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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罪之魂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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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索拉里斯主教

“胡扯!”老兵厉声呵斥,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拿起旁边一张被传阅得皱巴巴、印着奎恩模糊画像的通缉令,上面用醒目的红字标注着“叛教者”、“异端”、“极度危险”。

他盯着画像上那个面容刚毅的神父骑士,喃喃自语:“‘磐石’奎恩…你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连法瑞尔大人都…”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士兵们或震惊、或困惑、或不安的脸庞。

奎恩的名字和他那离经叛道的“罪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偏远的哨卡也激起了涟漪。

教廷的“中立”教义,在灰泥村无辜村民的鲜血面前,似乎显得格外苍白。

而法瑞尔亲自带队深入禁地、至今杳无音信的消息,更是在这冰冷的寒风中,增添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未知阴影。

王都,圣辉大教堂深处

与北境的粗粝寒冷截然不同,圣辉大教堂深处一间布满古老卷轴和星象仪的秘室内,空气温暖而凝滞,弥漫着陈年羊皮纸、名贵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蜡油气味。

墙壁上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描绘着圣徒受难的场景,斑斓的光线投射在光滑的黑曜石地板上。

一个身披深紫色镶金边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星象仪前。

星象仪由复杂的黄铜轨道和水晶球体构成,此刻,其中一颗代表着“审判与净化”的、原本应该稳定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水晶球体,其光芒却在剧烈地明灭、摇曳,边缘甚至缠绕上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污浊阴影。

身影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只有那双从兜帽阴影中露出的、保养得极好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秘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朴素修士袍、面容刻板的中年人快步走入,恭敬地垂首:“主教大人,北境‘冻土獠牙’哨卡传来急报,关于法瑞尔副审判长…”

“我知道了。”被称为主教大人的身影开口,声音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悦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颗明灭不定的水晶球上,对修士带来的消息似乎毫不意外。

“法瑞尔大人他…深入‘叹息裂谷’追击叛教者奎恩…已经…失联超过五天了。裂谷深处曾传来不明原因的剧烈震动…”修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震动?”主教的声音依旧平静,“或许是山体滑坡,或许是…地下的古老存在翻了个身。”他微微抬手,指向那颗缠绕着污浊阴影的水晶球,“看,审判的火焰…并不总是纯净。

有时,为了点燃更明亮的圣辉,需要投入一些…必要的薪柴。

法瑞尔,他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修士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看那颗水晶球,也不敢揣测主教话语中深藏的寒意。

他只感到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

索拉里斯主教不同于其他地区主教,鲁恩王国特殊的战略地位,赋予了他无穷的权力!

“继续关注。”主教淡淡地吩咐,“但不要打扰‘净罪之刃’的净化工作。

至于那个叛教者…”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星象仪,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如果他真的能从‘叹息裂谷’爬出来…那倒更有意思了。

毕竟,能引动‘原初回响’的棋子…不多见了。”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摆弄实验品般的兴趣。

修士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关闭,将秘室内的冰冷与那水晶球上蠕动的阴影一同隔绝。

主教大人依旧站在原地,兜帽下的阴影里,无人能看清表情。

只有那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无声地捻动着某种冰冷滑腻的、类似石子的东西,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地下暗河,崩塌的尽头

浑浊、冰冷、带着浓重硫磺味的地下河水,缓慢而执着地漫过岩石平台边缘,带来刺骨的寒意。

崩塌的尘埃大部分已经落定,只留下弥漫在空气中、如同薄纱般的灰色雾霭。

巨大的溶洞被彻底改变了地貌,原本的支流入口被万吨巨石彻底封死,法瑞尔和他体内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被永久地埋葬在了那片黑暗的废墟之下。

残存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或矿物,在弥漫的尘埃和水汽中顽强地闪烁着,如同散落在冥河岸边的星辰,提供着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岩石平台上三个生死相依的身影。

艾瓦在冰冷的河水和深入骨髓的疼痛中恢复了模糊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护在身下,尽管那怀抱的主人气息微弱,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奎恩近在咫尺、毫无血色的脸,下巴上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他紧闭双眼、紧锁的眉头。

他的后背衣衫破碎,一片可怕的淤紫和肿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撞击。

“神…神父…”艾瓦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她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奎恩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微弱温热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还活着!她挣扎着想从奎恩的保护下挪出来,但身体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全身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别乱动。”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艾瓦猛地扭头,看到里昂靠在不远处的岩壁上。

她的情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破碎的斗篷几乎成了布条,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露出下面同样布满擦伤和淤青的深色皮甲。

左臂上之前包扎的布条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液还在顺着指尖缓慢滴落。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磷光下,依旧锐利如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平台边缘缓慢上涨的浑浊河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但这一次,当她的目光扫过艾瓦那双盛满泪水、充满恐惧和担忧的眼睛时,那层惯有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

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腰间一个破旧的小皮囊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同样染血的、装着刺鼻绿色药膏的小锡罐,用牙齿费力地咬开盖子,然后连同罐子一起,用尽力气推到了艾瓦手边够得着的地方。

“给他…伤口…涂点…”里昂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省着点…这是我们…最后的…”

艾瓦看着那染血的药罐,又看看里昂惨白失血的脸和那不断滴血的左臂,再看看护着自己的、同样重伤昏迷的奎恩。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一种更加沉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不再哭泣。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奎恩的保护下挪出来,忍着全身的剧痛,捡起那个小锡罐。

她学着里昂之前的样子,用颤抖的手指挖出一点粘稠刺鼻的绿色药膏。

然后,她跪坐在奎恩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后背最严重的撞击伤,将药膏涂抹在他左肩那道被圣焰灼烧撕裂、依旧狰狞恐怖的伤口边缘。

她的动作笨拙而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接着,她又看向里昂,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你…你的手…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