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身份暴露,朝堂起惊澜
朔风卷着细雪,扑打着金銮殿的雕花长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文武百官之间的、沉凝欲雨的压抑。
上官琴身着深绯色工部尚书官袍,垂眸立于文官队列中前位置。她面容平静,如同古井无波,唯有拢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随身携带、用于辅助思考的微小标准构件模型。工学院已步入正轨,北境驰道与京畿水利的后续事宜也在按部就班推进,但她心中那根因靳哲密信而绷紧的弦,从未放松。朝会伊始,皇帝提及北境近来异动频繁,边军压力骤增时,她更是心头一凛。
就在户部尚书出列,例行禀报秋税入库情况时,一道尖利而突兀的声音,骤然划破了殿内略显沉闷的氛围。
“陛下!臣有本奏!参工部尚书上官琴——欺君罔上,紊乱朝纲!”
出声者是御史台一位素以刻板守旧闻名的老御史,他手持玉笏,一步踏出队列,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直指上官琴!
刹那间,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或惊骇,或玩味,或担忧,齐刷刷聚焦在上官琴身上。
皇帝眉头微蹙,声音听不出喜怒:“哦?爱卿何出此言?上官尚书执掌工部以来,推行新法,卓有成效,何来欺君之说?”
老御史深吸一口气,仿佛积蓄了全部的力量,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鸣:“陛下!工部尚书上官琴,她……她根本并非男子!而是女子之身!以女子之躯,窃居尚书高位,牝鸡司晨,混淆阴阳,此乃欺君大罪!按律,当革职查办,以正视听!”
“轰——!”
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冰湖,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女子?!”
“上官尚书是女人?这怎么可能!”
“难怪面容清秀,声线……”
“荒唐!实在荒唐!”
惊愕、质疑、哗然、窃窃私语……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大殿的梁柱。无数道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试图从那沉稳依旧的面容上,剖出蛛丝马迹。
上官琴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惯常的律动。该来的,终究来了。她甚至有一种靴子落地的奇异平静。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立刻辩驳,只是缓缓抬起眼眸,迎向那老御史因亢奋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冷静得令人心寒。
“陛下,”上官琴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殿内的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确是女子。”
她竟然……当庭承认了!
这一下,连高踞龙椅的皇帝,瞳孔都微微一缩。
那老御史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更加激昂:“陛下!您听到了!她亲口承认了!女子为官,古未之有!此例一开,纲常何在?礼法何存?更何况是工部这等执掌国家营造、军械重器的要害部门!上官琴女扮男装,科考入仕,步步高升,其心可诛!此风绝不可长!臣恳请陛下,即刻将其革职下狱,严惩不贷!”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数名与老亲王残余势力或有旧怨、或纯粹秉持顽固观念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倒在地,形成一股逼人的声势。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他是靳哲一系的支持者,沉声道,“上官尚书之才,有目共睹!《营造法式》利国利民,工学院开千古先河!岂可因性别之见,便否定一切,自毁栋梁?”
“王尚书此言差矣!”另一名礼部官员反驳,“才具固然重要,然祖宗法度、人伦纲常更是国本!若因一人之才便坏了规矩,日后如何服众?国将不国!”
朝堂之上,瞬间分为两派,争论不休。支持者多以实绩说话,反对者则死死咬住“礼法”“祖制”不放。
皇帝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深邃,看不出真实想法。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视线投向风暴的中心——那个从承认身份后,便再未发一言的女子。
“上官琴,”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上官琴深吸一口气,出列,面向皇帝,深深一揖。她没有跪地哀求,也没有慷慨陈词,姿态依旧是不卑不亢。
“陛下,”她抬起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理性力量,“臣,确为女子。昔日隐瞒身份,一为避世俗偏见,以求报国之门;二为家道中落,不得已而为之。此乃臣之过,臣愿领受陛下任何处置,绝无怨言。”
她先承认错误,姿态放得极低,旋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
“然,臣想请问诸位同僚,评判一位臣工,究竟该以其出生是男是女为准绳,还是该以其为国为民所做之实绩为尺度?”
