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星源
熔炉核心深处被摧毁的污秽源头只留下焦黑的坑洞和刺鼻的净化气息，但那股盘踞在要塞深处的甜腻腐朽感并未完全消散，如同跗骨之蛆，只是暂时蛰伏。
奎恩紧握着那块温热的、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原初律法碎片，碎片与他体内的力量共鸣，带来一丝慰藉，也带来更深的谜团——教廷为何要扭曲并掩盖这种力量？
艾瓦体内的“种子”又是什么？
艾瓦的状态暂时稳定下来，结晶停止了蔓延，但冰冷和虚弱依旧。
她靠在里昂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佣兵皮甲的一角，大眼睛不安地扫视着核心被毁后露出的那条幽深通道。
通道入口残留着非自然的扭曲痕迹，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撕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机械的气息。
“这条路……”里昂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警惕，弩弓指向通道深处，“不是给人走的。”她敏锐地察觉到通道壁上的抓痕巨大而深刻，绝非人类或已知怪物所能留下。
“但它是唯一向下的路。”奎恩沉声道，将律法碎片小心收起，感受着它传递的微弱指引——方向正是通道深处。“艾瓦体内的‘东西’暂时安静了，但根源未除。
教廷的爪子伸到这里，绝不只是为了一个废弃的要塞。”他想起壁画上扭曲的教廷徽记，眼神冰冷。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通道。
这里比上层的维护通道更加规整，但破坏也更严重。
粗大的蒸汽管道被撕裂，露出内部扭曲的铜管；厚重的金属闸门如同被巨兽撕咬过，扭曲变形地敞开着；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撞击凹痕和深深的爪印，爪印边缘的金属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琉璃状。
空气中那股金属的机械气息越发浓重，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燃烧的汽油味。
“看这个。”里昂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墙壁前停下。
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布满灰尘和裂纹的晶体面板，面板下方是一个同样布满灰尘的金属操作台。
她用手指抹开面板上的灰尘，下面露出模糊的、早已熄灭的符文和线路图。
操作台的一个角落，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暴力撬开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有人来过，拿走了东西。”奎恩蹲下身，检查着暗格边缘新鲜的金属撬痕，“在我们之前不久。”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除了他们，还有谁在这座被遗忘的钢铁坟墓里活动？教廷的清理者？还是……别的势力？
突然！
“呜——嗡——！”
一阵低沉、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要塞更深层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巨人的脚步！
整个通道都随之轻微震动！
“帝国军靴！”里昂瞬间绷紧身体，如同受惊的猎豹，一把将艾瓦拉向身后阴影，蜂鸣弩弓闪电般抬起！她的脸色异常难看，“至少一个重装小队！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奎恩也立刻拔剑，白金圣焰在剑刃上若隐若现，眼神锐利如鹰。
帝国军！他们终于还是来了！是增员？还是……调查这里的异常？他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掩体或退路。
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奇特的、如同蒸汽阀门开合般的“嘶嘶”声。
通道拐角处，刺眼的强光骤然亮起！那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某种冰冷的、稳定的白色光源！
首先出现的，是两面巨大的、覆盖着复杂几何纹路的塔盾。
盾牌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能量光晕，将持盾者完全遮蔽。
紧接着，是覆盖着暗沉金属、关节处冒着微弱蒸汽、造型充满工业美感的动力臂铠！
臂铠前端并非武器，而是某种发出稳定白光的探照装置和复杂的传感阵列。
再后面，是同样覆盖着厚重金属板、带有呼吸面罩和护目镜的头盔，护目镜后是冷漠的、审视的目光。
这不是普通的帝国士兵！这是帝国最精锐的星源重装步兵！
他们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沉重的脚步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冰冷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通道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通道中央、手持燃烧着圣焰长剑的奎恩和举着奇特弩弓的里昂身上，以及他们身后阴影里那个被结晶覆盖的小小身影。
气氛瞬间凝固！
森白色的探照灯光与奎恩剑上的白金圣焰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动力核心运转的低沉嗡鸣和蒸汽泄压的嘶嘶声。
帝国士兵没有立刻攻击，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和被锁定的感觉，如同实质的枷锁套在三人身上。
僵持了数秒，一个明显不同于其他士兵、更加高大、肩甲是一对狰狞兽首的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他头盔的护目镜是深红色的，面罩下传出的声音不知道收到什么力量干预，强力且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却奇异地没有立刻下达攻击命令：
“放下武器。报上身份。解释你们为何出现在帝国边境要塞，以及……”他深红的护目镜扫过奎恩燃烧的圣剑和艾瓦身上诡异的结晶，最后停留在通道深处那被破坏的熔炉核心入口，“……此地的异变，是否与你们有关？”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奎恩听得出来，其中蕴含的调查意味，远大于单纯的剿灭。
他心中念头飞转。
帝国人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们也在调查！
他们同样被这要塞的异变惊动了！这或许……是机会？
他没有放下剑，但剑上的圣焰略微收敛，显示出非攻击姿态。
他挺直脊背，直视着那个指挥官深红的护目镜，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沧桑感：“我们是逃亡者，被教廷追捕至此。
我叫奎恩，曾是教廷的骑士。
这孩子叫艾瓦，她被腐沼的力量侵蚀。
这位是里昂，我的同伴。”他顿了顿，指向身后被破坏的通道入口，“污染源——一个亵渎的核心——刚刚被我们摧毁。但根源未除，更深处的黑暗还在蔓延。至于教廷……”他嘴角勾起一丝狞笑，“他们的徽记，刻在亵渎的壁画上，与这腐化同源！我们怀疑，铁荆棘的陷落，就是教廷和鲁恩王国某种肮脏交易的牺牲品！”
他抛出了“鲁恩王国”这个关键词，这是帝国在东线的主要敌人！
“鲁恩？”帝国指挥官的声音明显波动了一下，面罩下的金属音调带着一丝异样。
他身后的士兵阵列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显然，这个指控极其严重！
“证据？”指挥官的声音更加冰冷，深红的护目镜死死锁定奎恩。
“证据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以及这座要塞被腐化的每一寸钢铁里！”奎恩毫不退缩，他体内的律法碎片微微发热，似乎在呼应着更深处的某种存在。
“你们是来清理的？还是来查明真相的？如果是后者，也许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揪出腐化的根源，以及背后那只来自教廷的、染血的‘神圣’之手！”
他抛出了合作的诱饵，同时也是一场危险的赌博。
帝国人会相信一个被教廷通缉、带着明显被污染孩子的“前”骑士的话吗？
还是会将他们视为需要清除的隐患和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