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风雷动,王旗向北境
听竹轩内,烛火彻夜未熄。
上官琴伏案疾书,面前摊开着北境详细的地形图、气候资料以及棱堡最终版的组装流程。靳哲带来的消息让她意识到,时间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紧迫。暗处的敌人不仅想要她的命,更想彻底毁掉棱堡计划。
铁器被调包,只是第一步。后续的运输、边关的接收、现场的组装……每一步都可能布满陷阱。
她必须将计划做到极致,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考虑进去,制定出详尽的应对预案。图纸被一再修改,组装流程被不断优化,甚至考虑了在极端天气下、在有内鬼破坏的情况下,如何用最短时间完成堡垒的初步防御功能。
纤细的手指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越发锐利明亮,如同在黑暗中淬炼出的寒刃。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主院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
靳哲面前站着几名风尘仆仆的亲信将领与暗卫首领。
“王爷,查清楚了。”暗卫首领沉声禀报,“铁器调包,是‘黑蛇帮’动的手,一个盘踞在漕运线上的江湖帮会。但他们背后,有京城赵家的影子。”
“赵永淳?”靳哲眼中寒光一闪。户部尚书,太子太傅,保守派的魁首之一。
“是。赵家与北漠私下有马匹交易,棱堡若成,北漠铁骑南下难度倍增,断其财路。且赵家与工部旧党关系密切,上官大人屡次削其颜面,他们早已怀恨在心。”
另一名将领接口道:“王爷,北境传来密报,边境几股马匪近期活动异常频繁,疑似有北漠精锐混入其中。其活动范围,恰好在我们计划建造棱堡的区域附近!末将怀疑,他们已得到消息,可能会在棱堡组装期间发动袭击!”
内有权臣作梗,外有强敌环伺!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靳哲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境的山川地貌,最终定格在那几个计划建造棱堡的隘口。棱堡必须建成,这不仅关乎边关将士安危,更关乎大靖未来数十年的北境安宁!
“传令!”他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暗中控制‘黑蛇帮’首脑,撬开他们的嘴,拿到赵家指使的确凿证据!但暂不动赵永淳。”
“第二,北境驻军秘密向预定区域靠拢,对外宣称例行换防。调‘破阵营’精锐,伪装成民夫,混入建造队伍,负责现场护卫!”
“第三,所有棱堡预制构件,分三路,由不同路线,秘密运往北境!路线与时间,仅限在场之人知晓!”
“第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听竹轩的方向,“三日后,本王亲自护送最后一批核心构件,前往北境!上官琴……随行!”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王爷要亲赴北境?还要带上那位身份微妙的上官员外郎?
“王爷,北境凶险,您万金之躯……”
“不必多言!”靳哲抬手打断,“此役关乎国本,本王必须亲临!至于上官琴……”他眸色深沉,“棱堡乃她一手设计,核心构造、组装关键,非她无人能掌全局。更何况……”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更何况,将她独自留在京城,面对赵永淳那些老狐狸的明枪暗箭,他更不放心。
三日后,黎明。
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在晨雾中悄然驶出京城北门。车队规模不大,货物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护卫个个精悍沉稳,眼神警惕。
队伍中间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内,上官琴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脸上略作了些修饰,掩去了过分清秀的轮廓。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巍峨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这是非之地,前往真正的战场,她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至少在那里,敌人是明确的,是可以用刀剑和智慧去对抗的。
车帘晃动,一道玄色身影利落地翻身入内,带进一股清晨的寒意。靳哲依旧是一身便于骑射的劲装,外罩玄色大氅,眉宇间带着征战沙场特有的冷冽与肃杀。
“我们先行,大队构件已由其他路线出发。”他言简意赅,“此行凶险,路上一切听我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上官琴点了点头:“下官明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京城这边……”
“赵永淳暂时不敢妄动。”靳哲知道她的顾虑,“本王离京,陛下自会盯着他。况且,他此刻更希望的,恐怕是本王和你,一起葬身北境。”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上官琴心头一凛,沉默下来。
车队沉默地向北疾行。官道两旁的原野已现秋意,草木枯黄,天地间一片萧瑟。
靳哲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外骑马,指挥队伍,警戒四方。偶尔入车内歇息,也是闭目养神,并不多言。但上官琴能感觉到,他即使闭着眼,周身那股锐利的感知也从未放松,如同蛰伏的猎豹。
行程枯燥而紧张。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这日夜间,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护卫们冷峻的面容。
上官琴坐在火堆旁,就着跳动的火光,再次翻看棱堡的图纸,脑海中模拟着现场可能遇到的地质问题。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大氅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愕然抬头,对上靳哲深邃的眼眸。
“北境夜寒,不比京城。”他语气平淡,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在看什么?”
“地形图。”上官琴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大氅,低声道,“我在想,若地基遇到流沙或冻土层,该如何快速处理。”
靳哲目光落在她被火光映得有些柔和的侧脸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道:“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也不必思虑过甚。边关将士,并非泥塑木雕。你只需指明方向,他们自会为你劈开前路。”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些许的焦躁。
上官琴转头看他,火光在他冷硬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映着跳跃的火焰,竟显得有些……温和?
“王爷似乎,对下官很有信心?”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从祭天坛到棱堡,他给予的支持,几乎算得上毫无保留。
靳哲拨弄火堆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她,火光在他眼底深处燃烧。
“本王信的,是自己的判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值得。”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上官琴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跳跃的火焰,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飞奔入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报!王爷!前方三十里,落鹰峡,发现大规模马匪踪迹!人数不下三百!疑似……携有军弩!”
篝火旁的气氛瞬间凝固!
落鹰峡,是他们北上的必经之路!
三百马匪,军弩?这绝非寻常匪类!
靳哲缓缓站起身,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终于,来了。”
他低头,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上官琴,伸出手。
“怕吗?”
上官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又抬头迎上他询问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站起。
“有王爷在,有何可怕?”
她的手微凉,他的掌心却一片滚烫。
靳哲紧紧握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传遍整个营地:
“全体都有!检查兵器甲胄!一炷香后,出发!”
“让本王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拦本王的路!”
北境的第一场厮杀,即将到来。
第十五章(终)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内心OS):他的手好烫……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三百马匪还有军弩?!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靳哲好像早有预料?跟他在一起,真是时刻都在玩命。
靳哲(内心OS):手这么凉,果然还是怕冷。赵永淳,北漠……既然你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那本王便在这落鹰峡,先收点利息。上官琴,跟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