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跑去了酒店。告诉Tiger公司有紧急事情需要他处理，不要再去物流公司了。Tiger大咧咧的说有什么事我放手处理就可以，答应了四哥的事不可以反悔。阿杰又把我拉到一旁，握着我的手说：“姐，你不用担心，四哥、疤脸叔和小龙我们几个都在，不会出问题的。我跟你保证，要是出了任何问题，以后随便你揪我耳朵。”
这算哪门子惩罚呀。不过如果疤脸他们也都过去了的话，想必四哥早有防范，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尽管如此，我看着我的大花猫跟着阿杰走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万般后悔当时爱情冲昏头脑，安排下这些事来。
送走他们后，我立刻去了安武公司。既然尚武大包大揽了这件事，我就要知道他要如何给田珍一个交代。
尚武见我不请自来，大有兴师问罪之意，直接把我请进了他的办公室。俩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我问他要了支烟。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各自吞云吐雾。
见过几次后，我基本也摸清了尚武的脾性。他只是不喜欢同生人接触，讨厌别人虚情假意的一切行为，熟人之间还是很好相处的，为人豪爽，思维大线条，爱憎分明，又有很强的大男子主义。
沉默的抽完一支烟后，尚武问：“田珍欣怎么没来？”
“自然是不敢过来了。”
尚武翘着二郎腿，又点燃一支烟，吐了口烟圈，问：“她叫田珍欣，为什么你要叫她阿珍呢？”
“尚总还真是喜欢调查别人，阿珍早就不用田珍欣这个名字了，户口和身份证都改了，亏你还能查到。”
尚武竟然对我的嘲讽毫不在意，也不知道是天生脸皮厚，还是为了四哥而忍着。
“为什么换名字？”
“原本我们叫她小欣，她觉得小心、小心的不好听，我们叫她小珍，她也不喜欢，就只能叫阿珍了。”
“小心！”
尚武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一脸不悦道：“不过，她也确实应该小心些了。”
尚武的脸上总算看到了些许愧疚之色，难得认真的看着我说：“雷子已经让我给赶跑了，让她放心过来吧，不会再出事了。”
以前每次过来时，只要遇见尚武，他都会叫我过来同他们闲话一会儿，也算得上融洽。如今因为阿珍的事，我一脸薄霜，眼神冰冷道：“让阿珍离你们越远越安全。听说尚总要给田珍一个交代，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交代？”
“是要卸了他的腿，还是胳膊，你说。”
“我不要他的腿，也不要他的胳膊，我只希望他远离田珍，你们远离田珍，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尚武不再讲话，又点了一支烟。许久，他忽然问：“你不怕吗？”
我淡淡一笑道：“我还没找到更好的工作。”
尚武裂开大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是挺有趣的，难怪刚子喜欢你。”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霜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
“我们同王海柱和雷子不是一样的人，你不要冤枉刚子。”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过正常的生活。”
“你和刚子的事我也管不了。但是田珍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刚子。”
“我尽量。”
我拿出他给阿珍的银行卡，放到了茶台上。
“阿珍让我把卡还给你，她说她不会报警，并谢谢你救了她。”
我知道阿珍这样做，一定是为了我，这让我更心疼她，也更狠我自己。尚武显然很意外，没想到田珍会退还银行卡。
“以后只要是田珍的事，就是我尚武的事，有事尽管来找我。我替刚子谢谢你们两个。”
离开尚武的办公室，我就被唐俊拉倒了他的办公室。
唐俊不似先前那般嬉皮笑脸得了，语带忧伤道：“霜霜……”
平时都特肉麻的张总、张总的叫着，今天这称呼让我有点别扭。
“叫张总。”
“张总，阿珍的事儿，是我疏忽了。”
我愤怒道：“你也知道了？是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了？”
“没有，没有，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昨天她离开我办公室后，有人告诉我，她和雷子一起走了。我担心会出事，就打她的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听。所以我就叫上了武叔几个人到处去找她。还好他们就在附近吃饭，我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了你的车。我们就挨家餐厅的找，幸好赶去的时候还算及时，阿珍也没有……”
原来是唐俊救了阿珍，我脸色缓和道：“谢谢你。”