她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如同冷电:“《营造法式》颁行,工部积弊廓清,贪墨之风得以遏制,国库每年可节省银钱何止百万?京畿水利,去岁抵御百年洪水,保京畿百万生灵无恙,良田万顷无忧,此功可假?北境驰道,提升军需转运效率数倍,于边防巩固,意义何等重大?工学院初立,广纳寒门匠才,打破门第之见,为帝国培育未来之基石,此举可错?”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每一句都伴随着实实在在的功绩,砸在众人心头。
“臣之所为,上利于君国,下惠于黎民。”她最后看向皇帝,眼神清澈而坚定,“臣之心,日月可鉴。若因臣是女子,便否定这一切,抹杀这一切,臣无话可说。但请陛下与诸位同僚试想,若无一女子主持工部,去岁洪水,京城可能安泰?北境军需,可能如此畅达?今日之工部,可能如此气象一新?”
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痛哭流涕的委屈,没有摇尾乞怜的卑微,只有基于事实与功绩的、坦荡而强大的自信。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许多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官员,在她列举的煌煌政绩面前,也不禁哑口无言,面露迟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镇北王靳哲,动了。
他迈步出列,玄色王袍在静止的空气中带起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反对者,径直面向皇帝,抱拳行礼,声音冷硬如铁,带着沙场特有的杀伐决断:
“父皇!儿臣,只问一句!”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凡与之接触者,无不心生寒意:
“若无上官琴整饬工部,革新军械,我北境儿郎,是否要用更劣质的刀甲,去面对虎视眈眈的敌人?是否要靠着更迟缓的补给,去守卫万里边关?若无她去岁主持修建的牢固堤坝,今日这金銮殿上,诸位是否还能安然在此,空谈什么礼法人伦?!”
他猛地指向殿外北方,声如雷霆:“北境烽火将起!强敌环伺!此刻,尔等不思如何强国固本,却在这里纠缠于一个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是男是女?!岂不令边关将士心寒?!岂不令天下有志报国者齿冷?!”
靳哲的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他将个人性别之争,直接提升到了国家安危、军心稳定的高度!
“陛下!”靳哲单膝跪地,掷地有声,“上官琴之才,于国于军,不可或缺!儿臣以北境统帅之名,恳请陛下,唯才是举,不计其他!若因莫须有之罪名折损此等国士,乃我大靖无可估量之损失!儿臣,愿以王爵担保!”
以王爵担保!
满朝皆惊!镇北王竟如此力保!
皇帝看着跪地的靳哲,又看了看傲然独立的上官琴,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更有一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权衡。
就在这局势胶着、帝心难测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高呼: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北戎叩边,犯我镇北关!规模空前,镇北关告急!!!”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嘶声力竭的呼喊,如同一声惊雷,彻底炸响了这本就波澜汹涌的朝堂!
北境狼烟,终于在此时,以一种最猛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悍然闯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之前的沉静荡然无存,脸上是帝王的震怒与决断。
上官琴霍然抬头,望向北方,袖中的构件模型被猛地攥紧。靳哲的密信,龙骨山的异动,地脉核心的危机……一切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条紧急军情串联起来!
她的身份危机,在这席卷而来的国难面前,似乎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但又似乎,将她推向了更莫测的深渊,或是……更广阔的舞台。
朝堂惊澜,因她而起。
第66章完
文末小剧场:
上官琴(于一片死寂中感受着各方目光,内心OS):终于来了……也好。北境军情紧急,陛下此刻更需要能解决问题的能臣,而非纠结于性别。
靳哲(跪地未起,眼神冰冷):北戎……果然趁异动而来!上官琴,你必须留下!这江山安危,需要你的智慧!谁敢动你,便是与我北境三十万将士为敌!
皇帝(看着加急军报,又扫过殿中众人,心念电转):北境危急……靳哲力保……上官琴之才确实罕见……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礼法”,暂且让位于“实务”!
老亲王余党(暗中交换眼色,惊疑不定):北境竟然真的打起来了?这下……陛下恐怕会借势保下上官琴!可恶!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