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暂时安全
生死时速！
冰冷的溪水在脚下咆哮，如同地狱的召唤。
追兵的箭矢在身后呼啸，死亡的阴影紧追不舍。
里昂的身影在前方如同引路的幽灵，每一次停顿和转向都精准地避开了最危险的地段和可能的伏击点。
艾瓦趴在奎恩背上，紧闭着双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箭矢破空声、还有奎恩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力量和伤痛激烈对抗的证明。
冰冷的恐惧依旧缠绕着她，但在那剧烈的颠簸和死亡的追逐中，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在滋生——一种被守护的、虽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陡然变得无比巨大，如同雷霆在耳边炸响！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栈道也到了尽头！
一座断崖赫然出现在眼前！
浑浊的溪流如同狂暴的银龙，从断崖边缘奔腾而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水汽弥漫的深潭！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里！”里昂停在断崖边缘，指着瀑布右侧，那被狂暴水流冲击出的、如同巨大白色帘幕般的水墙，“水幕后面！贴着崖壁跳下去！下面是深潭，淹不死人！快！”
奎恩冲到崖边，向下望去。水潭幽深墨绿，巨大的瀑布冲击使得潭水翻涌如同沸腾。水幕厚重无比，完全看不清后面的情况。
“相信我！”里昂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栈道上影影绰绰追来的黑影和闪烁的武器寒光，猛地将手弩对准了追兵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奎恩从未听过的、近乎疯狂的挑衅：“来吧！教廷的走狗！看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我的‘蜂鸣’更快！”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黑色手弩再次发出那沉闷短促的“嘣”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追兵应声惨叫倒地！
追兵瞬间被激怒，箭矢和怒骂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奎恩最后看了一眼里昂那在箭雨中如同磐石般（尽管身形远不如他魁梧）屹立、不断用精准而致命的弩箭还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艾瓦抱到身前，用双臂紧紧护住她，在她耳边大吼一声：“闭气！抱紧我！”
然后，奎恩纵身一跃，抱着艾瓦，朝着那轰鸣咆哮、冰冷刺骨的巨大水幕，决然地跳了下去！
冰冷的、带着巨大冲击力的水流瞬间将他们吞没！
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无边的冰冷黑暗！
巨大的冲击力砸在身上，如同被无数重锤击中！奎恩死死护住怀中的艾瓦，咬牙承受着瀑布的冲刷，身体在狂暴的水流中翻滚、下沉，朝着那未知的深潭，急速坠落！
冰冷的黑暗，震耳欲聋的轰鸣，还有那无孔不入、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奎恩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顽石，在狂暴水流的裹挟和冲击下翻滚、沉坠。
每一次与水潭底部的暗流或岩石擦撞，都让左肩的伤口爆发出撕裂灵魂的剧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用双臂箍住怀中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用自己的后背和身躯去承受大部分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巨大的水压和冲击骤然减轻。奎恩的意识在冰冷的窒息边缘挣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奋力向上划动唯一还能用力的右臂。
“哗啦——！”
破开水面，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根细针扎进肺叶。
奎恩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吸入带着水汽的空气，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
他感到怀中的艾瓦也在猛烈地呛咳，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痉挛。
“艾瓦！艾瓦！”奎恩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奋力踩着水，托起女孩的头，确认她还活着。
“咳…咳…神父…我…我没事…”艾瓦的声音微弱而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小脸惨白如纸。
奎恩环顾四周。他们被冲到了水潭靠近瀑布的一侧边缘。
巨大的瀑布水幕依旧在身后轰鸣，水汽弥漫，如同天然的屏障，遮蔽了视线和声音。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只有靠近边缘的乱石堆才有些许立足之地。
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抱着艾瓦，挣扎着爬上最近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冰冷的岩石贴着湿透的身体，寒意更甚。
就在这时，几米外靠近水幕的地方，“哗啦”一声，又一个身影破水而出！
是里昂！
他甩了甩兜帽上的水，动作依旧利落，但明显带着喘息。
他迅速游到奎恩和艾瓦所在的岩石边，攀爬上来，动作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敏捷。
那把黑色的手弩依旧紧紧握在手中，只是弩弦湿透，暂时失去了作用。
“还活着？”里昂的声音透过湿透的兜帽传来，沙哑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警惕地扫视着被厚重水幕隔绝的外界，以及他们所处的这片狭小空间。
“暂时。”奎恩喘着粗气，感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火辣辣的剧痛，半边身体几乎麻木。
他低头检查艾瓦，女孩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嘴唇发紫，小腿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情况非常糟糕。
“这里不能久留，”里昂语速很快，“水幕能挡住视线和声音一时，但挡不住决心。法瑞尔的人很快会想办法绕下来，或者从上面抛绳索。必须进洞。”
奎恩顺着里昂的目光看去。
在轰鸣水幕与陡峭岩壁的交界处，距离水面约一人高的地方，果然隐约能看到一片被浓密藤蔓覆盖的阴影区域。
藤蔓被瀑布常年溅起的水雾滋养，长得异常茂盛厚实，如同天然的绿色帘幕。
“怎么上去？”奎恩问道，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他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带着艾瓦攀爬湿滑的岩壁难如登天。
“我上去，放绳子。”里昂言简意赅。
他将手弩插回腰间的皮套，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深吸一口气，像一只壁虎般贴着湿滑冰冷的岩壁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手指总能抠进最细微的岩缝，脚尖总能找到最稳固的着力点，湿透的斗篷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异常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
短短十几秒，他就攀到了那片藤蔓下方。
奎恩在下方凝神戒备，同时紧紧搂住冻得瑟瑟发抖的艾瓦，试图传递一点微薄的体温。
他看到里昂从斗篷下抽出一把锋利的、造型奇特的短刀（刀柄似乎包裹着防滑的某种皮革），几下就割断了几根粗壮的藤蔓，然后迅速将它们拧成一股粗糙但足够结实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岩壁一处坚固的凸起上，另一端垂了下来。
“抓住！我拉你们上来！”里昂的声音穿透水幕的轰鸣。
奎恩先将绳索在艾瓦腰间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自己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绳索。“抓紧！”他对艾瓦低喝。
艾瓦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绳索。
“拉！”奎恩朝上方吼道。
里昂的力量大得惊人！绳索瞬间绷紧！奎恩右手死死抓住绳索，双脚蹬在岩壁上借力，同时用身体护住艾瓦，避免她撞到岩石。
左肩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几乎咬碎。
粗糙的藤蔓绳索深深勒进掌心，磨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