“霜霜，不是，张总，你如果害怕，以后就不要过来了，我去找你。”
我突然问：“你四叔到底是什么人？”
唐宝迎着我冰冷的目光，坚定的说：“四叔是好人，他和他们不一样。”
我知道，在阿杰和唐俊的眼里，四哥是神，我根本问不出什么，只好离开。
我也是上次赴美参观那几家物流公司的时候，才知道tiger早些年自己在外面给人打工之时，做的就是物流相关的工作。来之前他已经把相关的整改方案发给了韩烨，鸿运那边早已提前做了各种前期准备。Tiger他们到了后直接进行验收，在针对实际运行时发生的诸多问题进项反复调整。他还热心的带来了几个技术人员，可以说是手把手的教鸿运的员工具体的操作。
我也没想到tiger这一次会逗留这么久，一呆就是十几日，兄妹二人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我每日都是战战兢兢的，早晚都要打电话确认Tiger是否平安，以至于他开始嬉皮笑脸的问我是不是开始喜欢他了。我也反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四哥，怎么赖着还不离开。
一周后，我接到了潘总的橄榄枝，匆匆带着宋潮飞过去商谈具体合作事项和签约。等我再回来时，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Tiger在从机场回酒店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据黄总说，鸿运那边的事结束后，他本来是要同Nina一同回国的。后来听说我又开了新客户，时进年底，许多事需要他审批。如果现在回去了，半个月后还要再回来，便突然决定要多留一段时间，顺便参加公司年底的晚宴。因为他是登机前临时决定要回来的，没有提前安排车，他便自己打了个车回酒店，结果路上发生了车祸。巧的是他发生车祸的路段监控坏了，谁都不知道那一时段发生了什么。
我下了飞机直接去了医院。tiger伤的非常严重，头部大面积受伤，抢救出来后，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没有出来。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哭了很久，我怕我再也看不到我的加菲猫，我的小狗了。那种沮丧，愤怒和懊悔把我整个人吞噬掉了。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竟然还是对tiger下手。先是阿珍，然后是tiger，下一个是谁？我立即打了韩烨的电话，问他近况如何。他说自己非常忙，改天再见。我们那么多年的朋友，我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异常。我又哪里等得了，索性直接开车去了他家。
自从上次美国回来后，我也只见过韩烨两次，他人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一直跟我抱怨工作太忙，两倍的工资不是那么容易赚的。我问他要不要换一份工作，他告诉我虽然自己的公司没开起来，能让一个快倒了的公司起死回生，也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从他的神情不难看出，他当时还很享受这份工作，一切也都进展顺利。他依然还是我喜欢的那个朝气蓬勃，永远也打不倒的小太阳。我们像过去一样开心的互相揶揄，大笑，只字未提他那一次的表白。我近乎以为他又是跟我开了一次玩笑。又或许他就是太忙了，忙到又将我们的感情放到了一边。在他的世界里，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装饰，可以随意抛在脑后。
急促的敲开他家的门，看到他那一刻，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留了出来。他脸上有几块淤青，头上绑着绷带，手臂上也有伤。
“这是谁弄的？”
“喝多了，在酒吧跟人打了一架。”
“酒吧？哪一个酒吧，和谁去的，因为什么打的架？”
“你审犯人呀，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吗？”
韩烨虽然脾气火爆，可他已经很多年没跟人动过手了。他这样支吾不言，我已经猜出了大概。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汩汩留下，心里的悔意让我恨不能杀了自己。为了一段没有开始没有结果的爱恋，而牵连到身边的朋友接连受伤害。下一个或许就是我了，甚至是老妈吧。
韩烨抱住了我，哄小孩般哄着。
“哎呦，多大岁数了，还哭呢，丢不丢人。妆都花了，你这涂了多少层粉啊，这脸上都成河流了。不哭，不哭，我们霜霜可不是爱哭鬼……”
我抬起头，胡乱的擦干眼泪，哽咽道：“对不起，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韩烨不以为然的说：“怎么讨？找李刚吗？别傻了。”
“我不会让你白白挨打的。”
“我没事，我只是很担心你。”
“你们都是因为我才受到牵连，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们？还有谁出事了？”
我犹豫半天道：“田珍被人下药了，tiger出车祸，现在在医院。”
