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绝望的艾瓦
艾瓦惊恐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块岩石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腐朽气息的气流从洞口涌出！
紧接着，一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指令，穿透烟雾和猎犬的狂吠，直接刺入艾瓦的耳中：
“带他进去！快！”
是里昂！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暗门附近！
她端着那把致命的折叠弩，弩口依旧警惕地指向洞口方向，身体紧贴着岩壁，为艾瓦让开通路。
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艾瓦这次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催促）死死地盯着她。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微光！
艾瓦没有丝毫犹豫！
求生的本能和对奎恩的守护意志压倒了一切！
她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昏迷不醒、身体滚烫的奎恩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推去！
入口很窄，奎恩高大的身躯卡了一下，艾瓦用肩膀拼命顶住他的后背往里推！
“快！”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洞口的藤蔓被撕扯得更加剧烈，一只猎犬狰狞的头颅和流着涎水的獠牙已经挤了进来，发出兴奋的咆哮！法瑞尔的怒吼近在咫尺：“冲进去！”
艾瓦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推！奎恩沉重的身体终于滑进了黑暗的入口！
她自己也紧跟着，几乎是滚爬着钻了进去！
就在她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伴随着岩石摩擦的刺耳噪音！
艾瓦惊恐地回头，只见那块滑开的岩石，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回原位！
厚重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入口处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了外面猎犬的狂吠、追兵的怒吼、以及那呛人的浓烟！
“咔哒！”
一声清晰的、如同落锁般的机括闭合声，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
外面世界的喧嚣、死亡的气息，瞬间被厚重的岩石彻底隔绝。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艾瓦。
她瘫坐在冰冷潮湿、布满滑腻苔藓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怀里奎恩那滚烫的体温和痛苦压抑的呻吟，提醒着她还活着，提醒着她肩负的责任。
“神…神父…”艾瓦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颤抖着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她摸索着，紧紧抓住奎恩依旧滚烫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里…是哪里？那个叫里昂的女人…她进来了吗？还是…她留在了外面，独自面对那些追兵？
无数个问题在艾瓦混乱的脑海中翻腾，但没有任何答案。
只有无边的黑暗、怀中的滚烫、和那沉重的、如同实质的寂静，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刚刚逃离了洞口的死亡陷阱，却又坠入了另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深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黑暗如同最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吞噬了光，也吞噬了声音。
艾瓦瘫坐在冰冷滑腻的地面上，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撞击着她的耳膜，如同垂死的心跳。
肺部残留的烟熏火燎感还在灼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泥土的腐朽气息。
她什么也看不见。
绝对的黑暗剥夺了视觉，却放大了其他的感官。
身下是冰冷、湿滑、布满苔藓的岩石，触感恶心。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万年不散的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岩石本身在缓慢呼吸的沉闷气息。
最清晰的，是怀中那具身体——奎恩神父的身体——散发出的惊人热度，像一块在冰窖里燃烧的炭火。
他的每一次痛苦压抑的呻吟，每一次艰难痉挛的呼吸，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艾瓦的心上。
“神父…”艾瓦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着，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无助。
她摸索着，冰凉的小手触碰到奎恩滚烫的脸颊，那热度让她心惊肉跳。她笨拙地用手背去贴他的额头，烫得她几乎要缩回手。“醒醒…求您醒醒…”
奎恩毫无反应。
高烧彻底吞噬了他，将他拖入更深、更痛苦的深渊。
他的身体时而剧烈地抽搐，时而又陷入死寂般的僵直，只有那急促灼热的呼吸和滚烫的体温，证明生命还在顽强地挣扎。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艾瓦的脖颈，越收越紧。
外面追兵的咆哮、猎犬的狂吠、毒弩破空的锐啸、还有那两具眉心咽喉爆开幽蓝血洞的尸体…所有恐怖的画面在绝对的黑暗中反而更加清晰地在她脑海中翻腾。
而现在，他们被困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散发着坟墓气息的地下洞穴里，唯一的依靠命悬一线，而那个神秘强大的里昂…她在哪里？她进来了吗？还是…
艾瓦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绝望和负罪感汹涌而来。
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为了救灰泥村，救她…奎恩神父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圣徽骑士，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会不会…会不会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最后一丝脆弱的防线。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和汗水，滚烫地滑落。
她紧紧抱住奎恩滚烫的手臂，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臂甲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凄凉。
“妈妈…玛莎奶奶…大家…都死了…神父也要死了…都怪我…都怪我…”破碎的哭诉如同梦呓，充满了自我厌弃和彻底的崩溃。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随时会在这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彻底粉碎。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在艾瓦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
艾瓦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硬！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谁？！
绝对的黑暗中，感官被提升到极致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恐惧瞬间压倒了悲伤。
是追兵？还是这地下洞穴里某种未知的、可怕的东西？
“嗒…嗒…”
又是两声，间隔均匀，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不像水滴，更像…某种硬物轻轻敲击岩石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移动。
艾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奎恩，仿佛那是唯一的屏障。她颤抖着，想要开口质问是谁，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闭嘴。”一个沙哑、冰冷、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艾瓦混乱的思绪冻结！
是里昂！她进来了！
艾瓦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委屈取代。
她在这里，在黑暗中，在奎恩神父垂死的边缘…而这个女人，却只是冷冷地让她“闭嘴”？
“哭能让他退烧？还是能把外面的猎犬哭死？”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敲碎了艾瓦自怨自艾的脆弱外壳。
她的位置似乎在移动，那轻微的摩擦声和“嗒…嗒…”的敲击声朝着艾瓦的方向靠近。
艾瓦被这毫不留情的冰冷质问噎住了，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哭有什么用？
哭能让神父好起来吗？
哭能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母亲最后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活下去，艾瓦！活下去！”活下去，不是靠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