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全权,初展峥嵘
上官琴走出太极殿,那扇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里的喧嚣、猜忌与审视。滂沱大雨毫无遮挡地浇在她身上,冰凉刺骨,却让她因殿内污浊空气而有些发胀的头脑瞬间清明。
她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去寻一把油纸伞,径直大步穿过空旷的广场,朝着皇城东南角的工部公廨方向走去。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青衫,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脊背。所过之处,侍卫、内监无不侧目,眼神复杂——有惊疑,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疯子的漠然。
立七日军令状,重建祭天坛?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工部衙署内,此刻已乱作一团。尚书、侍郎被拘,群龙无首,剩下的郎中、主事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聚在一起,面色惶惶,议论纷纷。
“完了完了,王尚书和李侍郎这一倒,我们怕是都要被牵连!”
“七日?那上官琴简直是疯了!他一个人找死,何必拖上我们工部?”
“如今这烂摊子,谁沾谁倒霉!”
就在这一片混乱嘈杂中,衙署大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风雨裹挟着一道湿漉漉的身影踏入堂内,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意。
众人声音一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上官琴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几缕墨发贴在苍白的脸颊旁,模样堪称狼狈。然而,当她抬起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一股无形的、冷冽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竟让满堂嘈杂戛然而止。
“我,上官琴,奉陛下旨意,全权督办祭天坛重建事宜。”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即刻起,工部现存所有人员、匠户、物料,皆由我调度。抗命、拖延、怠工者,以欺君论处。”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一位资历颇老的工部郎中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上官……大人,非是我等不愿效力,只是这七日之期,实在匪夷所思。便是召集工匠、清运废墟,也需数日,何况重建?这根本是……”
“能否完成,是我的事。”上官琴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诸位要做的,是执行。现在,我发布第一道指令。”
她目光如电,快速下达命令,语速快而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记录官何在?立刻调取祭天坛原始建造图册、物料入库明细,尤其是西南区域主柱的木料采买记录与工匠名录,半炷香内,送至我面前。”
“第二,即刻传令将作监,所有在京匠户,无论土木石金,停止一切现有工役,于祭天坛废墟外围集结待命。同时,征调京畿三大营辅兵两千,听候调遣。”
“第三,开启工部所有物料库房,清点现有木材、石料、青砖、灰泥、铁件数目,制成清单,我要在一个时辰内看到。”
“第四,……”
一条条指令流水般发出,精准、高效,直指核心。原本还心存轻视和抵触的工部官员们,渐渐变了脸色。这上官琴,绝非他们想象中那种只会夸夸其谈的狂生。他对工部运作、物料流程、人员调度的熟悉程度,简直像在此浸淫了数十年的老吏!
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混合着“欺君论处”的森然压力,竟让这群老油条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只能喏喏称是,慌忙各自领命而去。
祭天坛废墟。
大雨依旧滂沱,将汉白玉的残垣断壁冲刷得一片狼藉。巨大的木梁断裂扭曲,碎石与瓦砾混杂在泥泞之中,昔日庄严肃穆的神坛,此刻只剩下破败与凄凉。
上官琴独自一人,撑着工部小吏递来的油伞,立于废墟中央。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无视了浑身湿冷的黏腻感,目光如扫描一般,仔细地审视着每一处坍塌的细节,断口的走向,木料的纹理,地基的沉降……
与她推断的几乎一致。西南侧的坍塌最为严重,几根主柱的断口处,果然能看到内部明显的虫蛀孔洞和暗藏的裂痕。人祸,确凿无疑。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碎木和泥水的渣土,在指间捻动,感受着材料的质地。脑海中,一张全新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设计图正在飞速构建。
完全沿用旧制?那是取死之道。
她必须用更快、更坚固、甚至更震撼的方式,在七天内,让这座祭坛涅槃重生。
“上官大人,”一名小吏冒着雨跑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摞厚厚的册子,“这是您要的图册和部分卷宗。”
上官琴接过,迅速翻看起来。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目光扫过复杂的结构图和密密麻麻的数字,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高速运转,分析、计算、记忆。
当她翻到当年负责西南主柱采购的官员记录时,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微微停顿——原工部员外郎,赵铭,已于三年前病故。而负责督造那一区域的几位大匠,也有两人在工程结束后不久因“意外”身亡。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上官琴合上册子,眼中寒光一闪。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但此刻,她无暇深究。当务之急,是重建。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废墟外围。黑压压的人群正在雨中集结,工匠们穿着蓑衣,脸上带着茫然与不安;士兵们列队站立,沉默而肃杀。
上官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到一处稍高的台基上,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双眼睛。
“诸位!”她的声音在内息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祭天坛坍塌,国本动摇。陛下震怒,百官惶惶。而今,我上官琴奉旨,需在七日之内,令此神坛重现辉煌!”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七日?这果然是痴人说梦!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上官琴语气陡然转厉,“觉得不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是关乎你我项上人头,关乎大靖国运的命令!”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不过,我也并非让你们白白送死。旧法不行,我们便用新法!接下来,我所颁布的每一项工序,你们只需严格执行,不必问为何!我保证,只要按我说的做,七日,足够!”
