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章 终局
穹顶之上，巨大的钟乳石如同死亡的铡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断裂砸落！
岩壁大面积崩塌！
无数的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浑浊的地下河水被崩塌的巨石截断、改道，掀起滔天浊浪！
天崩地裂！末日降临！
“不——！”占据法瑞尔躯壳的意志发出不甘的、充满非人狂怒的尖啸！
那翻涌的污秽阴影似乎也感受到了毁灭的威胁，疯狂地试图脱离法瑞尔的身体，如同粘稠的黑色沥青般向上方崩塌的缝隙涌去！
奎恩的白金圣辉在恐怖的崩塌冲击和污秽阴影的疯狂反噬下，终于支撑不住，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被一块飞落的巨石狠狠撞中，再次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里昂的匕首只来得及在法瑞尔后背划开一道不深的伤口，就被一块崩落的巨石砸中后背！
她眼前一黑，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向汹涌改道的浑浊河水！
艾瓦死死抓住法瑞尔腿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脱，小小的身体也被崩塌的冲击波掀飞，眼看就要被一块坠落的巨石淹没！
千钧一发！
就在艾瓦即将被巨石砸中的瞬间，一道染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至！
是奎恩！
他在被击飞的瞬间，强行扭转身体，用尽最后一丝白金圣辉残存的力量和纯粹的肉体力量，猛地将艾瓦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受了那块坠落巨石的边缘冲击！
“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奎恩再次狂喷鲜血，抱着艾瓦滚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边，里昂坠入汹涌浑浊的河水前，看到那污秽的阴影如同退潮般从法瑞尔七窍中疯狂涌出，朝着崩塌的穹顶裂缝逃逸！
法瑞尔那失去支撑的身体，如同被抽空的人偶，直挺挺地站在崩塌的中心，银面具下空洞的眼神望着逃逸的阴影，似乎在最后恢复了一丝清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解脱？
下一秒，一块巨大的落石轰然砸下，将他和他体内残留的、以及来不及逃逸的污秽阴影，彻底埋葬在万吨岩石之下！
“抓住！”一声沙哑的嘶吼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响起！
是里昂！
她在坠入河水的瞬间，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了一根从岩壁垂落、尚未完全断裂的粗壮藤蔓！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腰际！
她看着不远处被巨石砸中、生死不知的奎恩和被他护在身下、同样昏迷的艾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将藤蔓甩向奎恩和艾瓦的方向，藤蔓的末端险之又险地缠住了奎恩的一只脚踝！
崩塌还在继续！浑浊的河水因为河道被堵而迅速上涨！
里昂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拖着缠住奎恩脚踝的藤蔓，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岩壁的缝隙，在冰冷的河水和坠落的碎石中，艰难地向着溶洞深处、一处尚未完全崩塌、水位稍低的岩石平台挪去！
每一次发力，左臂的伤口都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后背被巨石砸中的地方更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松手！拖着奎恩沉重的身体，护着他身下昏迷的艾瓦，如同拖着整个世界最沉重的希望，在末日崩塌的死亡之舞中，一寸一寸地，向着那微弱的生路挪动！
鲜血从她的嘴角、手臂、后背不断渗出，染红了浑浊的河水，也染红了这条用生命铺就的、通往未知未来的荆棘之路。
当里昂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奎恩和艾瓦拖上那块相对安全的岩石平台时，她自己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咳着血，意识在冰冷的河水和剧痛中沉浮。
崩塌的轰鸣渐渐停息，只剩下地下河水改道后沉闷的呜咽。
巨大的溶洞被彻底改变，入口被万吨巨石封死，法瑞尔和他体内的禁忌存在被永久埋葬。
残存的磷光在弥漫的烟尘和水汽中闪烁，如同鬼火。
在这片被死亡和禁忌洗礼过的废墟之上，只剩下三个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身影，紧紧依靠在一起，在冰冷的岩石和上涨的河水边缘，如同被世界遗忘的漂流物。
尘埃缓缓落下，覆盖了战斗的痕迹，也掩埋了教廷深处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属于他们的逃亡之路，在这崩塌的尽头，似乎终于迎来了暂时的、带着无尽伤痛和未知的…喘息。
好的，让我们将视角暂时拉出那幽暗、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世界，看看外界的涟漪如何承接这场惊心动魄的高潮。
北境哨卡，“冻土獠牙”
寒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黑色玄武岩山脊，发出如同怨灵哭泣般的尖啸。
这里是王国与北方冻土苔原的交界，一座由粗糙巨石垒成的哨卡——“冻土獠牙”——如同倔强的獠牙，死死钉在寒风凛冽的隘口。
哨卡墙垛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值守的士兵裹着厚重的毛皮斗篷，呼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撕碎。
哨塔内，炉火熊熊燃烧，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几个士兵围坐在火炉旁，用冻得发红的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用劣质黑麦和肉干熬煮的糊糊。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味和食物糊味混合的气息。
“听说了吗？南边…灰泥村那边出大事了！”一个脸上带着冻疮的年轻士兵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能出什么事？又是哪个不开眼的领主老爷加税了，逼得泥腿子造反了？”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嗤笑一声，用力吸了口呛人的烟斗。
“比那邪乎！”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圣徽骑士团的人！一个叫奎恩的神父骑士，在灰泥村…把‘铁爪’佣兵团的人给砍了！好几个！当场毙命！”
“嘶——”炉火旁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那个老兵也放下了烟斗，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圣徽骑士？杀‘铁爪’的人？他们不是…不是一直穿一条裤子的吗？教会怎么会允许？”
“所以才邪乎啊！”年轻士兵搓着手，仿佛这样能驱散心里的寒意，“听说那个奎恩神父是为了保护灰泥村的村民才动的手，那些佣兵在村里烧杀抢掠…然后他就被教廷通缉了！裁判所那位‘净罪之刃’法瑞尔大人亲自带队追杀！动静闹得可大了！”
“保护村民？”老兵皱紧了眉头，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圣徽骑士…啥时候管起这种闲事了？教廷不是一直说…中立吗？”
“谁知道呢！”另一个士兵插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说不定那位‘磐石’奎恩大人，觉得‘铁爪’那群畜生的血，比那些不信真神的泥腿子更脏？”
“嘘！慎言！”老兵警惕地瞪了他一眼，“让巡逻的教士听见，够你喝一壶的！”
年轻士兵却依旧沉浸在震惊中：“更邪乎的是…据说法瑞尔大人带着精锐的‘净罪之犬’，一路追进了‘叹息裂谷’深处！那地方…可是连最老练的猎人和矿工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啊！到处都是吃人的盲蜥和要命的毒气！”
“叹息裂谷？”老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法瑞尔大人…追进去了？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啊…”
“可不是嘛！都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有人说…听到裂谷深处传来闷雷一样的巨响，地面都震动了…还有人说…看到裂谷那边的天空，有奇怪的金光和黑气纠缠…像是有魔鬼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