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舞鞋
四哥没有来找我，我也没能如愿的睡好，头沉沉的，黑眼圈看起来像熊猫。我没什么胃口，又担心在餐厅会遇到四哥，收拾妥当后就直接去了大堂。
大部队已经被阿珍和宋潮带着去观光旅游了。我、韩烨、四哥还有Tiger跟着Nina去参观了两家物流公司。原本我们是安排唐俊和大部队一同去观光旅游。他称自己在美国呆了太多年，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死乞白赖的非要跟过来，我也只好由着他。一行人中只有韩烨一个人不会说英语，我需要全程做他的翻译。然而不到一个小时，唐俊就说我没有达到翻译的最高标准“信、达、雅”，抢了我的差事，亲自给韩烨做起了贴身翻译。他毕竟在美国呆了十几年，口语不是一般的流利，翻译的确实比我更为精准。只是我一旦没了事情做，就有太多的时间来胡思乱想，心里说不出的烦乱滋味。
晚上，我们在Tiger自己的酒庄里品酒，抽雪茄。只要有Tiger在，总会充满欢声笑语，更何况还有个疯婆子Nina，以及贱美男唐俊。Nina似乎对韩烨有意，全程都在调戏他，因为同我熟稔，便抓着我给她翻译。让我帮着她说出调戏韩烨的话，莫名的有些滑稽。并且她那些美式调情的话着实难翻译，我又把这重任推给了唐俊。他很开心，悄悄告诉我，如果韩烨被Nina收了，四叔就没有情敌了。当着众人，我除了皱皱眉，不能有任何过度的反应。
其实，韩烨说不上有多帅，不同于唐俊的秀美，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硬朗，军人出身，使得他一身的正气，又夹杂几分说不清的邪魅。他那刚毅的表情和四哥有几分像，以至于我一度以为四哥也是军人出身，甚至四哥看起来比韩烨更像军人。由于身上那股特别的霸道气质让人很有安全感，所以韩烨一直都很招女孩子喜欢，过往他的女朋友小白兔型居多，狐媚型也有之，确绝没有女强人。所以即便Nina不老不胖，她也不是韩烨喜欢的类型。面对Nina的调戏，韩烨由始至终都只是报以客气的微笑。
我同韩烨云山雾罩了十几年，谁都不曾踏出过半步。我很清楚我曾经对他的心，确一直看不透他对我是何情何意。如今他突然说出一句绕口令式的表白，我的第一反应只有气恼。似水流年匆匆而过，一直有他的身影在，确并非是一直有他的相伴，而只是我傻傻的站在光环外，默默看着熠熠生辉的他，转过身去顾影自怜。他从未给过我希望，又好像没有让我断了念想。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有些恨他，认为他拿我当备胎。后来和文烈在一起后，我对他刻意的避而不见。时光流转，我开始对折断无始无终的感情渐渐释然，或许他真的从始至终就只把我当好朋友，只是我一直在痴心妄想，我不能因为他不喜欢我而归罪与他。不管到了何时，每个人的心底总会残留某个人的身影，作为对青春的印记。我以为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确没想到会在有生之年听到了他的不似告白的告白。他那句绕口令算是表白吗？不要我心乱如麻，不知所措，愁肠百结，而结果竟又是一句玩笑话，这种情况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若果真是他的告白，这告白又显得那么的自大。自大的以为他开了口，我就要乖乖的投入他的怀抱。他那样的人，或许根本不明白何为爱吧？与其说他此刻爱上了我，我更觉得或许是因为他创业失败，同女朋友又分手，我在他人生最失意之时帮助了他，加上我们之间十几年的友情以上，爱情未满的情谊，才让他误以为他爱我。
可我又真的懂得何为爱吗？我又喜欢四哥什么呢？是初初相遇的见色起意，还是他带给我的极度安全感，亦或是他对我毫不掩饰的爱恋，甚至是他身上那股神秘又危险的气息？我其实对他可谓一无所知，确一头坠了进去。那我到底是爱上了他，还是只贪慕他给我带来的所有美好的，甚至邪恶的幻想？如果只是这样，岂不是验证了韩烨的那句话，四哥能给我的，他也能给我。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难道四哥与我而言只是韩烨的代替品吗？我等了十几年的告白，终于有了结果，我却不想要了，只是因为我喜新厌旧吗？可不管怎样，我和韩烨做了十几年的朋友，无论各自怀揣何种心思，我都很在意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再一切都未理清之前，我只能选择回避他。
