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数据为刃，朝堂展锋芒
青萍堰“鬼蜮”事件的余波，并未因工地的迅速恢复平静而消散。
靳哲的动作比上官琴预想的更快、更狠。
不过两日功夫，京兆尹衙门便“偶然”破获了一桩盗掘无名坟冢、贩卖尸骨的案件。据“案犯”招供，是受了工部某位员外郎家管事的指使，让其寻找新鲜尸骨，并趁夜潜入青萍堰工地，进行了一系列布置。虽然那员外郎第一时间弃车保帅，将管事推出来顶罪，并矢口否认与自己有关，但这根线，已经明晃晃地牵到了工部，牵到了赵永淳一系的身上。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弹劾赵永淳“治下不严”、“纵容属下破坏国之重器”的奏折，开始零星地出现在皇帝的案头。虽然未能直接动摇赵永淳的根基，但无疑给他的声誉蒙上了一层阴影，也让他行事不得不更加顾忌。
与此同时，京畿水利都护府的工作，在上官琴的强力推动和靳哲的暗中护航下，开始加速。
第一批分水堰的基础工程陆续完成，进入了主体结构施工阶段。排涝渠的勘测划线工作也全面铺开。上官琴几乎是以工地为家，日夜奔波于各处分水堰和渠道之间，亲自监督关键节点的施工质量，解决技术难题。
她将现代质量管理的理念深植其中。要求每一车石料、每一根木料都必须经过检验登记；每一道工序都必须有负责人签字画押；每日收工后，各工地必须将进度、用工、耗材等数据汇总至都护府，由专人录入她设计的简易表格系统。这使得她对整个工程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也正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扎实工作中，她敏锐地发现了另一个隐藏的问题——物料损耗异常。
这一日，例行小朝会。
气氛相较于之前，明显多了几分微妙。赵永淳称病未至，但其派系的官员们，看向上官琴的目光，都带着隐晦的敌意与审视。
议事过半，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将平静度过时，一位御史台的官员，出列奏报：
“陛下，臣近日听闻，京畿水利都护府工程开展以来，耗费巨大，远超预算。且征调民夫数万，已引得地方怨声载道，恐非长久之计。臣恳请陛下，下旨核查都护府账目，并考量是否暂缓部分工程，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名官员出声附和。
“臣附议！水利工程虽好，亦需量力而行。”
“听闻都护府给付民夫工钱过高，已扰乱本地佣工市价，此风不可长！”
矛头再次直指上官琴和都护府，这次打的是“耗费国帑”、“扰民”的旗号。
端坐龙椅的皇帝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看向立于班列中的上官琴：“上官都护，对此，你有何话说？”
上官琴早有准备，她手持笏板，稳步出列，神色从容不迫。
“陛下，诸位大人所虑，臣已知晓。然，所言与事实，颇有出入。”
她声音清越，不疾不徐：“首先，关于耗费。都护府每一笔支出，皆有详细记录、票据为凭，账目清晰可查，随时可供御史台与户部诸位大人核查。目前支出，完全在陛下核准的预算范围之内，何来‘远超’之说？”
那名御史立刻反驳：“即便未超预算，如此巨额投入，若见效缓慢，岂非亦是浪费？”
“大人此言差矣。”上官琴转向他，目光沉静，“工程见效，非是请客吃饭，立等可取。然，是否浪费，却可提前预估，过程管控。臣请问大人，可知去岁京畿水患，冲毁房屋几何？淹没田亩几何？朝廷赈灾、减免赋税，又耗费国帑几何？百姓流离失所，所失又几何？”
她一连串的反问，让那御史一时语塞。
上官琴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皇帝和众臣，从袖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卷宗——那是她连日来根据都护府记录和数据，汇总的分析报告。
“陛下，臣根据都护府详细记录，略有统计。去岁水患，京畿三州一府，共计倒塌房屋约八千七百余间，淹没良田逾四十万亩。朝廷直接赈灾款项、以及因灾减免的赋税，合计约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此尚不计算民间财产损失、以及因灾导致的物价波动、商贸停滞等间接损耗。”
她报出的数据具体而微，显然下过苦功，绝非信口开河。朝堂之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而臣主持之水利工程，”上官琴继续道，声音提高，“首期投入预算为二百万两。根据工程进度与初步模型推演，待首期‘分水-疏导’系统初步建成，明年汛期，即可有效保护核心区域至少二十万亩良田免于淹没，减少房屋倒塌预估可达三千间以上！仅此两项，每年可为国家挽回的潜在损失，便不下数十万两！更遑论保住无数百姓家园性命，其利，岂是银钱可轻易衡量？”
