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釜底抽薪，民心铸坚城
阶段性目标的达成，为都护府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暂时堵住了朝堂上的一些非议。然而，上官琴深知，资金的紧箍咒并未解除，苏瑾年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就像一条隐匿在阴影中的毒蛇，下一次攻击，必定更加致命。
果然，新的危机，以一种上官琴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而至。
这一次，苏瑾年没有再直接攻击工程本身，而是将矛头指向了工程的根基——那数万依赖工钱养家糊口的民夫。
他通过其在清流中的影响力以及暗中操控的言官，开始在京畿各地散布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言论，并巧妙地将这种言论与北境战事联系起来：
“北境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朝廷却将巨额银钱投于这并非燃眉之急的水利工程，供养数万‘闲散’民夫，此非本末倒置乎？”
“若能将这些民夫组织起来，部分精壮者可充作辅兵，运送粮草，修筑军堡；其余者亦可遣散归乡，或引导至他处佣工，既可节省朝廷开支，又可支援北境，岂非两全其美？”
“上官都护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却将数万青壮劳力束缚于工地，使其不能为国效力，岂是真正忠君爱国之举？”
这些言论，裹挟着“支援北境”、“为国效力”的大义名分，极具迷惑性和煽动力。很快，不仅在朝堂上引起了一些官员的共鸣，更在民间，尤其是在那些有子弟在北境从军的家庭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渐渐地，开始有零星的声音质疑都护府“与民争利”、“占用劳力”。甚至有一些地方乡绅，受到蛊惑或压力，开始委婉地向都护府表示，希望本地民夫能“自愿”前往北境支援，或是“自愿”离工。
这股风潮，看似无形，却比直接的行政命令更加可怕。它动摇的是民心，是工程赖以维系的人力基础！
“大人，不好了！”石坚急匆匆地闯入衙署，脸上带着愤慨与焦急，“柳林屯、大王庄等几个村子的里正，带着几十个民夫来找，说……说家里收到北边亲戚指信，前线缺人，他们想辞工去北境当辅兵！还有一些人听信谣言，觉得留在这里做工是‘不爱国’，也闹着要走！”
上官琴心中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苏瑾年这一招“釜底抽薪”，何其毒辣！他利用家国情怀和战争带来的焦虑，直接动摇工程最根本的要素——人！
一旦民夫大规模流失，工程立刻陷入瘫痪！前期所有投入都将付诸东流！而且，这种“自愿”离开的方式，让她连强行挽留都缺乏法理和道义上的依据！
“带头闹事的是哪些人？可查过背景？”上官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查了！”石坚咬牙道，“带头的那几个里正，其中两人与工部一个被赵永淳提拔起来的员外郎有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还有几个闹得最凶的民夫，根本就不是京畿本地人，来历可疑！”
果然有黑手在背后推动！
“大人，现在怎么办？若是强行阻拦，恐怕会激起更大的民变，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可若是放人……”石坚急得眼圈发红，这工程凝聚了他和无数人的心血啊！
上官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攘的街市，脑海中飞速权衡。强硬镇压不可取，只会将民夫彻底推向对立面，坐实谣言。放任自流更是死路一条。
必须从根本上破解这个局！不仅要留住人，更要留住心！
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石坚，立刻去做几件事！”
“第一，以都护府名义，张榜安民！榜文要写清楚：第一，都护府敬重所有保家卫国的将士，与北境军民同心！第二，水利工程亦是保卫家园、巩固国本之战！若京畿水患再生，流离失所，何以支援前线？第三，都护府尊重每一位民夫的选择，来去自由！但需明示，北境辅兵风险极高，粮饷不继时有所闻，且路途遥远，生死难料。而都护府工钱日结，从不拖欠，保障大家眼前生计，守护京畿家园，同样是报国！”
她要公开、透明地讲清利害关系，破除谣言，争夺话语权！
“第二，召集所有工地负责人和可信的民夫代表，包括那些闹着要走的！本官要亲自与他们对话！”
“第三，”上官琴目光锐利，“让你手下机灵的人，混入那些闹事的人群中，给我盯紧了那几个带头挑事的！搜集他们煽动、造谣的证据！同时，查清他们与工部、乃至与苏瑾年那边的关联！要快！”
“属下明白！”石坚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次日，在白浪堰工地旁的一片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千名民夫，其中夹杂着几十个情绪激动、嚷嚷着要去北境“效力”的人。周围还有更多闻讯赶来观望的民夫和附近百姓。
上官琴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利落的常服，如同她平日巡视工地时一样。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人群，看到了迷茫，看到了疑虑，也看到了少数人眼中隐藏的恶意。
“诸位乡亲父老！”她开口了，声音清越，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近来大家听到了很多说法。有人说，我们在这里修渠筑坝，是浪费朝廷银钱，是不顾北境将士死活！”
她直接切入主题，毫不回避。
