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烽火燃,棱堡初扬威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寒冷。
黑石隘内外,却是一片肃杀的火热。兵士们沉默而迅速地执行着上官琴的战前部署。剩余的木料被快速加工成活动的拒马,巧妙地隐藏在通往棱堡的必经之路上。浅显却足够绊倒战马的陷坑被草草掩盖。一架架弩机被抬上棱堡各层的射击平台,冰冷的箭簇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寒光。
最关键的,是那几个突出的棱角顶部。匠人们冒着寒风,将紧急改造的“猛火油柜”——利用皮革囊、铜管和手动加压装置制成的简易喷火器——固定在预设位置,旁边堆放着装有猛火油的陶罐,以及上官琴亲自配置、用剩余火药和碎石铁屑混合的“震天雷”。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北漠最为凶悍的金狼卫,是一场几乎注定惨烈的战斗。
上官琴站在棱堡内部最高的一处射击孔后,透过狭窄的孔洞,望向外面沉寂的、仿佛孕育着无尽危险的黑暗。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着敌人的进攻路线,己方的反击节奏,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再次披上了她的肩头。
靳哲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王袍,而是一套与普通校尉无异的玄色轻甲,脸上涂了些许烟尘,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如同雪原上的孤狼。
“怕吗?”他问,声音低沉,与那夜在落鹰峡问她时一般无二。
上官琴紧了紧肩上的大氅,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她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下官设计的堡垒,自然要亲眼见证它的威力。”
靳哲沉默片刻,道:“金狼卫冲锋,惯用‘狼群’战术,先以轻骑袭扰,寻找弱点,再以重骑集中突破一点。你的棱堡无死角,正是其克星。但需防备他们用火箭,或者……驱赶奴隶或牲畜为先导,消耗我等箭矢。”
上官琴心中一动,靳哲对敌军的了解,正是她所欠缺的。“多谢王爷提醒。猛火油和震天雷,正是为此准备。”
就在这时,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地平线上,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片移动的黑影!紧接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开始轻微震颤!千余北漠金狼卫,人如虎,马如龙,带着冲天的煞气,出现在视野尽头!那面狰狞的狼头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死神的旌旗!
“敌军来袭!准备迎战!”王罡嘶哑的吼声在棱堡内回荡。
所有人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北漠骑兵在距离棱堡一里之外开始减速,显然也对这座样式古怪、棱角狰狞的堡垒感到惊疑。他们并未立刻发动冲锋,而是分出数股百人左右的轻骑,如同狼群般散开,围绕着棱堡盘旋,发出刺耳的唿哨,箭矢如同飞蝗般试探性地射向堡垒!
然而,正如上官琴所料,棱堡独特的结构使得来自正面的箭矢大多被突出的棱角阻挡或弹开,难以对射击孔后的守军造成有效杀伤。守军依托坚固的墙体,用弓弩进行精准还击,反而让那些过于靠近的轻骑吃了亏,留下了十几具人马尸体。
北漠主帅显然被激怒了。号角声一变,骑兵阵型收缩,前排的重甲骑兵举起了厚重的盾牌,后排骑兵张弓搭箭,瞄准了棱堡!
“他们要强攻了!注意隐蔽!”靳哲冷声下令。
下一刻,密集的箭雨夹杂着燃烧的火箭,如同乌云般罩向棱堡!大部分箭矢依旧被结构弹开,但部分火箭钉在了木制的构件上,开始燃烧!
“灭火队!上!”王罡怒吼。
早已准备好的兵士冒着箭雨,用沙土、湿毯奋力扑打着火苗。棱堡内部空间狭小,组织有序,灭火倒也迅速。
几轮箭雨过后,北漠骑兵见效果不大,终于失去了耐心。中军号角长鸣,前排重骑开始催动战马,如同钢铁洪流,朝着棱堡正面最为宽阔、看似最容易突破的区域发起了决死冲锋!马蹄声如同奔雷,震得人心发麻!
“来了!”上官琴瞳孔微缩,对身旁负责旗语的兵士喝道,“传令!棱角一、三、五!猛火油准备!”
旗语挥动。
当北漠重骑冲锋到距离棱堡不足五十步,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容和雪亮弯刀的反光时——
“放!”
随着上官琴一声令下!