她以详实的数据，进行了一场直观的“成本效益分析”，将水利工程的长期价值，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再者，关于征调民夫，扰乱市价一说。”上官琴翻动卷宗另一页，“都护府雇佣民夫，皆以略高于市价之薪酬，且日结工钱，从不拖欠！此非扰民，实乃惠民！去岁受灾，无数百姓失去田产，生计艰难。都护府工程，正为这些百姓提供了养家糊口之机会！据各州县报备，都护府开工以来，各地流民数量已有明显下降，市面秩序井然，何来‘怨声载道’？莫非，让百姓安居乐业，有钱粮果腹，反倒成了罪过？”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凛然正气，将“扰民”的指控驳斥得体无完肤。那些出声附和的官员，一时哑口无言。
“至于物料损耗……”上官琴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臣近日核查都护府物料记录，却发现一蹊跷之处。”
她目光扫过工部派来的几位官员，那几人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按常理，石料、木料于运输、存储、加工中，必有损耗。然，都护府记录显示，由工部旧有渠道供应之一批青石，损耗率竟高达两成五！而由都护府新辟之采石场直供之石料，损耗率不足半成！同样之运输距离，同样之存储条件，为何损耗差异如此悬殊？”
她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冰：“臣百思不得其解，唯有请陛下圣裁，或可遣人彻查，这多出来的一成五损耗，究竟是确实损耗于路途，还是……损耗于某些人的贪欲之中？！”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又一枚巨石！
工部那几个官员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赵永淳不在，他们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上官琴此举，已不仅是自辩，更是携数据之利，主动发起了进攻！她将工部贪腐的嫌疑，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朝堂之上！
皇帝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他缓缓扫过那几名工部官员，最后落在上官琴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上官爱卿所奏，朕已知晓。”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数据详实，言之有物。工部物料损耗一事，着都察院会同户部，仔细核查，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都察院和户部的官员连忙出列领命。
那几个工部官员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上官琴手持笏板，坦然承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她知道，经此一役，她与赵永淳乃至整个工部旧势力，已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
但，那又如何？
她来到这个时代，本就不是为了和光同尘。她要做的，是用自己的方式，撼动这陈腐的秩序，筑起新的基石。
靳哲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向外走去，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数据为刃，直击要害。上官都护，你这一刀，插得又准又狠。”
上官琴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不过是把事实，摆在阳光下而已。”
阳光透过高大的宫门，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朝堂上的风云，从未止歇。而手握数据与真理利刃的上官琴，已然成为这风云中，谁也无法忽视的一股力量。
第27章完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内心OS）：跟我比数据？跟我算经济账？简直是班门弄斧。现代项目管理的核心就是成本控制和效益评估。赵永淳的人想用这种理由攻击我，是自取其辱。至于物料损耗……正好借机砍掉你们伸得太长的手！
靳哲（看着身旁冷静自持的女子，眼底兴味盎然）：本以为她只精于工程技术，没想到对这朝堂博弈、经济账目也如此精通。数据在她手中，竟成了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赵永淳这次，怕是真要伤筋动骨了。
赵永淳（在府中“养病”，接到朝会消息，气得差点真病倒）：废物！一群废物！让她在朝堂上如此嚣张！核查物料？该死！快！去把那些账目都给老夫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把柄！
某工部贪官（面如死灰）：完了……完了……上官琴她怎么会算得那么清楚？那批青石的账……根本经不起查啊！尚书大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