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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罪之魂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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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不得已的方法

这并非胜利的展示,更像是一种冷酷的警告,一种对深渊的蔑视,一种用亵渎之物的尸骸筑起的、充满铁锈和血腥味的界碑。

死寂笼罩着断崖边缘。

只有奎恩自己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还有怀中艾瓦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冰冷气息。

里昂拖着脚步,踉跄地走到他身边,蜂鸣弩弓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的脸上沾满了污泥和干涸的血迹,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裂谷对面那灯火通明的要塞,以及要塞前那片如同地狱花园般的尸骸木桩。

风卷起断崖上的碎石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吹过里昂凌乱贴在额角的湿发。

她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介于冷笑和呛咳之间的声音。

她抬起手,用沾满泥污和怪物蓝血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目光扫过奎恩怀中那被蓝色结晶覆盖了大半张脸、气息奄奄的艾瓦,又缓缓移向奎恩。

奎恩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

那身曾经象征秩序与庇护的深色神父长袍,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泥浆、血污和散发着磷光的粘液。

而在心脏位置,那枚代表教廷信仰的,曾经光洁神圣的金属表面,此刻竟变得黯淡无光,边缘呈现出一种被强酸腐蚀般的坑洼和扭曲。

最刺眼的是,徽章的中心,那个象征神圣领域的圆环,不知何时竟被腐蚀穿透了,留下一个丑陋的、空洞的窟窿。

透过这个窟窿,可以看到下面同样污秽的里衬。

里昂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空洞的徽章上,停顿了足足两秒。

然后,她抬起了眼,看向奎恩。

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算计的灰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冰冷的了然。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抽搐。

“哈……”一个干涩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讽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她抬手指向裂谷对面那片灯火通明、却又被尸骸木桩环绕的冰冷要塞,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看啊,神父……这就是你说的……‘避难所’?”

奎恩没有回答。他的手臂紧紧抱着艾瓦,那冰冷坚硬的结晶触感透过单薄的布料,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它冻结。

他抬起头,目光艰难地越过那片象征着帝国冷酷秩序的灯火,越过那令人作呕的亵渎尸骸森林,投向更远的地方。

在他们刚刚逃出生天的腐沼方向,在那片翻滚着污秽与恐怖的黑暗深渊之上。

一道光。

一道无法形容的光柱,撕裂了浓重的铅云和污浊的雾气,笔直地射向无垠的、冰冷的宇宙深空。

它并非圣洁的白色,也不是艾瓦身上那种毁灭性的幽蓝。

它是一种极其深邃、极其粘稠的紫色。

如同凝固的淤血,又如同某种庞大生物暴露在外的、搏动着的神经束。

光柱的边缘并不稳定,不断地扭曲、蠕动,向四周的空间辐射出肉眼可见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涟漪。

那涟漪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似乎被吞噬、被扭曲,留下一片片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黑暗空洞。

这道紫色的光柱,像一根巨大的、连接地狱与人间的脐带,又像一只冷漠的、非人的巨眼,在深渊中缓缓睁开,无声地凝视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它投下的并非光芒,而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亵渎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目睹它的生灵心头。

奎恩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怀中的艾瓦,似乎在这道紫色光柱出现的瞬间,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皮肤上那些幽蓝的结晶,也随之闪烁了一瞬,仿佛在……共鸣。

腐沼边缘-帝国铁荆棘要塞前

冷硬的岩石硌着奎恩的膝盖,腐沼的腥甜恶臭被裂谷吹来的、夹杂着硫磺和金属气息的风驱散了些许。

他紧紧抱着艾瓦,感受着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如同极地坚冰般的寒意,以及皮肤下细微的、如同晶体生长的“沙沙”声。那声音像细小的冰针,扎进他的心脏。

“奎恩叔叔……”艾瓦微弱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她费力地掀开一点沉重的眼皮,瞳孔深处残留的幽蓝光芒已经黯淡,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冷……好冷……”

奎恩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声祈祷,也没有呼唤神的名讳。

他只是更用力地收紧双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非人的寒冷,粗糙的下巴轻轻抵在艾瓦被蓝色结晶覆盖了一小片的额头上。

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纯粹的保护欲。

那身象征教廷身份的长袍早已褴褛,心脏位置那枚被腐蚀穿孔的徽章,此刻更像一个空洞的嘲讽。

“坚持住,艾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褪去了神职者腔调的、纯粹的“奎恩”式的力量,“我们出来了。看到那边的灯火了吗?那里……有办法。”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裂谷对面那片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的要塞,以及要塞前那片令人心悸的尸骸森林。

他的眼神复杂,有警惕,有对未知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为了怀里的孩子,他必须跨过去。

里昂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他们,正用一块沾满污渍的布条,近乎粗暴地擦拭着她的蜂鸣弩弓。

弩身上残留的泥浆和怪物粘稠的蓝血被擦掉,露出黄铜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仿佛要将刚才在腐沼中的惊惧和无力感一同擦去。

然而,当她擦到弩身中央那块浑浊的水晶时,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弩弓,投向更远处的黑暗,那里,那道粘稠的紫色光柱无声地刺破天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里昂……”奎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

佣兵猛地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但当她看到奎恩怀中艾瓦那惨白的小脸和蔓延的结晶时,灰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消失。

“别浪费时间抒情,神父。”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砂砾感,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讽刺。她大步走过来,动作利落地解下腰间另一个水囊——不是她常喝的那种劣质麦酒袋,而是一个相对干净、用软木塞塞紧的小皮囊。

她拔掉塞子,蹲下身,动作带着佣兵特有的、近乎粗鲁的直接,捏开艾瓦的下巴。

“张嘴。”命令式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艾瓦被动的张开嘴,一股辛辣刺鼻、带着浓烈草药苦涩味的液体被灌了进去。她立刻剧烈地呛咳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咳…咳…好苦……”

“忍着。”里昂的语气毫无起伏,但捏着水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眼神紧紧盯着艾瓦的反应。

这药水是她早年从某个走私黑医那里弄来的“万能解毒剂”,成分不明,效果未知,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