“都是他们干的吗？”
“田珍是被雷子下了药，tiger，我不确定。”
“离开他吧。”
我傻愣愣的站着，没有说话。
“林霜，我为李刚卖命，不只是因为钱，也因为你。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我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无言以对，他口中的错过，或许同我并非同一个意思。
韩烨突然抓住我的双臂，逼视着我的眼睛，说：“离开李刚，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退后一步，说：“我们先不谈这些，好吗？”
韩烨激动地说：“林霜，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和李刚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没有跟他在一起，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比谁都爱我自己，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你安心养伤，工作的事，我帮你再想办法。你欠的债，我会想办法帮你还。”
“我不用你帮我还钱，我韩烨不需要靠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
“你一定要像男人一样坚强吗？”
“好好养伤，物流公司那边也不要去了。”
“不，我一定会去的。”
“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危险，我已经后悔害了你，害了所有人，你不要再卷进来了，好吗？”
“我如果不卷进来，就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也就没办法保护你。”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
韩烨狮子般怒吼道：“你想要李刚保护你，是吗？你和他睡过了是吗？”
我也喊道：“不是。韩烨，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离开那里。”
“我要你做我女朋友。”
韩烨一把抱住我吻了起来，他力气太大，我根本躲不开。我脑子里莫名的浮现出的都是四哥亲吻我的画面。爱一个人，原来真的会身不由己。我停止反抗，他力道开始变缓之后，我猛地推开了他，违心的说：“我一直把你当哥们儿。”
“你说谎，你敢说当初我抱着你时，你毫无感觉吗？你敢说这几年，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吗？”
过去所有心酸委屈一时涌上心头，我含泪怒斥道：“你既然知道我心里有你，你又都做了些什么？这些年我伤心失意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搂着别的女人关怀备至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变得又丑、又肥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要我做你女朋友？从美国回来后，你又做了什么？我们之间从来都是围绕着你，你的梦想，你的爱情，你的烦恼。你有真真正正为我考虑过吗，我到底算什么？”
“我知道，你怪我过去不曾追过你。可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喜欢你聪明，倔强，勇敢，善良，甚至你的敏感脆弱和神经质。可每当我鼓起勇气向你表白时，你身边就多了一个根本配不上你的男人。后来你又变回了美丽的林霜，我们又都单身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你又喜欢上了李刚。他若对你好，我祝福你。可你了解他吗？知道他的过去吗？他又了解你吗？他身边有多少个女人，你数的过来吗？我一路看着你跌跌撞撞的走来，没有人比我更懂你。我承认我过去糊涂，不知道珍惜你。我也知道，那次你挨打后，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你怨我，不见我。我以后会补偿你的，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回到我身边，好吗？”
我满眼泪水，难道真的是我一直错怪了他吗？可是，可是我的心已经给了四哥，如何才能说收回就收回。我低着头，声音微弱的说：“你给我些时间好吗？”
“好，这一次我绝不后退，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原谅我。”
我不置可否，说：“你好好养伤，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林霜，林霜……”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韩烨家，立刻给四哥打了个电话。阿珍出事后我就不接他电话，又鸵鸟般选择了回避，是因为我还没想好，我割舍不掉对他的情，可如今一定要有个了断了。
