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死斗
“法瑞尔…”奎恩的声音在巨大的威压下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但他的眼神，却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屈的火焰！
“你的‘圣辉’…照耀的…只有冰冷的铁律…和无辜者的血泪！今天…只要我还站着…你…休想再前进一步！”
他的话语，如同垂死猛虎最后的咆哮，在圣光的威压和地下河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那不再是神父的布道，而是抛弃了所有身份与枷锁后，一个名为“奎恩”的男人，对不公命运发出的、最原始的生命怒吼！
礁石后方，艾瓦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是因为恐惧。
她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如同磐石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着那染血的剑锋指向不可战胜的强敌，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崇敬和决绝的力量，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疯狂燃烧！
她猛地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
她不再只是被守护者！
她要成为守护的一部分！
哪怕…付出一切！
而在支流入口处那耀眼的圣光边缘，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地伏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
破碎的斗篷下，里昂的左臂伤口因为刚才的急速潜行和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新包扎的布条，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额发。
她端着那把淬毒的重弩，弩口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锁定着圣光中心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法瑞尔。
她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忌惮。
但此刻，当她的目光掠过礁石上那个以残躯挡在女孩身前、发出不屈咆哮的男人时，那冰冷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再次荡开。
计划…早已偏离。
这个名为奎恩的男人，他爆发出的力量远超预期，他此刻展现出的意志更是…震撼人心。
他不再仅仅是她复仇计划中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或者一个需要借助的力量符号。
他和那个倔强得令人心疼的小女孩…他们活生生的、在绝望中彼此守护的生命本身…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撬动了她冰封心湖下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那个角落，埋葬着也曾渴望守护、也曾被彻底摧毁的…过去的自己。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冲动，压过了冰冷的算计和深入骨髓的警惕。
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分。弩矢幽蓝的锋镝，在圣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而决绝的寒芒。
三人的命运，在这冰冷的地下暗河深处，被死亡的阴影、守护的誓言和无声的羁绊，牢牢地系在了一起，共同指向那即将爆发的、决定生死的最终碰撞！
冰冷的硫磺水汽被炽烈的圣光灼烧殆尽。法瑞尔踏水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浑浊的河水都在圣焰长剑的威压下蒸发、退避，发出痛苦的“滋滋”哀鸣。
那耀眼的、不容亵渎的金色光芒如同神罚的具现，将狭窄的地下支流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将礁石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连同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完全笼罩在毁灭的阴影之下。
“磐石？”法瑞尔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银色面具，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与审判者的威严，在地下河的咆哮中清晰无比地回荡，“你的信仰已如你的身躯般崩裂腐朽。
背弃圣律，庇护异端，挥剑染指‘同僚’之血…你的存在，便是对秩序最大的亵渎！”
他手中的圣焰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奎恩，那燃烧的金色火焰陡然暴涨，恐怖的高温扭曲了空气，连远处河面蒸腾的水汽都被瞬间驱散！
“唯有将你带回圣辉之巅，在亿万信徒面前接受净罪之火的审判，方能洗刷你玷污的圣徽！”
话音落下的瞬间，法瑞尔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碾压性的毁灭！
这一次没有了背后的顾虑，索拉里斯主教最锋利的剑。
出鞘了！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道刺目的金色残影！
下一秒，那柄燃烧着毁灭圣焰的长剑，已然撕裂空气，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当头朝着奎恩劈斩而下！
剑锋未至，那灼热到极致的威压已经让奎恩的呼吸彻底停滞，皮肤传来被炙烤的剧痛，身下的礁石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
绝对的死亡！避无可避！
礁石后方，艾瓦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金色火焰吞噬视野，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重伤垂危的身影即将化为灰烬！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一声完全不似人类发出的、如同濒死凶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奎恩胸腔中炸裂而出！
那咆哮声中蕴含着无法想象的痛苦、愤怒、以及一种被逼到生命绝境后爆发的、最原始最狂暴的求生意志！
奎恩的身体，在圣焰临头的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不再试图站起来，反而猛地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沸腾燃烧的生命之火，尽数灌注到紧握剑柄的右臂之中！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倒去，同时右臂带动着那柄朴实的长剑，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倾尽所有生命的逆流弧光！
没有防御！没有格挡！只有同归于尽的、玉石俱焚的搏命反击！
“铛——！！！！！”
震耳欲聋的、如同洪钟炸裂般的巨响，瞬间压过了地下河的咆哮！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同属于教廷超凡力量的金焰在此时碰撞！
金色的圣焰如同狂涛怒卷，瞬间将奎恩的身影吞没！
他身上的湿透法袍和里昂包扎的布条在接触到圣焰的瞬间化为飞灰！
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恐怖的高温和冲击力下猛地撕裂开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又在圣焰中瞬间蒸发！
奎恩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然而！
就在奎恩的身体被圣焰巨力轰飞、即将撞上后方礁石乃至艾瓦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柄朴实的长剑，在接触到圣焰核心的刹那，剑身之上，竟骤然爆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不再是法瑞尔那种炽烈霸道、象征秩序与审判的纯金色圣焰！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净、如同初生朝阳般温暖却又带着不容侵犯威严的——白金色圣辉！
这白金色的圣辉并非燃烧，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流淌、包裹住了奎恩的剑锋！
它与法瑞尔狂暴的金色圣焰悍然相撞，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玻璃般的尖啸！
两种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圣光力量猛烈地互相湮灭、排斥、撕扯！
“什么？！”法瑞尔覆盖着面具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
他那双燃烧着审判之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奎恩剑上爆发出的白金色圣辉，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异端！你怎会拥有…”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奎恩那同归于尽的、灌注了全部生命意志的逆斩一剑，虽然力量上远逊于他，但在那白金色圣辉的加持下，竟在瞬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