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里昂？

为什么告诉我们？”奎恩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怀疑，“你自己去岂不更方便？”

“因为，”斗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需要你活着，奎恩神父。

至少现在需要。

法瑞尔和他的人，对你志在必得，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放火烧林。

那个浅洞，一个人守不住出口。两个人，尤其是一个还能挥剑的圣徽骑士，”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奎恩握剑的手，“才有机会撑到他们失去耐心，或者…等到转机。”

“转机？”奎恩捕捉到这个微妙的词。

兜帽下似乎又传来那无声的哼笑。“谁知道呢？也许是另一场更大的暴雨，也许是森林本身的不耐烦，也许是”…某些人觉得法瑞尔做得太过火了。”话语依旧模糊，充满暗示。

短暂的沉默。

只有雨声和艾瓦压抑的呼吸声。

奎恩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话，真假难辨，处处透着诡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留在这里，等嗅探犬循迹而来，必死无疑。

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对方两次出手相助（虽然动机不明），目前似乎确实需要他活着。

“名字。”奎恩盯着对方，突然开口。

斗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沙哑的声音响起：“里昂。叫我里昂就行。”

“里昂。”奎恩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锐利，“带路。

如果你有任何异动…”他没有说完，但半出鞘长剑的寒芒和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已经是最好的警告。

“明智的选择。”自称里昂的斗篷人微微颔首，动作轻捷如狸猫，率先转身，拨开那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身影瞬间融入更深的幽暗。

“跟紧，别掉队。脚步放轻，踩我踩过的地方。”

奎恩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起艾瓦冰凉的小手。“别怕，跟紧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艾瓦咬着下唇，用力点头，将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去，紧紧跟在奎恩身侧。

里昂的身影在前方如同鬼魅般穿行。

他选择的路径异常刁钻，总是在最茂密的灌木丛和倾倒的巨大朽木间找到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脚下踩踏的地方都是厚实的苔藓或松软的腐殖层，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奎恩拉着艾瓦，艰难地跟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左肩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强忍着，眼神始终警惕地锁定着前方那个飘忽的灰色身影，同时分神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森林的气息变得更加潮湿阴冷，腐烂的味道混合着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

哗哗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盖过了雨声。

拨开最后一道垂挂的、如同帘幕般的厚重藤蔓，一条湍急的溪流赫然出现在眼前！

浑浊的溪水裹挟着断枝败叶，在嶙峋的黑色岩石间奔腾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溪面比平时宽了近一倍，水流汹涌湍急，白色的浪花翻卷着，撞击在岩石上碎成冰冷的水雾。

对岸是更加陡峭、难以攀爬的岩壁。空气冰冷刺骨，溪水散发出的寒意让艾瓦瞬间打了个寒颤，脸色更加苍白。

里昂停在溪边一块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岩石上，指着下游方向：“沿着这边走。

贴着崖壁，有些地方可以落脚。小心滑倒，掉下去就完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奎恩渗血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艾瓦冻得发青的脸和受伤的小腿，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溪水能冲掉气味，但也会带走体温。撑住。”

没有多余的废话，里昂率先踏上紧贴崖壁、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一条狭窄、湿滑无比的天然栈道。

栈道最宽处不过一尺，下方就是翻滚咆哮的浊流。

奎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部。他蹲下身，对艾瓦说：“上来，我背你。”语气不容置疑。这种地方，艾瓦自己走太危险。

艾瓦看着下方汹涌的溪水，眼中充满恐惧，但还是咬着牙，顺从地趴到奎恩背上。

奎恩用未受伤的右臂托住她的腿弯，左手紧紧抓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棱角，稳住重心。

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那钻心的疼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踏上了那条死亡栈道。

冰冷的溪水溅起的水雾瞬间打湿了他们的后背。

里昂在前方探路，他的步伐异常稳健，如同行走在平地，不时停下，用手中的短弩弩柄敲打前方湿滑的石面试探虚实，或者指出需要特别小心的落脚点。

栈道蜿蜒崎岖，湿滑异常。咆哮的水声震耳欲聋，冰冷的水汽无孔不入。

奎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左臂几乎不敢用力，全靠右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还要时刻对抗脚下湿滑青苔的威胁。

艾瓦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肩甲上，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奎恩肌肉的痉挛和每一次沉重的呼吸。

“当心前面，有块松动的石头！”里昂沙哑的提醒声穿透水声传来。

奎恩凝神看去，前方栈道拐弯处，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果然有些向外倾斜。

他屏住呼吸，调整重心，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块石头。就在他刚刚踏过危险区域，准备松一口气时——

“嗖——！”

一声极其尖锐、几乎被水声淹没的破空锐啸，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密林高处射来！

目标，赫然是走在最前方探路的里昂的后心！

“小心！”奎恩瞳孔骤缩，厉声示警！

里昂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奎恩示警的瞬间，他身体如同折断般猛地向内侧崖壁一缩！动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笃！”

一支黑色的弩矢，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钉入里昂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岩石缝隙中，箭羽剧烈颤抖！

如果不是他提前闪避，这一箭必然透心而过！

“在上面！树林里！”奎恩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侧后方山坡密林中一棵高大橡树的树冠！

那里枝叶晃动，隐约可见一个披着暗色伪装的身影正在迅速移动位置，试图再次上弦！

是教廷的弩手！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绕到了溪流上方，居高临下发动了偷袭！法瑞尔果然调来了精锐！

“找死！”里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冰冷的杀意！

他身体紧贴着湿滑的崖壁，手中的黑色手弩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抬起！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看不清瞄准的过程！扳机扣动！

“嘣！”

一声比教廷弩矢发射更沉闷、更短促的机括声！

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乌光，撕裂水雾，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射向那棵橡树树冠中晃动的身影！

“呃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从树冠中传来！紧接着是人体从高处坠落的沉闷撞击声和树枝折断的噼啪声！

里昂的弩箭，后发先至！

“走！”里昂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战果，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下，“他们不止一个！快！”

奎恩毫不迟疑，背着艾瓦，用尽全身力气，沿着狭窄的栈道向下游狂奔！

脚步溅起冰冷的水花。

身后，密林中果然传来了愤怒的咆哮和更多的脚步声！

弓弦的崩响声再次传来，几支箭矢笃笃地钉在栈道下方的岩石上，溅起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