接下来的两天，Tiger和几个美国同事带着我们考察了美国久负盛名的一些家装品牌店，行程不是很赶，松弛有度，白天工作，晚上娱乐，很符合Tiger的风格。考察完市场后，Tiger开始带着我们游山玩水。我一直避免单独和四哥相处，后来我发觉我此举似乎是多余的，他既没有试图靠近我，也没有来敲我的门。之前在酒店之时，他曾明目张胆的敲我的房门，当众拉我的手，拦我的腰。如今他可以随便就找到机会靠近我，他确开始和我保持距离。是他觉得我在欲擒故纵而冷却我，还是他觉得我和韩烨不清不楚，又或是夜夜有金发美女相伴用不上我？我开始觉得恋爱真的是件好麻烦的事，降低智商只是小Case，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我已经低到了尘埃。于四哥的保持距离相比，韩烨则是主动的找各种机会来靠近我。我依旧理不清我现在对他是什么情谊，尤其在我心里已经几乎被另外一个人占满的情况下。可为何我没有明确拒绝他呢？难道我在报复他吗，报复他辜负了我曾经的一片真心？我又在怕什么呢？怕失去他这个朋友吗？还是怕丢失了我们之间曾有过得那些没美好的青春回忆？还是我始终都没有放下过他？是因为割舍不下而权衡，还是因为我不敢接受四哥的爱，而转而想要回头，我们的角色发生了翻转，如今他成了我的备胎？我为何到如今都还是这般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呢？我又开始在心里唾弃自己，千回百转，心乱如麻。
Tiger没有安排任何事让我做，叫我尽情放松，享受这个假期。他以为给我减负了，实则让我陷入了无边炼狱。而无论内心如何煎熬，我都要维持外表的风度和优雅，继续的谈笑风生。Tiger不让我做任何事，我便跟在那几个美国同事身边，竭尽所能的为他们分担工作，甚至包括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以至于同事们都笑我，是不是担心偷懒会被扣奖金。我又盼望旅行快快结束，又害怕旅行结束后便看不到四哥了，更害怕再次被韩烨逼问，无奈做出选择。这几日又何须做运动，已然自动瘦了几斤。
临行的前一天，我们回归了大部队。最后一天的安排比较简单，早晨我们带着大家连续走了几家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店，每家店都有一段美丽的传说，装修风格各具特色，复古又不失华丽。每一家店，我们只选了其中的一道招牌菜肴来品尝。到店时精美的餐具早已摆好，美味的食物立刻被端上来。印象中美国人吃的比较粗糙随意，而这几家店的菜出品精美，味道也相当的不错。所有人都忙着拍照，品尝，发朋友圈。无一例外的都对这次的全程安排非常的满意。
之后，大家原地解散，开始自由活动。说是自由活动，确也不能对他们置之不问。宋潮去关怀那些男客户接下来的活动。我责无旁贷的带着田珍和几个女客户去购物。我们来的这几日，正赶上了当地的音乐节，街上热闹非凡。很多人沿街摆摊卖画，更多的人在当街奏乐，也有突然兴起就在街上翩翩起舞的人们。三个女人一台戏，七个女人是一场事故。当七个亚洲女人同时走在欧美的街道上，不可避免的引来频频注目。田珍和其中一个叫刘婷的女孩子都已经三十几岁了，尤其田珍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确总有一身的少女感，不时引来路人的搭讪。这几个人也是玩疯了，学着别人在街上跳舞，拉着路人或是演奏乐器的人跟她们照相。而之后他们购物时的疯狂，更是让我大跌眼镜。我事必躬亲，忙前忙后，帮他们选品，替他们讲价，防止他们被骗。我不得不夸自己的明智，提前拿了一个空皮箱，替这些姑奶奶装他们的战利品，一个皮箱竟然都没能装下。最后还是碰到同来的几个男士，才帮着把所有东西拎回去。陪她们逛了一下午，险些要累断了腿。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又要收拾一番参加晚上的晚宴。
晚宴设在了一艘游船上，食物丰盛，景色优美。几日的相处，这些人都已经处的很熟络了，宴会的气氛热烈到顶峰时，在Tiger的带领下，开始有一对对的人下场翩翩起舞。
田珍果不其然的被那个这几日围着她转的徐总拉去了跳舞。我没了挡箭牌，总觉得风雨欲来。果不其然，韩烨起身向我走来。只是没想到，唐俊先他一步，来到了我面前。
“林总，可否赏光跳一支舞。”
“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
“我不想学。”
唐俊二话不说，直接抓起我的手，把我硬拖下了场。
