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半惊变,科学破鬼蜮
京畿水利都护府的工作,在上官琴雷厉风行的整顿和“利益共享”策略下,终于艰难地走上了正轨。
第一批招募的属官和匠人,在经过短暂的培训和磨合后,被分派到最先确定的三处分水堰址,开始进行前期的地基勘测与场地平整工作。都护府临时衙署内,各项文书流转、物资调度也初步形成了规范,虽然依旧繁忙,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混乱无序。
上官琴亲赴几处工地巡视,现场指导,纠正了一些不符合规范的施工苗头,并对石坚等几个表现出色的年轻骨干给予了肯定和更重的担子。她的专业、严谨以及对工程质量的苛刻要求,逐渐赢得了这支新团队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信服。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一夜,月黑风高。位于京郊滦水一支流畔的“青萍堰”工地上,只有几堆篝火在夜色中摇曳,映照着临时搭建的工棚和堆放整齐的石料、木料。值守的民夫和少数几个都护府吏员大多已歇下,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动,从工地的核心区域——正在开挖的堰基基坑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
“地动了?!”
“快起来!出事了!”
工棚里瞬间炸开了锅,人们惊慌失措地涌了出来,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跑去。
只见原本已经挖掘了近一人深的基坑,靠近河岸的一侧发生了大面积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豁口!浑浊的河水正顺着豁口倒灌进来,已经淹没了小半个基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塌陷的泥土和垮塌的支撑木料之间,竟隐隐露出了几截森白的、疑似人骨的东西!
“骨……骨头!是人的骨头!”一个眼尖的民夫惊恐地大叫起来。
“天爷!这……这下面是乱葬岗吗?!”
“动了土,惊了先人,这是报应啊!”
“怪不得会塌!是鬼拉脚!是鬼拉脚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民夫们大多迷信,见此情景,个个面无人色,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基坑半步,甚至有人当场跪下来磕头祷告。
现场负责的都护府小吏也吓得不轻,强自镇定地呵斥:“胡说什么!都安静!快去禀报上官大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都护府衙署。
彼时上官琴刚处理完公文,正准备歇下,闻讯立刻起身,脸色凝重。
“基坑塌陷?出现人骨?”她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工程事故。
“备马!即刻去青萍堰!”
“大人,夜深了,那边情况不明,恐有危险……”属官试图劝阻。
“正因情况不明,才必须立刻前往!”上官琴语气斩钉截铁,“若是人为,需当场取证!若是意外,需即刻评估,制定抢修方案!拖延一刻,谣言便扩散一分,工程信誉便受损一分!”
她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带上几名得力属官和护卫,连夜策马出城,直奔青萍堰工地。
当上官琴一行人赶到时,工地已是一片人心惶惶。篝火将人们惊惧不安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塌陷的基坑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那几截森白的骨头,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上官大人来了!”
“都护大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期待、恐惧和疑虑。
上官琴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和惊恐的目光,她径直走到塌陷处边缘,仔细观察。
塌陷面很不自然,并非均匀沉降,更像是从内部被掏空后支撑不住导致的瞬间垮塌。塌陷的泥土中,除了那些白骨,还混杂着一些……颜色质地与周围原生土层明显不同的松软填土?
她蹲下身,不顾属官的劝阻,用手捻起一点那异样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没有墓葬常见的腐朽气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和石灰味?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截暴露的白骨。骨骼表面粗糙,断裂处茬口很新,不像是埋藏多年的古尸。而且,分布的位置也颇为刻意,正好在塌陷最严重、最显眼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这极可能是一场人为制造的“事故”!
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污蔑水利工程“惊扰亡灵”、“触怒鬼神”,从而动摇民心,阻碍工程推进!甚至,可能想借此将她这个立下军令状的都护拖下水!
好毒辣的手段!
“上官大人,这……这如何是好?民夫们都不敢再干活了……”工地小吏哭丧着脸汇报。
上官琴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扫过周围惊恐的民夫,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不必惊慌。此非鬼神作祟,乃人为破坏!”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人……人为?”
“怎么可能?那骨头……”
“正是这骨头,暴露了破绽!”上官琴提高声量,走到塌陷处,指着那些白骨,“诸位细看!若真是年代久远的墓葬,骨骼应与周围泥土紧密结合,颜色沉暗。而这几具尸骨,颜色苍白,埋藏极浅,且周围泥土松软异样,分明是新近埋入!”
