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擎天起，初现峥嵘
地基的革新方案，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更加繁重、更具挑战的施工阶段便已汹涌而至。
五日！
清除废墟用去一日，优化图纸、推行预制、抗击风雨用去两日，如今，只剩下最后五日。而这五日，需要完成地基重建与主体结构组装两大堪称奇迹的工程。
整个工地像一架被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机器，在上官琴这个绝对核心的指挥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地基区域被清晰地划分为八个方块，桩基、格构、筏板三层工序如同三条并行的流水线，同步推进。挖掘柱坑的号子声、石匠凿制石桩的叮当声、木匠加工格构梁的锯刨声、以及铺设筏板时沉重的夯土声，交织成一曲雄浑而激昂的乐章。
上官琴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区域之间。她早已将靳哲那件外袍洗净晾干，寻了个机会不着痕迹地归还，此刻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发髻束得一丝不苟。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脚步迅疾如风，任何一点偏差、一丝懈怠，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三号区域，东南角柱坑深度不足三寸，立刻加深！”
“格构梁榫卯对接处，灰浆填充必须饱满，不得有空鼓！”
“筏板层夯土，每层虚铺厚度不得超过七寸，夯击不少于二十七遍！抽查密度加倍！”
她的指令精准而及时，往往在问题刚冒头时便被扼杀。匠人和士兵们从一开始的被动执行，到后来的逐渐信服，再到如今，已隐隐生出一种狂热般的信任与追随。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上官大人那些闻所未闻的法子，但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深埋地下的桩基如何坚固，那些纵横交错的格构如何稳定，那厚重的筏板如何平整如镜！
这是一种超越言语的力量，是成果本身带来的绝对说服力。
就在地基工程以惊人速度推进的同时，第一批完全按照新标准预制完成的核心构件——“擎天柱”及其配套的梁架，开始从工坊运抵工地。
当那些棱角分明、榫卯精密、尺寸完全统一的巨大木构件被牛车拉来，整齐码放在刚刚完成筏板铺设、坚实平整的新地基旁时，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这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木料，而是……真正的“积木”！是充满了秩序与力量之美的工业艺术品！
“天工……这简直是天工啊！”刘一手抚摸着一条梁架上严丝合缝的燕尾榫，老泪纵横，“老朽一辈子，从未想过，营造之事，竟可如此……如此……”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觉得心胸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感所充斥。
上官琴走到构件旁，亲自检查了几个关键榫卯的配合情况，满意地点点头。前期近乎苛刻的标准，终于在最终组装阶段显现出了其巨大的优势。
“开始组装！”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
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利用绞盘、绳索和杠杆，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根“擎天柱”吊起，缓缓移向地基上预设的桩基承台位置。
“左偏半寸！收绞索三扣！”
“好！稳住！”
“下落！”
巨大的木柱，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精准地落入承台预留的卯口之中。“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契合声响起，标志着柱体与地基完成了第一次完美结合。
“成功了！”现场爆发出第一阵小小的欢呼。
接下来，是第二根，第三根……一根根“擎天柱”被依次竖起，如同巨人的骨骼，牢牢扎根于新生的地基之上，傲然指向苍穹。
随后是横向的梁架、次级的檩条……工匠们按照上官琴绘制的组装顺序图，如同搭设一个无比巨大的模型，将一个个预制构件精准地安装到预定位置。榫卯契合的“咔哒”声不绝于耳，原本空旷的地基上，一个宏伟木构建筑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
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许多原本对“标准化预制”嗤之以鼻的老匠人，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穷尽一生经验也无法想象的速度，在这里变成了现实。那种强烈的冲击，几乎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报——将军！”亲卫快步走入靳哲处理军务的临时书房，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祭天坛工地，第一区域主体框架，已于半个时辰前……全部组装完毕！严丝合缝，稳如磐石！”
靳哲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了边关驿道的图纸上，缓缓晕开。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
“全部组装完毕？”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亲卫却能听出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是！八根‘擎天柱’，三十六架主梁，一百零八根次梁，全部到位！上官大人此刻正指挥进行第二区域的构件吊装！”
靳哲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已能隐约看到祭天坛工地上那拔地而起的、崭新的木质骨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与周围残破的废墟形成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五日地基，一日主体框架……
这上官琴，竟真的将不可能，一步步变成了可能。
他脑海中浮现出上官琴在那夜风雨中，倔强地抢救构件的身影；浮现出她在工坊里，用那奇异工具精确测量的专注侧脸；浮现出她立于废墟之上，面对群臣质疑时，那双清冷而坚定的眼眸。
这个人……
靳哲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绝非池中之物。
“将军，工部那边，似乎有些异动。”亲卫压低声音禀报，“孙郎中等人，今日告假，并未上值。有人看到他们……去了城西的别院。”
城西别院？那是某些勋贵宗亲时常聚会之所。
靳哲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跳梁小丑，终于坐不住了么。”他淡淡道，“继续盯着。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日渐成型的祭坛，眸色深沉。
上官琴，你的‘积木’搭得越快，这暗处的风，怕是也要刮得越猛了。
不过，有本王在，这风，还掀不翻你的祭坛。
工地之上，上官琴对即将来临的风暴似乎毫无所觉。她全副身心都沉浸在这宏伟的“搭建”过程中。
站在已经初步成型的祭坛骨架下，仰望着那纵横交错、充满力量美感的木质结构，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豪情在她心中激荡。
这是她的作品。
是她用超越时代的智慧，在这个古老的时空中，打下的第一个烙印。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根刚刚安装完毕的横梁，木质温润，榫卯紧密。
“还不够快……”她低声自语，眉头微蹙，“吊装方式还是太原始了，效率有待提升。灰浆的凝固时间也需要想办法缩短……”
在她眼中，这惊人的速度，依然还有优化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名工匠匆匆跑来，面带忧色：“大人，负责石料供应的采石场那边……派人来说，开采遇到岩层，最好的青石料，供应可能要延迟两日……”
上官琴目光一凝。
延迟两日？
祭坛陛阶和护栏所需的青石料是关键装饰，绝不能缺。
这供应，出得真是时候。
她抬起头，望向京城西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有人是不想让她安安稳稳地把这“积木”搭完啊。
不过，想用这种手段来阻挠她？
未免，也太小看她上官琴了。
第六章（终）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内心OS）：主体框架立起来了！成就感爆棚！不过吊装效率还是太低，得想想能不能搞个简易滑轮组……石料延迟？哼，果然开始下绊子了。幸好我早有备用方案，附近那个废弃的采石坑，矽质白云岩打磨一下也能用，硬度还更高！
靳哲（内心OS）：一日成骨架……此等速度，若用于边关军堡建造……上官琴，你究竟还能带给本王多少惊喜？工部那些蠢货，也就只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也罢，本王便替你，扫清这些蚊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