我不满道：“唐宝儿，你想干吗？”
“这么多人在，我能干嘛呀？林总的脾气着实不好，也不知四叔喜欢你哪点？”
我也实在是拿唐俊没办法，一脸生无可恋的跟着他的节奏摇晃，故意的踩了他好几脚。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都说了我不会跳舞。”
“那我教你，你为何不好好学？”
“我天生没有跳舞的细胞，是你硬拉我上来的，你以为我愿意在众多客户面前出丑？”
“四叔是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的，我不请你跳舞，难道要让你和别人搂搂抱抱？”
“听你的意思，私下里你四叔很喜欢跳舞吗？”
“不喜欢。”
“跳个舞就是搂搂抱抱，你是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
“山顶洞人，怎么了？”
“嗯，还挺像。阿杰跟着我也就算了，你好歹也是一家大公司的经理，怎么也喜欢干跟屁虫的活。”
“要不是你犹豫不决的，我何至于此？那么多妙龄女子等着我，我确要跟你这个黄脸婆跳舞。”
“谁是黄脸婆？”
唐俊又是一声惨叫，道：“啊，你能不能看着点，我的鞋。”
“一双鞋而已，呆会儿姐姐送你一双。”
“难道你想他们两个关系不合？”
“什么意思？难道我连同韩烨跳个舞的权利都没有了？”
“没有。”
“跳了又如何，你们会找人揍他吗？”
唐俊惊诧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
“你想我如何想你们？”
唐俊脸上明显的不快，语气有些冰冷道：“难道你真的对四叔无意？”
“是他要你来问我的吗？”
“不是。”
“那你是觉得我主动勾引他，又欲擒故纵是吗？”
“我没有。”
“你时时刻刻横在我和韩烨之间，是不是你也担心你四叔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吗？”
唐俊愣了片刻道：“不是，绝对不是，四叔不会做出那种事。”
“那就是你觉得我同韩烨暧昧不清了？”
“不是，而是你同所有来的这些男人都暧昧不清。”
“你说什么？”
我险些大喊大叫起来，不小心又踩了他一脚，这一次真的是无心之过。在这个男人的丛林中，女销售本就是艰难的存在。不乏有些人为了利益而牺牲色相，所为的牺牲色相并不一定都有肉体的交易，手段高明的只要吊足了对方的胃口，满足了对方的幻想，都有可能唤来自己想要的。我从未生过这样的心思，确并不能保证所有人不会曲解我的一言一行。来的这些客户中确实有怀着其他心思的，平时也有过暗示，只是我从未回应过，也没有想过去花心思维系那种若即若离、朦朦胧胧的暧昧关系。
“我林霜从未做过肮脏龌龊之事，我自认分寸拿捏妥当，同所有人都保持恰当的距离，并没有刻意让任何人产生过误解。我的每一笔单都清清白白，靠我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你莫要用你的经历，来揣度我的职业道德。”
“干嘛那么激动，即便你无心，不代表别人无意。你能保证那些醉鬼喝多了同你跳舞时，手脚不会乱动吗？即便不很过分，只是摸了你的手，轻捏了你的腰，或是掐了一下你的脸蛋，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同客人闹翻吗？还是你打算顾全大局，忍气吞声？你以为四叔为何要宣誓主权，为何又不阻拦我在你身旁上蹿下跳？何人能坐视自己心爱的人被群狼环视？即便他们不动手动脚，言语调戏就能容忍吗？你希望你将来的男朋友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任由那帮人目光都把你扒光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他就派人天天看着我？让阿杰跟着我也是为了这些是吗？我是要和他谈恋爱，还是和你们谈恋爱？凡是能假手于人的，都不是最重要的。”
“你在说什么？你关注的点为何如此奇怪。”
“唐俊，你听着，无论我和你四叔怎样，都是我们之间的事，不是你该管的。他如果有什么话，让他自己来问我。如果有谁敢动韩烨，我知道我是以卵击石，但我也必会讨回公道。”
“在你眼里，我们就那么不堪吗？你既然觉得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事实，何不明确拒绝四叔，明确回应韩烨？”
“我……你个小屁孩，你少来管我的事。”
“别人的事我懒得管，四叔的事，我管到底。”
