的菜肴,我却有些难以下咽。
寂静无声的吃了一会后,四哥说:“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
服务员应声出去了。我放下了筷子,莫名的开始紧张。
四哥握住我的手,逼视着我的眼睛,道:“你怕我?”
“不是。”我想了想,问道:“我该怕你吗?”
“怕我什么?”
我们俩个离得那样近,我无法躲避他追寻的目光,微弱的声音道:“我怕我会离不开你……我怕你对我并非真心……还怕我看错了你。”
四哥无声的笑了起来,轻轻抱住我道:“我是认真的,不要怕。”
我抬起头,再次注视他的目光,道:“那你能……”
我后半句话被隔壁的大笑声给淹没了,我其实说的是,你能不管王海柱他们了吗?当我想再问他一次时,隔壁又传来一阵大笑声。我立刻站起身,透过磨砂的玻璃向隔壁的房间望了望,然后对四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出了包房后,立刻给宋潮打了电话。
“怎么回事,为什么田珍一个人陪着徐总他们。”
“姐,会议结束后徐总就吵着要请大家吃饭,就是吃个饭,总不好百般拒绝吧。合同续约,按理说应该是您带着我们几个请他们吃饭才对的。”
“你呢,你人呢?你把个小绵羊扔到狼群里就不管了?”
“姐,我真不是逃避喝酒,我儿子突然生病了,我老婆又要看小的,我现在还在医院呢。我说你家里有事,帮你推了饭局,我到了餐厅后,才接到我老婆的电话,我家里有事,总不能带着田珍走吧!”
“孩子怎么样了?”
“刚打上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今晚去的人很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要不,待会孩子打完针,我去看看?”
“不用了,你先照顾孩子吧,挂了。”
我挂了电话,推门进了隔壁的包房,正看到陆总把着田珍的手灌她喝了一杯酒。所有人看到我后,立时安静下来。
杜总最先开口笑道:“林总,你终于还是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大美女一来,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哈。”
这个包房比隔壁大很多,我看了看在座的人,有两个是今天随徐总到我们公司的下属,余下的几个都是同行业的人,其中有两个还是我最近和田珍正在努力接洽,想跳过经销商直接合作的公司的高管,奇妙的是齐盼和刘恋也在座。她们两个看上去也喝了不少,满脸桃红,醉眼迷离。田珍被灌酒的时候,刘恋正被迫同旁边的人喝交杯酒。一桌子男人,就只有这三个女子,当真若落入狼群的羊!
我不得不佩服徐总这饭局组的奇妙,几乎把整个完整产业链各环节的重要人物都请来了。这种大杂烩的酒局一直是我最讨厌的,因为你无法确定会出现什么人,且所有人都位高权重,作为乙方必需要小心应对。一大桌子男人有什么意思,所以一定会有一些相关的不相关的漂亮女孩子被邀请来,也必然有一两个专门来烘托气氛,灌人喝酒,起到隐性拉皮条作用的人。开始时气氛总是无比和谐,所有人对你都很热情、周到,极尽能事的夸赞,各种理由的劝酒。女孩们如同待宰的羔羊,有的不自知,有的还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直到你喝多了,放松警惕之时,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型。起初不过是不经意的手搭在你的肩上,或是抓着你的手,摆出一副得见知音、相谈甚欢的做派,又或是借劝酒、倒酒的机会有一些身体接触,让人很难发作。尤其在自己也酒醉之时,很容易在气氛烘托下误判了对方的意图,以为不过是不经意的触碰,以为对方真的欣赏自己,没有更多含义。自然也不乏有女孩子就是为了结识有权有钱的男人而欣然接受,曲意逢迎。
如果在起初便没有摆明态度,交杯酒过后便有可能是抱抱,亲亲。从饭桌转移到酒桌,再转移到床上。田珍这样涉世不深的人最容易被得手,事后也只能觉得是自己酒后乱性。这样的场面我见过太多,我一直是那个最格格不入,令大家尴尬冷场的存在,以至于后来我能推则推,各种借口的不参加任何饭局、酒局。
我看了看许久不见,坐在田珍身旁的陆总,心里想还真是冤家路窄。他和田珍正好坐在包厢靠里边的位置,显示出他在这饭局里的地位,以及田珍被他们推到他身旁的目的,我甚至能想象得到全过程,不由得有些怒气上涌。可他们的位置太靠里边,我若要带走她,就要经过一条饿狼之路,想要带走田珍,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