“今天，我上官琴，就在这里，把话跟大家说清楚！”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那几人触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第一，我要告诉诸位，北境将士，是我们大靖的英雄！他们用性命守护国门，守护的就是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上官琴，以及都护府上下，对他们唯有敬重！绝无半分不敬之心！”
她先定下基调，表明立场。
“第二，我要问问大家，我们为什么要修这水利？”她指向身后初具规模的工程，“是为了我上官琴个人的功名利禄吗？不是！是为了让在座的诸位，让京畿千千万万的百姓，再也不必像去岁那样，眼睁睁看着洪水冲垮你们的房屋，淹没你们的田地，让你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她的话语带着真挚的情感，勾起了许多人心中的惨痛回忆，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去岁水患，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朝廷赈灾花了多少银子？这些，大家难道都忘了吗？！”她声音提高，带着痛心，“我们今日在此流汗，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有一个安稳的家园！”
“有人说，去北境当辅兵才是报国。没错，那是报国！但我想说，守好我们的家园，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建设好我们的京畿，让国家有一个稳定富庶的大后方——这同样是报国！而且是不可或缺的报国！”
她将水利工程的意义，提升到了与前线作战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
“北境辅兵，风险如何？粮饷能否及时？大家心中可有数？”她话锋一转，谈及现实，“而在这里，都护府可曾拖欠过大家一文钱工钱？可曾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我们是在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既养活了家人，又建设了家园，更支援了国家！这三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她句句在理，直指人心。许多原本犹豫的民夫，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当然！”上官琴语气一转，变得极其严肃，“我上官琴，以及都护府，绝不强留任何人！人各有志，若真有哪位乡亲，心系前线，不畏艰险，决意前往北境，我上官琴在此，以都护府信誉担保，绝不为难，并奉上足额工钱，祝君一路顺风！”
她大手一挥：“现在，愿意留下的，请站到左边！执意要走的，请站到右边！都护府即刻结算工钱！”
她将这选择的权力，彻底交给了民夫自己。
台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后，绝大多数的民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默默地、坚定地走向了左边。他们用脚投票，表达了对上官琴、对都护府、对这项工程的信任与支持！
只有那几十个带头闹事者和少数几个真正被蛊惑的人，孤零零地站在了右边，显得格外刺眼。那几个挑头者，脸色煞白，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几乎无地自容。
民心向背，高下立判！
上官琴看着那黑压压一片选择留下的民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强大的力量。她成功了！她用真诚、道理和实实在在的利益，赢得了民心这座最坚固的城池！
“好！”上官琴朗声道，“留下的乡亲，我上官琴多谢你们的信任！都护府必不负诸位！工程继续！”
“上官大人万岁！”
“我们跟定大人了！”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经此一役，苏瑾年精心策划的“釜底抽薪”之计，被上官琴以一场公开、透明、尊重民意的对话，彻底粉碎。都护府的内部凝聚力，不降反升，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消息传开，苏瑾年闻讯，久久沉默，最终，将手中把玩的一块上好和田玉，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意识到，想要从内部瓦解上官琴的势力，已是难如登天。
看来，只能等待北境战局，带来最终的变数了。
第39章完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看着欢呼的民夫，内心激荡）：民心可用！苏瑾年，你想动摇我的根基，却不知这根基早已深植于民心与实实在在的利益之中！经此一事，都护府上下更为团结。接下来，必须加快与商号的融资谈判，彻底摆脱资金受制于人的局面。
靳哲（接到密报，朗声大笑）：好！干得漂亮！临危不乱，以正破邪，深得民心！上官琴，你又一次让本王刮目相看！北漠王庭已显疲态，决战之机将至！待本王凯旋，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动你分毫！
苏瑾年（面色阴沉如水）：竟能如此化解……此女对人心把控，竟也如此精准！看来，寻常手段已奈何她不得。唯有……等待北境最终的结果了。若靳哲胜，她势必更难撼动；若靳哲败……哼，届时树倒猢狲散，看她还能倚仗什么！
石坚（激动地抹着眼角）：我就知道！跟着上官大人准没错！大人心里装着咱们呢！那些想捣乱的，呸！以后咱们更得拧成一股绳，把工程干得又快又好，气死那帮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