“那你想我怎么样，我今晚就去投怀送抱如何？哦，这样可能会坏了你四叔的好事，说不好他还会埋怨你。”
“什么意思，什么好事？”
看着唐俊气急败坏的样子，再看他变了形的鞋，我的心情无比的舒畅起来，好像多日来的阴霾都散尽了。我扔下他，独自回到了座位上。他立刻又跟了过来。
“你又跟过来干嘛？”
“哎，林总，你的脚上好像有个虫子。”
我急忙裹好裙子，轻轻抬起腿去看，唐俊忽然低头抓住我的脚，脱下了我的一只鞋子。他双手用力，鞋跟断了。
“你，你有病吧你。”
总不能呆会光着脚离开吧，我也是气到了不行，所幸脱下另外一只鞋，掰了半天也没掰断鞋跟，用力的摔倒了地上。这时韩烨又走了过来。
唐俊笑嘻嘻道：“惨了，林总的鞋子坏了，跳不了舞了。”
韩烨的表情无比阴沉，我了解他的性格，唐俊已经彻底的惹毛了他，接下来他会做什么都是不可预估的。我立刻道：“韩烨，快坐，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我们喝几杯。”
韩烨挤出一丝笑容，拾起地上我的鞋子，稍稍用力，鞋跟又断了。很好，我几百刀的鞋子让他们二人彻底废了。
“可以穿了。”
我穿上断了跟的高跟鞋，皮笑肉不笑道：“还真是解决了我的尴尬局面，谢了！”
韩烨就那般狠狠地看着唐俊，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并且喜笑颜开的举起杯来道：“这几日要多感谢林总热情周到的安排，韩经理，你也辛苦了，以后鸿运就拜托你了。来，我们敬林总，敬韩经理。”
宴会开始没多久，四哥就不在座位上了，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看到了多少。我们三人刚碰完杯后，我余光又扫了扫他，正看到他摆了摆手，唐俊看到后，又寒暄了几句，终于是离开了。
这几日，唐俊日日跟在韩烨身旁给他做翻译，韩烨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目的。但唐俊总有让人不讨厌的本事，除了必要的翻译外，他还是很热心的同韩烨交流，灌输给他不少新概念，两个人关系处的其实还不错。可如果我是韩烨，或许也会很恼火唐俊屡屡阻挠的举动。唐俊离开后，沉默了一会儿，我才感觉到韩烨身上的杀气一点点的消失了，只是明显着余怒未消。
“既然签了两年卖身契，拿了人家的钱，我绝不会中途退出。”
“我本就是为了让你缓解困局，并非让你要死心塌地的跟随谁。”
韩烨脸上有了笑容，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道：“好像每次我落魄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不然朋友要来做什么？”
“最好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韩烨伸手要来摸我的头，我偏头躲了过去。我也没想到我竟是如此干脆的表明了心迹。韩烨收回手，目光冰冷，表情也变得深不可测。我直视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退缩。他慢慢掏出烟，点上一支。
“室内不许抽烟，去外边抽吧。”
韩烨没理我，吐出个眼圈道：“想好了？”
“韩烨，并非你一转身，我就一定会站在你身后等你。”
“什么意思？”
“如果你真的不懂，就当我没说过。”
我起身弃了韩烨，又混入美国同事队伍中，脑中确在反反复复回忆唐俊说过的话。说起来，韩烨倒是做得出当众同我亲昵的举动，甚至更过分的举止，四哥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爱出风头之人。依唐俊的话来看，四哥毫不忌讳的当众同我亲昵的举动就是要告诉那几个对我有意之人，我已名花有主，不论是言语或是行动都不可越界，也难怪我这一路都无人问津，清净的很。而后来同美国同事一行，他为何同我保持距离呢。难道是顾忌Tiger的感受，也不想让美国的同事觉得我同客户之间暧昧不清，甚至是靠着皮相来签单，进而上位。并非是夜夜有佳人投怀送抱。真是这样的吗？我自然希望是这样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上扬，心中忽然生出了无穷的勇气，我不要再这样犹犹豫豫下去，哪怕最后粉身碎骨，我也想轰轰烈烈的爱上一会。与其自己在内心里时时上演苦情大戏，不如找个机会把一切都问个清楚。对，我要他亲口跟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