“现在,听我号令!”她不再废话,直接进入指挥状态,“第一队,清运组,由将作监大匠李石牵头,辅兵一千人配合。划分区域,将所有废墟废料,按木、石、土分类清运至指定地点,不得混杂!速度要快!”
“第二队,勘测组,由工部精通算学的官员负责,重新测量祭坛地基,标定所有关键桩位,数据必须精确到分毫!”
“第三队,物料加工组,留守工部作坊,按我稍后给出的新图纸,开始对现有合格木料进行标准化预制加工!记住,我要的不是原木,是尺寸、榫卯结构完全统一的构件!”
“标准化预制?”底下工匠们面面相觑,闻所未闻。
“没错!”上官琴斩钉截铁,“如同搭积木!我们要在工场把‘积木’做好,运到此处,直接组装!这,就是我们七日完工的关键!”
她的话语,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质疑、震惊、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境逼出的、破釜沉舟的悸动。
距离废墟不远的一处高阁上,靳哲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穿透雨帘,将废墟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如何在工部衙署雷厉风行地夺权,如何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冷静勘验,又如何站在高处,用一番恩威并施、条理清晰的指令,将那群原本散漫惶惑的工匠和士兵,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标准化预制……搭积木……”靳哲低声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冰冷的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他常年督造边关军事要塞,深知土木工程的繁琐与耗时。上官琴提出的这个方法,闻所未闻,却直指效率的核心。若真能实现……
“将军,”亲卫在他身后低声道,“工部那边传来消息,当年负责采购问题木料的赵铭和几个关键匠人,都已灭口。线索断了。”
靳哲目光依旧停留在废墟上那个指挥若定的身影上,淡淡道:“意料之中。对方手脚很干净。”
“那上官琴此人……”
“继续看着。”靳哲打断他,“本王倒想瞧瞧,他这‘积木’,究竟要如何搭起来。”他的目光掠过上官琴被雨水打湿后更显纤细的腰身,以及那截在忙碌中不经意从袖口露出、白皙得有些刺眼的手腕。
这上官琴,身上违和之处太多。那过分清秀的容貌,那偶尔流露出的、与男子截然不同的细微姿态……
靳哲眸色转深,如同蕴藏着风暴的深海。
上官琴,你究竟是谁?
而此刻,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上官琴,并未察觉到那双来自高处的、探究的目光。她正拿起炭笔,在一块准备好的巨大木板上,飞速地绘制着全新的、结构迥异于传统的祭天坛草图。
笔尖划过木板,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雨声,仿佛一曲激昂的前奏。
七日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而她,已亮出了第一把锋利的刀刃。
第二章(终)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内心OS):标准化流水线,模块化施工,老祖宗们对不住了,晚辈要开挂了。工部这群老古板,不吓唬吓唬他们真不行。嗯?好像有谁在盯着我?不管了,工期要紧!
靳哲(内心OS):行事果决,思路诡奇,手腕亦不算柔和。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只是……这腰,是不是太细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