四哥正在家里，叫我不要动，说阿杰马上会来接我。我淡淡地说了句不用了，一个人开车去了四哥家。车子开进院子后，阿杰知道我怕臧獒，早已等在门口。那俩个怪物也没有再扑到车窗上来。我跟着阿杰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看起来应该是四哥卧室外的一个小客厅。四哥正坐在沙发上，每次见到我，都会用那种如月光般柔和的目光望着我，让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会是个冷血残忍的人。阿杰识趣的走开了，四哥拉着我的手坐到他身旁，看着我的眼睛说：“怎么了，哭过？生了那么久的气，电话也不肯接，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是气我这段时间没有陪你吗？”
这是我认识四哥后，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我清楚的知道，他如我一般忍受着相思之苦。
我抽回子的手，凛然望着他道：“tiger为什么会出车祸？”
四哥惊诧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是不是他们做的？”
四哥又愣了一下，说：“我不确定，我会去查清楚。他在什么医院，我去看他。”
“他快死了，你知道吗？tiger快死了，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蠢，一心想要帮你。”
四哥满眼的心疼，过来要抱我，我一把推开了他。
“韩烨被打了，你知道吗？”
四哥的脸越发阴沉，可是默认便是承认。
“阿珍之前差点被迷奸，你也不知道是吗？”
四哥眼中杀意凛冽，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后问：“你没事吧？”
“可能下个就是我，或者是我妈。”
“阿杰，出来。”
一直在门口偷听的阿杰，瞬间跑了出来，怯怯道：“叔，怎么了？”
“阿珍的事你知道吗？”
阿杰不敢说话，耷拉着脑袋。
“谁做的？”
“雷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武叔不让说，他把雷子打了一顿，赶出了家具城。”
“你出去吧。”
四哥看着我说：“阿珍的事，你容我想想怎么办。韩烨的事，我们会自己处理。”
我一字一顿道：“我不想我身边的人再出事，尤其是我妈，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我不敢看四哥的脸，怕自己会心软，说完后又逃也似的离开了四哥的家。
几天后，阿珍悄悄告诉我，阿杰又给了她一张卡。并告诉她，雷子已经受了家法，以后不会再有人敢碰她。阿珍拿着卡还是有几分犹豫，我知道卡里的金额不会太小。这一次我坚定的叫她收下，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阿珍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开心的合计了半天该怎么挥霍，随后说第一笔消费就是带我去吃大餐，喝大酒，再K歌曲。当她又唱起那首闺蜜之歌时，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留了下来。
几日后，我打电话过去问韩烨的伤势，听他的声音又生龙活虎的了，总算放了心。下班回到家后，我就看到了在楼下等我的韩烨。他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了，脸上的淤青也消了，脸上的笑容灼人眼。我劝他再好好养养，他满不在乎的说：“这点伤还养什么，那几个打我的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知道吹牛了，想必也真的没事了。我犹豫了片刻，问：“他有找过你吗？”
“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不要管了，也不要再去见他了。”
我内心无比伤感起来，我想四哥了，真的好想。
韩烨直勾勾的看着我，突然莞尔一笑，搂着我的肩膀说：“走，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后去看电影。”
“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要不改天？”
“好，那我就上去蹭个饭，反正好久没见过阿姨了。你先上去。”
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人有些恍惚，独自上了楼。
进屋后我告诉老妈韩烨要来吃晚饭，老妈埋怨了我半天，又开始研究如何加菜。半小时后，韩烨提着大包小裹的礼物上来了。韩烨嘴巴说不上有多甜，但那股凡事都大包大揽的，又热情，又让人安心的性格很惹老人喜欢。对于只看到一个背影的四哥来说，韩烨更为鲜活，她也更为喜欢。我望着喜笑颜颜的两个人，问自己，为了我和韩烨过去错过的爱情，为了我亲人朋友的安全，我是不是应该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