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釜底抽薪，忠诚试金石
苏瑾年拜访都护府，在纯粹的技术与管理层面未能找到丝毫可乘之机后，他迅速调整了策略。正如靳哲密信中所料，此人“工心计”，既然难以从外部攻破，便将目光投向了内部。
他的目标，锁定了上官琴麾下最得力的助手，那个出身寒微、却展现出卓越天赋与忠诚的年轻河工——石坚。
苏瑾年并未直接接触石坚，那太过露骨。他采取了一种更迂回、更难以防范的方式。
这一日，石坚奉命前往京城南市的“百工坊”，为都护府采买一批特制的测量工具配件。完成任务后，他刚走出坊市，便被一位衣着体面、笑容和蔼的中年人拦住了去路。
“这位可是都护府的石坚，石工正？”中年人拱手问道，语气十分客气。（工正，是上官琴为技术骨干设定的内部职称）
石坚有些警惕地看着对方：“正是，阁下是？”
“鄙姓钱，乃是江南‘天工苑’在京城的管事。”中年人递上一张名帖，“久仰石工正大名，尤其是您在‘磐石浆’研制中的关键作用，更是令我苑几位大匠师赞叹不已，直呼后生可畏啊！”
“天工苑？”石坚一愣，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江南乃至全国都极负盛名的匠作联合体，网罗了无数能工巧匠，其出品向来是品质与身份的象征。他一个底层河工出身的小吏，竟被这样的人物“久仰”？
“钱管事过誉了，石某只是遵照上官大人指引办事，不敢居功。”石坚保持着谨慎。
“石工正过谦了。”钱管事笑容不变，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家族中一位长辈，与工部已故的赵老侍郎（赵永淳之前的工部尚书）有些渊源，对上官都护的才能也是佩服的。只是……唉，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上官都护虽得圣眷，终究是女子，又如此锋芒毕露，恐非长久之福啊。”
他话里话外，开始暗示上官琴处境艰难，前景不明。
石坚眉头皱起：“钱管事此言何意？上官大人一心为国为民，工程进展顺利，何来‘非长久之福’？”
“石工正年轻，有所不知。”钱管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得势，明日或许就……况且，上官都护所用之法，虽新奇有效，却也触动太多旧利。如今镇北王远在北境，一旦……树倒猢狲散，届时，如石工正这般有大才之人，岂不是明珠蒙尘？”
他开始离间，并抛出诱饵：“我‘天工苑’求贤若渴，尤其似石工正这般，既有实践经验，又得上官都护真传，懂得新式营造之法的青年才俊。若石工正有意，鄙人可作保，引荐入苑。江南富庶，环境安宁，以石工正之能，不出数年，必成一方大家，名利双收，岂不胜过在此地担惊受怕，前途未卜？”
他给出的条件极其优厚，对于一个出身底层的年轻人而言，几乎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前往富庶江南，进入顶尖的匠作机构，名利双收……
石坚沉默了。钱管事心中暗喜，以为说动了他。
然而，石坚抬起头，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钱管事的好意，石某心领了。但石某这条命，是上官大人从青萍堰的泥水里捡回来的；石某这点微末技艺，是上官大人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石某能有今日，更是上官大人不拘一格提拔！上官大人信我，用我，待我如国士！我石坚虽出身微贱，却也懂得何为‘知遇之恩’，何为‘忠义’二字！”
他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莫说江南天工苑，便是陛下亲召，只要上官大人还需石某在此筑坝修渠，石某也绝不会离开半步！都护府在，石坚在！水利工程成，石坚功成！工程若败，石坚愿与大人同罪！”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让钱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可知拒绝天工苑意味着什么？”他有些气急败坏。
“意味着石某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上官大人的信任！”石坚挺直腰板，“告辞！”
说罢，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钱管事，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然。
石坚回到都护府，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禀报了上官琴。
上官琴听完，眼中寒光闪烁。苏瑾年，果然开始从“人”下手了！而且手段如此下作，试图以名利动摇她麾下核心骨干的忠诚！
“大人，属下……”石坚有些忐忑，怕上官琴怀疑他的忠心。
上官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温和而赞许地看着他：“石坚，你做得很好。忠诚与信义，远比任何技艺都更为珍贵。今日之事，你不仅无愧于我，更无愧于你自己的本心。”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冷肃：“此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对方既然将目标对准了你，难保不会对准其他人。传令下去，近日所有与外接触的属官、匠人，需格外警惕，若有类似试探、拉拢、或打探消息者，一律记录在案，及时上报。同时，加强都护府内部人员背景的再次核查，尤其是近期新招募者。”
“是，大人！”石坚心中感动，更是下定决心要死死追随。
上官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熙攘的街市。苏瑾年这一招“釜底抽薪”，虽然未能得逞，却暴露了一个危险的信号——对方已经不惜采用更阴暗的手段了。今日是利诱石坚，明日会不会是威胁其家人？或者制造事故栽赃陷害？
她必须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留在京中的暗卫首领“巽风”，也将钱管事接触石坚的消息，以及石坚的反应，详细记录，通过特殊渠道，送往北境。
而苏瑾年那边，听到钱管事的回报后，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摇着折扇，若有所思。
“倒是个硬骨头……看来，上官琴驭人之术，确有独到之处。”他低声自语，“利诱不成，那便……只能制造些‘不得已’的缘由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都护府正在全力推进的、几处关键水闸的“磐石浆”试用工程上。那里，汇聚了都护府最新的技术和最核心的人员。
或许，那里才是最适合的舞台。
一场针对都护府技术核心的阴谋，在暗处悄然酝酿。而刚刚经历了一次忠诚考验的都护府，即将迎来一场更为凶险的风波。
第35章完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看着忠诚坚定的石坚，内心感佩，却也升起一丝忧虑）：石坚的忠诚经住了考验，但苏瑾年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他的手段恐怕会更加狠辣阴毒。必须加强对核心人员及其家属的保护，同时，工程关键节点的安防也要再次升级。看来，是时候动用靳哲留下的那部分力量了。
石坚（回到工棚，激动难平，对同伴道）：江南天工苑算什么？上官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了！咱们要是为了点钱就背叛大人，那还是人吗？以后都机灵点，外面有人套近乎、给好处，一律不能信！谁要是敢对不起大人，我石坚第一个不答应！
苏瑾年（对心腹吩咐）：石坚此路不通，换个目标。去找找那个负责‘磐石浆’烧制的老匠人，听说他儿子好赌？或者……在白浪堰水闸的施工图纸上，看看能不能动点不易察觉的手脚。记住，要干净，要像是‘意外’。
靳哲（于北境军营，接到巽风密报，眸色转冷）：苏瑾年……果然开始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动我留下的人？巽风，加派人手，暗中护卫上官琴及其核心属员家眷。若遇威胁，可先斩后奏！待本王腾出手来，再与他好好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