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抉择
冰冷的星源提灯光束如同凝固的冰柱，刺破核心舱内弥漫的污秽光雾，聚焦在奎恩、里昂，以及被里昂紧紧护在怀中的艾瓦身上。
格伦哈特深红的护目镜如同两枚烧红的烙铁，死死锁定了奎恩手中那块散发着微弱白金光泽的金属碎片——原初律法的碎片。
他肩甲上的兽首在提灯冷光下反射着锐利的寒芒，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铁荆棘，缠绕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解释。”格伦哈特的声音经过面罩的扩音器，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风暴前的死寂。
他身后，幸存的帝国士兵沉默地举着“星蚀步枪”，枪口并未明确指向谁，但那冰冷的威胁感无处不在。
星源抑制器的蓝光在墙壁上微弱地脉动着，压制着残存的污染能量，也压制着奎恩体内奔涌的圣焰之力，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滞涩感。
“解释？”奎恩心中冷笑，指腹摩挲着碎片温热的棱角，那感觉仿佛握着一块燃烧的炭，又像是一把开启深渊的钥匙。
“解释教廷如何将世界的本源力量扭曲成禁忌？解释他们为何要在这帝国的要塞深处，用鲁恩人的血和钢铁，喂养一个亵渎的怪物？”他看着格伦哈特深红的镜片，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金属，看到对方眼中翻滚的惊疑、被背叛的怒火，以及帝国军官特有的、对一切威胁的冷酷评估。
“告诉他，他的帝国并非无辜？告诉他，教廷的手早已伸进了他们自以为坚固的堡垒？”
奎恩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和净化后的焦糊味涌入肺腑，压下翻腾的思绪。他摊开手掌，让那块铭刻着古老符文的碎片暴露在冰冷的提灯光下。
“这就是教廷一直在寻找，并试图扭曲的东西——原初律法的碎片。它蕴含的力量，是秩序本身。而你们看到的亵渎核心，”
他指向身后那堆仍在冒着黑烟、散发着焦臭的肉瘤残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冰冷的愤怒，“正是教廷试图将这种力量与腐沼的污秽、与星源融合的失败品！
鲁恩人…不过是他们肮脏实验的祭品和工具！”他毫不避讳地说出了结论，目光灼灼地盯着格伦哈特，“证据，就在这废墟之下！他们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容器’，来稳定这种扭曲的融合，而艾瓦……”他看向里昂怀中昏迷的女孩，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痛，“就是他们选中的‘种子’！”
格伦哈特沉默着。
动力甲核心运转的低沉嗡鸣成了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
深红的护目镜在奎恩的脸、他手中的碎片、艾瓦身上残留的结晶痕迹以及那片狼藉的废墟之间缓缓移动。
奎恩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穿他话语的真伪。
“他在权衡。权衡我的价值，艾瓦的危险，以及将我们交给教廷或就地清除的利弊。”奎恩握紧了拳头，体内的圣焰在抑制力场下艰难地流转，随时准备再次点燃。“如果他要动手……”
就在这时，里昂怀中的艾瓦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的棕色眼眸，此刻带着大病初愈的迷茫和深深的疲惫。
她第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里昂沾着污迹和汗水的下颌线，然后是里昂左肩皮甲上那道被撕裂的、边缘渗着暗红血迹的伤口。
“里昂姐姐……”艾瓦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沙哑，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小脸皱成一团，“疼吗？”
这声微弱的“姐姐”和那小心翼翼触碰伤口的动作，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里昂灰冷的眼底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抱着艾瓦的手臂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以一种近乎粗鲁的力道将艾瓦的小手按了下去，别开脸，声音依旧生硬：“死不了。管好你自己，小鬼。”
但她抱着艾瓦的姿势，却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让女孩能靠得更舒服些。“这倔强的小东西……总是看到不该看的。
“里昂心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烦躁，“这点伤算什么？当年……”她强行掐断了脑海中某个模糊的、沾满泥泞和血污的片段。
艾瓦似乎被里昂的“凶”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但随即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奎恩。
看到奎恩叔叔虽然疲惫却安然无恙，她眼中瞬间涌上依赖的泪水，挣扎着想从里昂怀里下来：“奎恩叔叔！”
“别动，艾瓦。”奎恩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柔。
他伸出手，宽厚粗糙的手掌轻轻覆在艾瓦的额头上，感受着那虽然依旧偏低但已不再刺骨的体温。
皮肤上那些狰狞的幽蓝结晶并未消失，但颜色黯淡了许多，深紫色的邪恶光芒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仿佛沉睡的质感。
“暂时压制住了……但种子还在。”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奎恩心头。
他看向艾瓦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轻松：“没事了，艾瓦，我们赢了。”
艾瓦看着奎恩的笑容，又看了看周围冰冷的帝国士兵和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武器，最后目光落回格伦哈特那深红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护目镜上，小脸上露出了本能的恐惧，下意识地往奎恩身边靠了靠。
这细微的动作似乎让格伦哈特做出了决定。
他深红的镜片最后定格在艾瓦身上几秒，然后转向奎恩，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杀伐决断，多了一丝深沉的探究和凝重。
“碎片，收好。它是关键，也是祸源。”他示意奎恩收起律法碎片。
“至于这孩子……”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定义，“‘种子’……她的状况，需要帝国最高等级的星源医疗舱和净化阵列。
常规手段无效。”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们，跟我走。立刻离开这座坟墓。
这里的污染虽然被暂时压制，但根基未清，随时可能再生或引爆残留的星源。”
奎恩心中一凛。“离开？跟着帝国人？”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格伦哈特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艾瓦需要救治，刻不容缓！
而且，帝国似乎对艾瓦的状况并非束手无策？他看着格伦哈特深红的镜片，试图从中分辨出陷阱的痕迹。“是圈套？还是……他们也想从艾瓦身上得到什么？”
“理由？”奎恩的声音同样冰冷，带着警惕。他需要更多信息。
“理由？”格伦哈特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温度的嗤笑，他动力臂铠猛地指向下方那片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在几块扭曲的、覆盖着污秽血肉的帝国动力甲碎片旁，赫然压着一块相对完整、边缘带着狰狞爪痕的厚重板甲！板甲胸口的位置，一个被污血和锈迹半掩、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徽记——“咆哮的狼首”！
鲁恩王国的战狼徽记！
“看看这些鲁恩杂碎的铠甲！”格伦哈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怒和铁锈般的血腥味，“他们勾结教廷的蛆虫，把帝国的要塞变成了亵渎的试验场！这不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或污染事件！这是战争！一场肮脏的、针对帝国根基的阴谋战争！”他深红的护目镜如同燃烧的炭块，死死盯着奎恩，“你们，是重要的证人，也是关键变量。帝国需要知道教廷和鲁恩到底在计划什么！更需要知道如何根除这种污染！而答案，”他指向艾瓦，“可能就在她身上。
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疑虑，神父。现在，跟帝国走，或者……永远留在这里，和这座坟墓一起被净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