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栖王府,暗涌更惊心
镇北王府的别院,坐落在京城相对安静的西区,与主府相隔不远,却又自成一体。高墙深院,亭台楼阁无不透着武将世家的简洁与肃穆,巡逻的护卫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无形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上官琴被安置在一处名为“听竹轩”的独立小院。院外翠竹掩映,清幽雅致,院内陈设却一如王府风格,简单实用,并无过多缀饰。两名据说是从军中退下的、面容沉静的中年仆妇被指派来照料她的起居,眼神恭顺却难掩精干,与其说是仆从,不如说是看守。
她知道,这是靳哲的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与监视。住进这里,固然安全无虞,却也意味着她彻底被纳入了靳哲的势力范围,一言一行,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上官大人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她们。”靳哲亲自将她送至院中,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棱堡预制之事,你可通过她们传递消息给刘一手,他会每日前来禀报进度。若无必要,你暂不必亲往修缮所。”
这是要限制她的行动了。上官琴心中微沉,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她微微颔首:“下官明白,有劳王爷费心。”
靳哲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终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住进听竹轩的第一夜,上官琴几乎彻夜未眠。窗外竹影摇曳,映在窗纸上,如同鬼魅。白日里遇刺的惊险,飞镖破窗的寒意,靳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以及如今这看似安全实则步步惊心的处境,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不宁。
她必须尽快适应这里,并且,要利用这里的“安全”,更快地推进棱堡项目。同时,她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在任何细节上露出马脚。那两名仆妇,既是保护,也是眼睛。
翌日一早,刘一手果然准时前来。在两名仆妇的“陪同”下,于听竹轩的外厅向上官琴禀报工坊情况。
“大人,构件预制已完成了七成,质量皆按您定的标准,无一差错!”刘一手脸上带着疲惫,却掩不住兴奋,“只是……只是铁器连接件的供应,近来似乎有些迟缓,送来的批次,偶尔会出现强度略有不足的情况,老朽已按您教的法子抽查,将不合格的退了回去,但……恐会影响后续进度。”
铁器连接件!棱堡结构的筋骨!这是靳哲亲自负责的环节,竟然也出了问题?
上官琴心中一凛。是靳哲那边出了纰漏,还是……运送环节被人动了手脚?
她不动声色,仔细询问了出现问题批次的具体特征、来源以及交接流程。刘一手一一答了,末了压低声音道:“大人,老朽总觉得,最近工坊外窥探的人,似乎比之前更多了,而且……不像是一路人马。”
上官琴眸光微闪。看来,想要她命,想要棱堡技术,想要阻止工程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关系还要复杂。
“我知道了。”她沉吟片刻,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更加优化的构件加固方案图纸递给刘一手,“按这个微调几个关键节点的结构,可以适当降低对单一连接件强度的绝对依赖。不合格的部件坚决退回,并记录在案。进度不能停,必要时,可启用我之前让你准备的备用简化方案。”
“是!老朽明白!”刘一手接过图纸,如获至宝,心中的焦虑顿时去了大半。
送走刘一手,上官琴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铁器供应出问题,这绝非小事。靳哲知道吗?他是故意放任,借此敲打她?还是……他那边也遇到了麻烦?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那个男人了。
当晚,月上柳梢头。
上官琴正在灯下重新核算棱堡现场组装的工时与人力配比,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她心中一紧,警惕地望过去。
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敏捷地闪身而入,正是靳哲。
他竟然深夜潜入她的房间!
上官琴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王……王爷?您这是……”
靳哲反手将窗户关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房间一般。他转过身,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烛光映照下,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寒潭。
“不必惊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风的微凉,“本王来看看,你可还习惯。”
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上官琴抿了抿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劳王爷挂心,下官一切安好。”
靳哲走近几步,目光掠过她摊在桌案上的图纸和写满演算的草纸,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随即道:“刘一手今日来过了?”
“是。”上官琴心中明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禀报了工坊进度,也提到了……铁器连接件供应有些迟缓,偶有批次强度不足。”
靳哲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此事本王已知晓。并非本王这边的问题,是运送途中,被人调了包。”
果然!
“是何人所为?”上官琴追问。
“还在查。”靳哲语气冰冷,“对方手脚很干净,用的是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暂时抓不到把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上官琴,“你让刘一手准备的‘备用简化方案’,倒是未雨绸缪。”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那两名仆妇,果然事无巨细都向他汇报了。
上官琴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下官只是为确保工程不致中断。”
靳哲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似乎,总是能提前料到各种麻烦,并且准备好后手。”
这话带着浓浓的探究意味。
上官琴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不过是格物穷理,推演可能发生的状况,多做几手准备罢了。王爷过誉了。”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靳哲的目光,缓缓从她低垂的眼睫,移到她纤细的、正在微微收紧的手指,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那晚惊鸿一瞥的、过于精致的锁骨线条,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他的眸色,不自觉地深了几分。
“上官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耳语,“在本王面前,你无需时时如此戒备。”
上官琴心头猛地一跳,倏然抬头,撞进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中。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哲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他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消失在窗外浓郁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松墨气息,和心绪彻底被打乱的上官琴。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这一夜,上官琴注定再次无眠。而窗外的竹林深处,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将听竹轩的动静尽收眼底,悄然隐去。
第十四章(终)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内心OS):深夜爬窗?!这靳哲到底想干什么?!铁器被调包,果然还有第三方势力插手。他那句“无需戒备”简直比刺客的飞镖还吓人……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不行,得尽快把棱堡建成,拿到足够的资本,才能有底气应对任何变故。
靳哲(内心OS):反应如此敏锐,准备如此充分,绝非常人。那耳垂泛红的样子……倒是有趣。调包铁器?看来有些人,是活得不耐烦了。上官琴,在你亲口承认之前,本王便陪你演下去。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