棱堡几个关键棱角顶部,早已准备就绪的兵士猛地压下杠杆!
“轰——!”
“轰——!”
“轰——!”
数道粗壮的火龙,夹杂着浓烟与刺鼻的油气味,猛地从棱堡顶部喷吐而出,如同地狱之火,瞬间席卷了冲在最前方的北漠重骑!
战马惊嘶,骑士惨嚎!猛火油黏稠无比,附着在人马铠甲上熊熊燃烧,任凭他们如何翻滚也无法扑灭!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人马相互践踏,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弩机!齐射!”靳哲抓住时机,厉声命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弩机发出沉闷的崩响,特制的破甲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穿过火墙,精准地射入因混乱而停滞的骑兵群中,带起一蓬蓬血雨!
“震天雷!投!”上官琴再次下令!
几个冒着青烟的黑色陶罐从棱堡高处被奋力掷出,落入敌群最密集处!
“嘭!嘭!嘭!”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虽然威力远不如现代手雷,但巨大的声响、飞溅的碎石铁屑,对于密集冲锋的骑兵而言,无疑是噩梦!更多的战马受惊,将背上的骑士甩落,整个北漠前锋彻底陷入了崩溃!
“这……这是什么妖法?!”
“长生天啊!”
北漠军中传来惊恐的呼喊,攻势为之一滞!
棱堡之内,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看着堡外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不可一世的金狼卫在烈火与爆炸中哀嚎溃散,士气大振!
王罡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上官琴的目光充满了狂热般的敬佩:“上官大人!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啊!”
靳哲站在上官琴身侧,看着外面敌军溃败的景象,又侧头看向身旁这个脸色因激动而微红、眼神璀璨如星的女子,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她不仅守住了棱堡,更是以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重创了北漠最精锐的部队!
然而,北漠主帅显然并非庸才。短暂的混乱后,号角再变,剩余的骑兵开始后撤重整,同时,一队队下马的步兵,手持巨盾和简陋的云梯,开始缓缓逼近,试图进行最残酷的接舷战!
“他们想攀爬!”靳哲眼神一凝,“棱堡虽无死角,但若被敌军贴近墙根,弓弩威力大减!”
上官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棱堡内部结构,忽然定格在几处预留的、用于安装内部隔板的凹槽上。
“有了!”她眼中精光一闪,“王校尉!立刻带人,将预留的那些长木料,从这些射击孔斜向伸出!无需固定,只需搭在孔沿即可!”
王罡虽不明所以,但此刻对上官琴已是无条件信任,立刻带人照做。
一根根数米长的粗木料,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的射击孔斜着探出墙体,形成了一片杂乱无章、如同刺猬般的“鹿角林”!
正在试图靠近攀爬的北漠步兵顿时傻了眼!这些斜伸出的木头,极大地阻碍了云梯的架设,即使勉强架上,守军只需从内部用力一推,便能轻易将云梯推倒!而他们暴露在這些木头之下,反而成了棱堡内弓弩手的活靶子!
进攻,再次受挫!
北漠主帅远远望着那座如同浑身长满尖刺的巨兽,看着它在阳光下身披烽火,岿然不动,己方精锐却在其面前死伤惨重,久攻不下,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下令撤军。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北漠骑兵,又如同潮水般狼狈退去,只在棱堡前留下了数百具人马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耀着这座历经血火洗礼、巍然屹立的棱堡,也照耀着堡内每一个劫后余生、激动万分的守军。
“我们……守住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上官琴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直到此刻,那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紧张后的虚脱。
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逆着光,看到靳哲那张沾着烟尘却依旧冷峻的脸,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我们守住了。”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低沉而有力,向她伸着手。
上官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射击孔后,望着堡外狼藉的战场,和远处仓皇退却的北漠骑兵。
朝阳的光芒,为棱堡冰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也为这两个浑身浴血、并肩而立的身影,勾勒出坚定而耀眼的轮廓。
第十九章(终)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内心OS):成功了!棱堡的防御力远超预期!猛火油和震天雷效果拔群!就是有点脱力……靳哲的手,好像越来越习惯了?
靳哲(内心OS):以数百残兵,依托未竟之堡,重创千余金狼卫!此等战绩,足以载入史册!上官琴,你果然是本王此生最大的惊喜。这手握着的,仿佛不只是胜利,更是……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