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验神坛,风波动干坤
青石陛阶冰凉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上官琴一步步走下祭坛,姿态沉稳,不见丝毫七日鏖战的疲惫,唯有眼眸深处沉淀着如古井般的冷静。她走到御驾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越:“臣,上官琴,恭迎陛下。祭天坛重建已毕,请陛下御览。”
靖帝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扫向她身后那座气势恢宏的新祭坛。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抬步,踏上了第一级陛阶。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紧随着皇帝的脚步。靳哲按剑立于百官之前,面色冷峻,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上官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维护?
靖帝走得很慢,他时而停下,用手抚摸青石护栏的接缝,感受那惊人的平整;时而仰头,观望那裸露的、充满力量美感的梁柱结构;时而用脚轻轻跺地,感受脚下筏板地基传来的坚实反馈。
整个祭坛广场,唯有风声和皇帝沉稳的脚步声回荡。
终于,靖帝登上了坛顶,立于五色土中央。他极目远眺,京城风貌尽收眼底,一种开阔雄浑之感油然而生。这祭坛,不仅稳固,其格局气象,竟隐隐超越了旧制!
“上官琴,”靖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祭天坛乃沟通天地、祭祀皇天厚土之所,一砖一木,皆有规制,关乎国运气数?”
来了。
上官琴心神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正式开始。她再次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回陛下,臣深知。然臣以为,规制之本,在于‘敬天’与‘安民’。旧坛徒具其形,内里腐朽,致有坍塌之祸,此非敬天,实为渎天!新坛以‘稳固’为第一要义,结构严谨,根基深固,方能承载陛下诚心,上达天听,下安黎民。此方为规制之真意!”
一席话,掷地有声,将“规制”从僵化的形式拉回到了实用的本质。
不少官员微微颔首,尤其是那些务实派的将领和部分文臣,看向上官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同。
然而,反对者岂会轻易罢休?
“陛下!”一位身着紫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越众而出,正是玄都观主紫虚真人。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玄奥的意味,“上官大人此言差矣!建筑之道,形与气合,势与运通。此新坛样式古怪,棱角分明,锋芒过露,已失祭坛应有的圆融厚重之气!更兼其摒弃传统夯土,采用所谓‘桩基格构’,犹如利剑倒插地脉,强行拘束地气,此乃截断地脉,损毁国运之相啊陛下!”
“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截断地脉,损毁国运!这简直是诛心之论!比单纯的工程质量问题要严重百倍!
靖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上官琴。他可以容忍技术上的创新,但关乎国运气数,由不得他不慎重。
工部孙郎中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靳哲眉头微蹙,握剑的手紧了紧,但并未出声。他要看看,上官琴如何应对这玄之又玄的攻讦。
上官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水”指控,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嘲弄。
“真人此言,恕臣不敢苟同。”她转向紫虚真人,目光清亮如镜,“真人言此坛截断地脉,敢问真人,何为地脉?地脉有形否?有质否?流于何处?止于何方?”
紫虚真人一怔,他惯用这些玄虚之语唬人,何时被人如此直白地追问过具体?他拂尘一摆,强自镇定:“地脉乃山川灵气所聚,无形无质,玄之又玄,岂是凡夫俗子所能窥测?”
“既然无形无质,真人又如何断定,下官所建之坛,便截断了它?”上官琴步步紧逼,“若地脉果真存在,且能被区区建筑所截断,那岂不是说,我大靖万里河山,早已被无数城池、道路、农田切割得支离破碎,国运早已衰败不堪?然而我大靖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这又作何解释?”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紫虚真人脸色涨红。
“非是强词夺理,而是遵循道理。”上官琴不再看他,转向靖帝,朗声道,“陛下,臣不通玄学,只知格物。建筑之要,在于顺应自然之力,而非对抗。臣所建桩基,深入硬土,乃是借大地之力以承重,是顺应,何来截断?此坛结构,将上部荷载均匀分散于广阔地基,是疏导,何来拘束?”
