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釜底抽薪,工部起新章
秋狩的风波,在皇帝的铁腕和靳哲的步步紧逼下,最终以数名中低层官员被罢黜流放、工部一位员外郎被问斩、以及老亲王一脉在工部的势力遭到沉重打击而暂告段落。虽然未能直接撼动老亲王的根基,但这场凌厉的反击,足以让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看清——镇北王靳哲与那位“休养”中的上官尚书,绝非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在表面平静之后才真正降临。
镇北王府,地牢深处。
阴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那名昨夜潜入尚书府欲盗取云纹钢的黑衣人被特制的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伤痕累累,下巴虽已接上,却依旧紧闭双唇,眼神空洞而绝望,显然受过极严苛的反审讯训练。
靳哲一身墨色常服,立于刑架前,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比地牢的寒意更甚。他并未亲自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却比任何刑具都更具压迫感。
“王爷,”负责审讯的心腹将领摇头,“嘴很硬,常规手段用处不大。只肯承认是受雇于人,盗取宝物,其余一概不知。”
靳哲目光扫过黑衣人被搜出的那枚刻着诡异符号的令牌,以及那几样造型奇特的工具,最后落在那块较小的、能量活跃的云纹钢碎片上。
“受雇于人?”靳哲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能培养出这等身手,掌握这等奇物,并知晓上官琴手中有‘钥匙’碎片的雇主,会是个寻常角色吗?”
他上前一步,逼近黑衣人,目光如冰锥般刺入对方眼底:“你可以不说。但本王会让你看着,你背后的人,是如何因为你此刻的沉默,而一步步被挖出来,碾成齑粉。你以为忠诚能换来庇护?在本王这里,忠诚于邪恶,只会加速你和你主子的灭亡。”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心腹吩咐:“将他与隐龙谷刺客使用的武器残骸、还有这块碎片,一并秘密移交皇城司最深处的‘黑狱’。告诉司狱,此人关联北境军机与社稷安危,可用‘非常之法’,但需留活口。重点查那令牌符号和工具来源。”
“是!”
靳哲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死士,常规审讯难以奏效。不如将其作为一枚炸弹,投入本就因秋狩案而神经紧绷的皇城司,让专业的人去撬开他的嘴,同时也能借此将“神秘势力”的存在,以更正式的方式摆上皇帝的案头。这池水,越浑越好。
几乎在靳哲将黑衣人与证据移交皇城司的同时,一封由上官琴亲笔书写、措辞严谨、数据翔实的奏章,被石坚亲自送入了宫中,直达天听。
这封奏章,并非为自己“休养”喊冤,也非弹劾哪位官员,而是一份名为《奏请厘清工部积弊、推行营造法式新规以固国本》的万言书。
奏章中,上官琴以秋狩器械营地图谋不轨之事为引,深刻剖析了当前工部存在的几大沉疴:
其一,物料采购之弊:层层盘剥,以次充好,虚报价格,中饱私囊,导致国库银两虚耗,工程质量堪忧。
其二,匠籍管理之僵:匠户地位低下,缺乏激励,技艺传承封闭,优秀工匠难以脱颖而出,创新乏力。
其三,工程标准之乱:各地营造全凭官员与工匠个人经验,无统一法式可循,导致质量参差不齐,效率低下,且极易滋生腐败。
其四,监管验收之虚:监管形同虚设,验收流于形式,为劣质工程和贪腐行为提供了温床。
紧接着,她并未停留在批判,而是系统地提出了她的改革方案——《大靖营造法式(初拟)》。
这并非空泛的条陈,而是包含了:
·《物料考成》:详细规定各类建材的等级、规格、检验标准,建立物料溯源与追责制度。
·《工官考绩》:将工程质量、进度、预算控制与工部官员的升迁贬黜直接挂钩。
·《匠师晋升》:打破门第之见,设立匠师考核评级体系,技艺精湛者亦可获官身、享俸禄。
·《工程营造标准化图集(基础部分)》:涵盖了基础建筑结构、水利设施、道路桥梁等的基础制式与施工规范。
奏章的最后,上官琴写道:“……工部者,乃国之筋骨,财之器用,民之安居所系。工部强,则府库实、城郭坚、河渠通、万民安;工部弱,则国用虚、防务弛、水旱频、民心摇。今积弊已深,非刮骨无以疗毒,非立新无以固本。臣虽在休养,然忧心国事,不敢片刻忘怀。故冒死直陈,伏乞陛下圣鉴,若能以此新法为基,涤荡沉疴,则工部可清,国本可固!”
