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
奎恩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加上药膏带来的强烈刺激和失血，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眉头紧锁，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艾瓦守着火堆，不时添加一两根细枝，目光在昏睡的奎恩和洞口那个沉默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时间在滴答的水声和火焰的噼啪中缓慢流逝。
外面的瀑布轰鸣声似乎也成了遥远而单调的白噪音，反而让这小小的洞穴显得更加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艾瓦看到洞口那个灰色的身影动了。
里昂似乎确认了暂时安全，她微微侧过身，背对着洞内，开始解开身上那件湿透的厚重斗篷。
深灰色的防水斗篷被脱下，挂在一旁岩壁的凸起上。接着，她开始解开那件同样湿透、紧束的深灰色皮甲胸前的搭扣和侧面的系带。
艾瓦起初只是无意识地看了一眼，但当里昂脱下那件沾满泥水、勾勒出精悍轮廓的皮甲时，艾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皮甲之下，是一件同样湿透紧贴在身上的深色束身内衬。
然而，让艾瓦震惊得几乎忘记呼吸的是——那紧贴的内衬，清晰地勾勒出胸前起伏的、属于女性的、饱满而紧致的曲线轮廓！虽然被湿透的布料紧紧束缚着，但那形状，绝非男子所有！
里昂似乎并未察觉身后震惊的目光，或者根本不在意。
她继续动作，解开了束身内衬领口的几颗扣子，似乎想透透气，同时也让湿透的衣服不那么紧贴难受。
随着领口的敞开，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火光下，那细腻的质感和线条，与之前那冷硬沙哑的声音、利落狠辣的身手形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反差！
艾瓦的嘴巴微微张开，完全呆住了。她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个在暴雨中精准射杀追兵、在湿滑岩壁上攀爬如飞、眼神冰冷如刀、声音沙哑得像男人的…救命恩人…竟然…竟然是个女人？！
就在这时，里昂似乎感受到了身后过于专注的目光。她（艾瓦此刻无比确定是“她”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依旧被兜帽阴影笼罩的上半张脸，但下半张脸——那线条优美却紧抿的薄唇，以及因领口微敞而露出的、弧度优雅的下颌和一小截天鹅般的颈项——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英气的美丽。
湿漉漉的几缕深色发丝（似乎是黑色或极深的棕色）贴在白皙的颈侧，更添了几分脆弱与神秘交织的奇异魅力。
她似乎察觉到了艾瓦那震惊到极点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朝女孩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解释，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将敞开的领口扣子重新系好，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然后，她走到火堆旁，在距离艾瓦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拿起一根较长的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些。
火光在她湿透的束身内衬上跳跃，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那是一种融合了柔韧与爆发力的美，与她之前展现的致命技巧完美契合。
洞内依旧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水滴落下的轻响。
艾瓦的心脏砰砰狂跳，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但刚才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神秘、强大、冷酷的“里昂”，竟然拥有着如此…如此令人意外的另一面。
恐惧并未完全消散，却被一种巨大的、颠覆性的好奇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她偷偷抬眼，再次看向那个坐在火堆旁的身影。
这一次，带着全新的、探寻的目光。
或许此时此刻，一颗神奇的种子已经在艾瓦的心里发芽。
火焰在洞穴中稳定地燃烧着，噼啪作响，温暖的光晕驱散了潮湿阴冷的黑暗，也暂时压制了洞外瀑布那永不停歇的轰鸣。
时间在这片狭小的避难所里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滴水珠从洞顶滴落的“嗒”声都清晰可闻。
奎恩靠着冰冷的岩壁，陷入了深沉的、因伤痛和极度疲惫带来的昏睡。
他眉头紧锁，即使在无意识中，左肩那被药膏灼烧般的剧痛依旧让他的身体不时微微抽搐，呼吸时而粗重时而微弱。
汗水混杂着未干的水珠，不断从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
艾瓦蜷缩在火堆旁，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颤抖，但寒意依旧深入骨髓。
她抱着膝盖，目光在昏睡的奎恩和那个坐在对面、沉默地拨弄着火堆的“里昂”身上来回移动。
之前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还在她脑海中翻腾——那冷硬沙哑的声音下，竟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女性轮廓和惊鸿一现的美丽下颌线。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一道谜题，让她既恐惧又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她偷偷地、仔细地打量着里昂。
火光勾勒出对方湿透的束身内衬下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那绝不是养尊处优的柔弱。
她拨弄火堆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关节处有着明显的厚茧，显然是长期使用武器留下的印记。兜帽依旧低垂，阴影遮蔽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和专注。
“他…他没事吧？”艾瓦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洞内长久的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奎恩痛苦的脸上。
里昂拨弄火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就在艾瓦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那沙哑的声音才平静地响起，像是在描述一件物品的状态：
“药效在起作用。伤口很深，被锤击震裂了骨头，又被脏水泡过。死不了，但会疼很久。发烧是必然的。”
死不了…艾瓦的心揪了一下。她看着奎恩毫无血色的脸，想起他在灰泥村染血的剑，想起他挡在屠刀前的背影，想起他在栈道上拖着她狂奔时沉重的喘息，还有刚才跳下瀑布时那毫不犹豫的守护…“神父…是为了救我们…”她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感激。
“救你们？”里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嘲讽的冷意，她终于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艾瓦的方向，“代价是背叛教廷，成为整个新圣教廷的通缉犯，被最精锐的‘净罪之犬’追杀至死方休。
这买卖，你觉得划算吗，小女孩？”
艾瓦被这冰冷而直接的问题噎住了，小脸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划算？她的家，她的村子，她认识的人…几乎都没了。
母亲最后的声音是让她活下去…而活下去的代价，似乎就是眼前这位神父的生命和信仰。
她无法回答，巨大的悲伤和负罪感像潮水般涌上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里昂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解剖刀，剖析着残酷的现实，“遵循教廷那虚伪的中立，安然无恙地离开灰泥村。
继续做他尊贵的圣徽骑士，前途无量的神父。没人会指责他，因为那是‘规则’。”
艾瓦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兜帽下的阴影，嘴唇哆嗦着：“那…那难道就对吗？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杀人放火…看着玛莎奶奶被…被钉在门上…”灰泥村地狱般的景象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她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