她走到坛边,指向那些裸露的梁柱结构:“至于真人所说棱角锋芒,臣以为,祭天贵在诚,在心,而非在外物之圆滑。此坛结构清晰,力学传递路径明确,每一分力量皆有其归处,堂堂正正,磊落光明,正是陛下以至诚之心面对皇天厚土之象征!若以模糊不清、内里腐朽的‘圆融’来换取表面的和谐,臣以为,那才是真正的欺天!”
声音铿锵,逻辑严密,竟将风水之说驳得体无完肤,更是将新坛的“棱角”上升到了“磊落光明”的品德象征!
靳哲看着那个在坛顶侃侃而谈、光芒四射的身影,冰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好一个上官琴!竟能将一场风水诘难,扭转成展示其建筑理念的舞台!
靖帝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他并非完全不信风水,但他更相信实实在在的效果和严谨的道理。上官琴的话,无疑更符合他作为帝王务实的心态。
紫虚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孙郎中见状,心知不妙,急忙给身旁一位宗室老者使了个眼色。
那老者会意,上前一步,高声道:“陛下!纵使上官琴巧舌如簧,但祭天坛关乎社稷,不可不慎!老臣听闻,此坛建造过程中,曾启用前朝废弃矿坑之石,此等不祥之物,安能用于祭祀天地之神坛?此乃大不敬!”
又一个罪名扣了下来!
上官琴神色不变,心中冷笑连连,果然还有后手。
“安国公此言,更是无稽之谈。”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石料之优劣,在于其质地、强度、耐久,在于其是否能为国效力,为民造福,何来祥与不祥之分?前朝因暴政而亡,乃人之过,与山石何干?莫非安国公认为,我大靖煌煌天威,竟镇不住几块前朝石头?还是认为,陛下之圣德,不及前朝之暴君?”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安国公被反将一军,脸色煞白,慌忙看向靖帝,“陛下,老臣绝无此意!”
靖帝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冷冷地扫过紫虚真人和安国公,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孙郎中等人,心中已然明了。这哪里是关心国运,分明是党同伐异,借题发挥!
“够了!”靖帝一声冷喝,打断了这场闹剧。他目光最终落在上官琴身上,“上官琴,你说此坛稳固,可能验证?”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上官琴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能!”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靳哲身上,微微颔首。
靳哲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愿亲试此坛之固!”
靖帝看了靳哲一眼,点了点头。
靳哲转身,面向坛下肃立的数百名禁卫军精锐,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结阵!演武!”
“诺!”
数百名精锐禁卫瞬间动作,步伐铿锵,在祭坛下的广场上结成战阵。随即,战鼓擂响,声震四野!禁卫们随着鼓点,齐声呼喝,重盾顿地,长戈顿地,发出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巨响!
“咚!咚!咚!”
“杀!杀!杀!”
声浪与震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祭坛的地基与主体结构!
这是模拟千军万马奔腾、乃至地动山摇的极端情况!
百官们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紧张地望着祭坛。紫虚真人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心中暗自诅咒,盼着这“邪门”的祭坛在如此冲击下轰然倒塌。
然而,祭坛之上,靖帝只觉得脚下传来沉稳的震动,却丝毫没有摇晃不稳之感。那巨大的梁柱结构,在声浪冲击中岿然不动,甚至连一丝异响都未曾发出!
上官琴立于坛心,衣袂在声浪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如水。她对自己的设计,有绝对的信心。
靳哲一边指挥演武,一边密切关注着祭坛的状况。当他看到祭坛在如此冲击下依旧稳如磐石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良久,鼓歇阵收。
祭坛,依旧巍然矗立,毫发无损!甚至在经历了如此剧烈的“考验”后,更显其坚不可摧的本质!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无比的震撼,望着坛顶那抹清瘦的身影。
上官琴缓缓走到坛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脸色灰败的紫虚真人、安国公等人,最后落在靖帝身上,躬身一礼:
“陛下,祭天坛,验收完毕。请陛下圣裁!”
第八章(终)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内心OS):共振原理了解一下?结构动力学了解一下?跟我玩风水玄学?姐用的是科学!靳哲配合得不错嘛,这波稳了。就是有点费嗓子,回去得喝点润喉汤。
靳哲(内心OS):竟真能承受战阵冲击?此坛若为边关箭楼……上官琴,你又一次让本王惊喜。紫虚老道、安国公……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