她又抓起一把那异样的填土:“大家闻闻,这土带腥膻石灰味,绝非此地原生土壤!乃是有人提前在此处挖掘坑道,填入异土,再覆以薄层伪装,待我等于上方动工,重量压垮伪装的土层,便制造出塌陷假象!至于这些白骨……”
上官琴冷笑一声,目光如电:“不过是有人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无主尸骸,故意置于此处,装神弄鬼,意图阻挠皇命工程,陷我等于不义!”
她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不少人心头的恐惧。
“原来是这样!”
“是哪个天杀的黑心肝干这种事!”
“差点就被骗了!”
民愤瞬间被引向了那个看不见的幕后黑手。
“可是大人,”仍有谨慎的属官低声问,“即便证明是人为,此地出现尸骨,终究不祥,民夫们心中仍有芥蒂,恐怕……”
上官琴早已想好对策。她转身,面向所有民夫,朗声道:
“诸位!此獠以尸骨恐吓我等,我等便偏要在此地,以正大光明之举,告慰亡魂,涤清污秽!”
她当即下令:
“第一,即刻清理塌陷处,将所有暴露尸骨小心起出,以坛收敛,记录在案,移交官府查明来源,若系无主,则择吉日统一妥善安葬,请僧人超度!此乃仁政!”
“第二,塌陷坑道,立刻以夯土回填,严格夯实!并以石灰混合本土,处理被污染的异土,消毒祛秽!”
“第三,基坑支护方案即刻加强,采用双层排桩,增加横向拉结,确保万无一失!此乃技术!”
“第四,即日起,各工地加派巡逻守卫,日夜不休,凡形迹可疑者,一律盘查!此乃戒备!”
仁政安魂,技术固本,戒备防患!
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迅速稳定了局势,更展现了她临危不乱、思虑周密的强大能力。
“上官大人英明!”
“我等愿追随大人,绝不退缩!”
民夫们的士气被重新鼓舞起来,看向上官琴的目光充满了信服与敬佩。
天色微明时,青萍堰工地的混乱已基本平息。尸骨被妥善收敛,塌陷处正在紧张回填和加固,各项工作有序恢复。
上官琴站在河边,晨风吹动她的衣袂,虽然一夜未眠,眼神却依旧清亮。她知道,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但也给她敲响了警钟。赵永淳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加下作和没有底线。
“做得好。”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上官琴回头,只见靳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工地,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他显然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王爷怎么来了?”
“如此‘热闹’,本王岂能不来看看。”靳哲走到她身边,望着忙碌的工地,“你处理得很好。迅捷、果断,直指要害,更懂得安抚人心。”
“不过是尽分内之责。”上官琴淡淡道。
“分内之责?”靳哲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和激赏,“能在半夜第一时间识破诡计,用科学之理破鬼神之说,以仁政安民,以技术服众……上官都护,你的‘分内之责’,可比许多尸位素餐的朝臣,重得多了。”
他的夸赞很直接,让上官琴微微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目光。
“幕后之人,王爷可有线索?”她转移了话题。
靳哲眼神微冷:“手法粗糙,急于求成,无非是那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放心,他们既然伸出了爪子,本王就有办法把他们揪出来。你专心工程,安全方面,本王会加派人手。”
“多谢王爷。”上官琴真心道谢。有靳哲在暗处保驾护航,她确实能省去很多后顾之忧。
朝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河面,也照亮了工地上一张张重新充满干劲儿的脸庞。
青萍堰的这场夜半惊变,非但没有阻挠工程的脚步,反而像一块试金石,检验了都护府的应急能力,凝聚了人心,也让上官琴的威望,在基层工匠和民夫心中,树立得更加牢固。
科学破鬼蜮,仁心定乾坤。
京畿水利工程这艘巨轮,在经历了第一次风浪洗礼后,更加坚定地向着目标前行。
第26章完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看着恢复施工的工地,内心OS):尸骨?石灰土?这种拙劣的伎俩也想阻挠我?看来赵永淳是黔驴技穷了。也好,正好借此机会,强化工地管理和安防。下一次,绝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得手!
靳哲(望着上官琴的背影,眼神深邃):临危不乱,抽丝剥茧,瞬间稳定大局……这份心性和能力,放眼朝堂,几人能有?赵永淳,你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她更得民心了。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赵永淳(接到青萍堰失败的消息,暴怒):废物!一群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竟然让她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还让她借此立了威?!查!给老夫查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还有,靳哲的人是不是插手了?!
某幕后小喽啰(瑟瑟发抖):尚书大人息怒!是……是那上官琴眼睛太毒了,一下子就看出了泥土和白骨的破绽……我们也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一点都不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