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潮生,履薄临深涧
封闭的修缮所内,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在上官琴的严密组织和刘一手的全力协助下,棱堡的预制工作以惊人的效率推进着。
匠人们最初的不安早已被一种狂热的使命感所取代。他们严格按照上官琴颁布的《棱堡构件制作规范》操作,使用着由镇北军铁匠特别打造的精良工具,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精准。工坊内,锯木声、凿刻声、金属锻造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和钢铁的气息。
上官琴穿梭在各个作业区之间,亲自检查关键构件的精度,解答匠人们提出的技术难题。她甚至改进了几样传统工具,设计出简易的平行尺、角度规,使得一些复杂角度的加工变得简单易行,更是让匠人们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人,您看这‘星形突角’的斜切面,可还标准?”一个年轻木匠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加工好的构件抬过来。
上官琴拿起特制卡尺测量了几个关键点位,又用角度规校验了斜面角度,点了点头:“误差在允许范围内,不错。记住,棱堡的威力就在于这些角度,分毫之差,便可能留下一处火力死角,关乎守军生死。”
“是!小人明白!”年轻木匠激动地脸都红了,如同得了莫大的褒奖。
看着工坊内井井有条、热火朝天的景象,上官琴心中稍感宽慰。技术的壁垒正在被打破,只要内部稳定,她有信心按时完成任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晌午,上官琴正在核对一批刚刚完成淬火的铁制连接件,修缮所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守卫的镇北军士兵拦住了几名想要强行闯入的官员。
“放肆!本官乃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奉周侍郎之命,特来查验棱堡工程进度!尔等岂敢阻拦?!”为首一名留着山羊胡、面色倨傲的官员厉声喝道,正是工部郎中,吴启明。他是周侍郎的心腹,素以苛刻刁钻闻名。
上官琴闻声走出工坊,眉头微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吴大人。”她走到门前,神色平静,“此地乃棱堡预制重地,奉陛下旨意与镇北王军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吴启明看到上官琴,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算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上官员外郎,好大的官威啊。本官并非闲杂人等,乃是奉了上官之命,例行公事,查验工程,确保物料钱粮未有虚耗,工期未有延误。你如此阻拦,莫非是……心中有鬼,怕被本官看出什么不妥?”
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上官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吴大人言重了。工程进度、物料消耗,每日皆有详细记录,下官可随时呈报工部。至于这工坊内部,涉及棱堡核心构造与诸多未经检验的新技术,为防技术外泄,暂不便对外展示。此乃镇北王严令,还请吴大人见谅。”她再次抬出了靳哲这面大旗。
吴启明脸色一沉:“镇北王管的是军务,工部查验工程,乃是分内职责!上官琴,你屡次以军务推脱,莫非是想拥技术以自重,脱离工部管辖不成?!”
好大一顶帽子!
周围的士兵和闻讯出来的匠人们都面露愤慨,却不敢多言。
上官琴正欲反驳,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本王倒不知,何时工部的‘分内职责’,可以凌驾于陛下亲授的全权与本王督办的军务之上了?”
众人回头,只见靳哲不知何时已来到现场,一身玄色王袍,面色冷峻,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吴启明等人。他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亲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吴启明等人脸色骤变,慌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王爷!”
靳哲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上官琴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这才冷冷地看向吴启明:“吴郎中,你要查验什么?不如当着本王的面,说个清楚。”
吴启明冷汗涔涔,哪里还敢提查验之事,支支吾吾道:“下官……下官只是担心工程……”
“工程之事,不劳吴郎中费心。”靳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上官大人全权负责,若有差池,自有陛下与本王问责。至于你们……”他目光扫过吴启明及其身后的几人,“若再敢以任何理由靠近、滋扰此地,影响棱堡预制,休怪本王,以贻误军机之罪论处!”
“贻误军机”四字,如同惊雷,炸得吴启明等人魂飞魄散,连称不敢,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上官琴的心却并未放松。
“多谢王爷解围。”她向靳哲道谢。
靳哲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沉声道:“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但你需小心,他们明着来不了,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近日忙于公务,这修缮所条件简陋,起居可还方便?本王见你气色似乎不佳。”
上官琴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目光,淡淡道:“有劳王爷挂心,下官一切安好。”
靳哲目光在她纤细的脖颈和过于白皙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却也不再追问,转而道:“第一批预制构件已近完成,不日即将启运北境。押运及现场组装,你需提前选定得力人手,拟定详尽章程。”
“下官明白。”
靳哲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军务上的衔接事宜,便带着亲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上官琴轻轻松了口气。靳哲的维护让她安心,但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又让她如芒在背。方才他问及起居,是真的关心,还是……另一种试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期接触工具和木料而略显粗糙,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纤细骨架的手,心中警铃大作。
女子的身份,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必须更加小心。
与此同时,工部衙署内。
吴启明惊魂未定地向周侍郎禀报了在修缮所吃瘪的经过。
周侍郎脸色阴沉,挥退了左右,压低声音对吴启明道:“镇北王如此维护于他,硬来是不行了。不过……本官听闻,那上官琴入京之前,曾在江南一带活动,但其具体师承、家世,却如同迷雾,查不到根脚。”
吴启明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侍郎大人的意思是……”
“查!换个方向查!”周侍郎冷笑道,“他那些所谓的‘格物之理’,闻所未闻,迥异于常。还有他那容貌举止……未免太过清秀了些。你去找几个机灵可靠的人,从他入京后的行踪查起,接触过什么人,有过什么异常举动,特别是……私密之处,比如……沐、浴、就、寝!”
吴启明瞬间领会,脸上露出猥琐而了然的笑容:“下官明白!只要他是假的,就一定能找到破绽!到时候,欺君之罪,看镇北王还如何保他!”
一条毒计,已然酝酿。
暗处的眼睛,开始聚焦于上官琴生活中最不设防的细节。
风雨欲来,真正的危机,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
第十二章(终)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内心OS):吴启明这种小角色还好应付,靳哲的眼神才真让人压力山大。他到底怀疑了多少?沐浴就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来以后得更谨慎,实在不行就只能找借口在工坊凑合了。身份暴露的风险越来越大,得加快积累资本的速度。
靳哲(内心OS):工部这些蠹虫,果然开始用下作手段了。上官琴……你似乎总是在回避某些问题。无妨,本王有得是耐心。在你亲口承认之前,本王会替你扫清这些苍蝇。至于你的秘密……迟早会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