这封奏章,如同一记无声的惊雷,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上空炸响!
它没有指责任何人,却将工部的遮羞布彻底掀开;它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却用实实在在的方案,彰显了上官琴超越时代的眼界、格局与能力。她不是在争权夺利,她是在为这个国家的根基谋划未来!
皇帝在御书房内,将这封奏章反复看了三遍,越看,眼神越是明亮,最终猛地一拍桌案:“好!好一个‘刮骨疗毒’!好一个‘立新固本’!上官琴,真乃国之干城也!”
他之前对上官琴的“冷落”,既有平衡朝局的考量,也有对她女子身份和激进作风的些许疑虑。但这封奏章,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这哪里是一个囿于权术的女子?这分明是一个胸怀天下的国士!
“拟旨!”皇帝对身边的内侍监吩咐,“上官琴所奏,深谋远虑,切中时弊。着即成立‘工部厘清整顿暨营造法式编纂司’,由上官琴总领其事!赐金牌一面,许其便宜行事,工部上下,凡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者,无论品级,皆可先拿后奏!”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整个工部,乃至整个京城官场,都为之震动!
老亲王得知消息时,正在品茶,闻言,手中的极品紫砂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原本以为上官琴会趁着秋狩案的余威,在工部内部进行清洗,争夺权位。他甚至连应对的策略都想好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上官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没有纠缠于具体的人事斗争,而是直接祭出了“制定规则”的大杀器!
这《营造法式》一旦推行,他多年来在工部经营的、依靠模糊标准和人情关系构建的利益网络,将被连根拔起!他安插的那些人,在新的考核标准和监管体系下,将无所遁形!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王爷,我们……”幕僚忧心忡忡。
“我们?”老亲王惨然一笑,“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陛下金牌已下,让她便宜行事!她如今手持尚方宝剑,名正言顺!我们若此时阻挠,就是与陛下作对,与‘固国本’的大义作对!”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上官琴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以超越时代的智慧和国家利益为基石的碾压。在这种力量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权谋手段,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尚书府,书房。
上官琴接完圣旨,神色平静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石坚。”
“下官在!”
“即刻以‘编纂司’名义,发布第一号令。”上官琴语气果断,“抽调工部所有精通算学、格物、营造之学的官员及匠师,三日内报到。同时,封存工部近五年所有工程卷宗、物料采购账册。对外公布举报信箱,凡能提供工部积弊实证者,一经查实,重赏,并予保护。”
“是!”石坚精神抖擞,他知道,一场真正的、席卷工部的风暴,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手持大义,占据绝对主动。
上官琴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泛黄的树叶,目光悠远。
釜底抽薪,方能浴火重生。
这工部的新章,就由她亲手,一笔一划,刻写在这大靖的江山版图之上。而这,仅仅是她重塑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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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完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翻阅着初步筛选出的匠师名单,对石坚吩咐):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尤其注意那些有独特技艺却因出身被埋没的。工学院的基础,就在他们之中。
靳哲(把玩着皇帝赏赐的“秋水”剑,听着工部变天的消息,唇角微扬):这才像她的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指根基。看来,本王也得加把劲,北境军械革新的方案,该递上去了。
老亲王(对世子颓然道):大势已去……至少在工部,我们输了。告诉下面的人,收敛锋芒,暂避其锐。以后……以后再说吧。
神秘势力首领(通过水晶球看到上官琴府中升起的、代表“编纂司”启动的特殊旗号,眼神狂热):制定规则?有意思!越是接近世界的真相,越能感受到她的不凡。加快“核心”搜寻!在她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前,我们必须先掌握……神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