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夜再临
二更时分,秦州城西,富贵赌坊。
秦万海已经赌红了眼。
他面前的赌桌上堆着散乱的铜钱和碎银,对面的庄家是个精瘦的汉子,手里摇着骰盅,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赌徒,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开!开!开!”秦万海嘶哑着嗓子喊道。
骰盅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他娘的!”秦万海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铜钱跳起来,又哗啦啦落回去。他已经连输了七把,身上的最后一点碎银也输光了。
庄家慢悠悠地把钱扫到自己面前:“秦爷,您今儿手气不太好啊。还来吗?”
“来!怎么不来!”秦万海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玉佩,拍在桌上,“这个押了!五十两!”
庄家拿起玉佩看了看,成色一般,最多值二十两。但他没说话,只是笑着摇头:“秦爷,咱们这儿的规矩,只收现钱。您要是想翻本,不如……先把欠的账还上?”
提到欠账,秦万海的脸色白了白。他欠赌坊三百多两银子,利滚利,这个月要是还不上,徐老板说过要剁他一只手。
“徐……徐老板呢?”他声音发虚,“我要见徐老板。”
“徐老板在后堂。”庄家朝里面努努嘴,“不过秦爷,徐老板今天心情不太好,您最好……”
话没说完,秦万海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向后堂。
后堂比前厅安静得多。徐老板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秦万海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徐老板,”秦万海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您看,我那账……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徐老板放下茶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秦爷,这话您都说了多少回了?我宽限您,谁宽限我啊?”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借据,摊在桌上:“白纸黑字,三百二十两,这个月十五号到期。今天已经十三号了,还有两天。”
秦万海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我……我一定还,一定还!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去长安找我堂哥……”
“秦尚书?”徐老板嗤笑,“秦爷,这话您自己信吗?秦尚书要是肯管您,您能混成现在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秦万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秦爷,咱们也算老相识了。这样,我给您指条明路——您那秦家老宅,虽然旧了点,但地段不错。要是肯卖,三百两银子我收了。”
“卖祖宅?”秦万海脸色大变,“不行!绝对不行!那是祖产,卖了我会被族里打死的!”
“那就没办法了。”徐老板摊手,“按规矩,欠债不还,剁手抵债。您是想要左手,还是右手?”
话音未落,两个彪形大汉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站到秦万海身边。秦万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徐老板!徐老板饶命!”他哭喊道,“我……我还有别的东西!老宅里……老宅里有值钱的!我卖给您,卖给您!”
徐老板眼神一闪:“什么东西?”
“地……地窖。”秦万海像抓住救命稻草,“老宅底下有个地窖,里面藏着秦家几代人的积蓄!钥匙在我这儿,我卖给您,您自己去拿!”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大钥匙,钥匙长约三寸,做工粗糙,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徐老板接过钥匙,掂了掂:“地窖?里面有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秦万海实话实说,“我爹临死前交代,地窖里的东西不能动,说是……说是关系秦家生死存亡。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您拿去,里面的东西都归您,只要您免了我的债!”
徐老板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钥匙我收下。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地窖里没什么值钱东西,这债还得还。”
“一定值钱!一定值钱!”秦万海连连点头,“我爹那么郑重其事,里面肯定有宝贝!”
“那行。”徐老板摆摆手,“带秦爷出去,让他写个转让文书。”
两个大汉架着秦万海出去了。徐老板等他们走远,才转身走进内室。沈砚和赵永正等在那里。
“沈先生,”徐老板把钥匙放在桌上,“东西拿到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沈砚拿起钥匙,入手沉重,冰凉。钥匙齿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形状。
“今晚就行动。”沈砚道,“夜长梦多。”
“需要我帮忙吗?”
“徐老板已经帮了大忙。”沈砚抱拳,“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处理就好。只是……秦万海那边,还要麻烦徐老板稳住他几天。”
“放心,他欠我那么多钱,不敢乱说。”徐老板笑道,“不过沈先生,有句话我得提醒您——秦家老宅不简单。我虽然没进去过,但听老人说,那宅子……闹鬼。”
“闹鬼?”
“二十年前,秦家老宅死过不少人。”徐老板压低声音,“都是秦百川当上刑部尚书后,从各地‘请’来的工匠,说是修葺祖宅。结果修完没多久,那些工匠就一个接一个地……失踪了。有人说,是被灭口了。”
沈砚心中一凛。秦百川果然在祖宅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为此不惜杀人灭口。
“多谢徐老板提醒。”他收起钥匙,“我们会小心的。”
子时三刻,秦州城陷入沉睡。
沈砚、陆清霜、赵永三人换上深色衣裳,从客栈后门溜出,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黑暗的街巷中。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在天幕上闪烁,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秦家老宅在城东槐花巷深处。巷子很窄,两边的院墙高耸,投下浓重的阴影。宅子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赵永带他们绕到宅子西侧,那里有一段矮墙。他蹲下身,示意沈砚踩着他的肩膀翻过去。
沈砚没有推辞,轻手轻脚地翻上墙头,又伸手把陆清霜拉上来。三人先后落地,落在老宅的后院。
后院荒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正中有一口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东侧是一排厢房,门窗紧闭;西侧是柴房和厨房。正前方,是宅子的第二进院子,月亮门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口。
赵永低声道:“祠堂在第三进院子,要穿过前面两进。”
三人屏息凝神,贴着墙根向前摸去。第一进院子是前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第二进是正房,应该是秦家祖辈居住的地方,门窗都上了锁。
穿过第二进的穿堂,终于来到第三进院子。
这里比前两进更显阴森。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正对面,就是祠堂。
祠堂是座独立的建筑,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秦氏宗祠”四个大字,字迹已经斑驳。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沈砚取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三人对视一眼,沈砚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门内一片漆黑,一股陈年的香烛和霉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砚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祠堂内部。
祠堂不大,正中摆着一座神龛,供奉着秦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牌位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在摇曳的火光下,那些黑色的木牌像是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神龛前有一张供桌,桌上摆着香炉、烛台,积了厚厚的香灰。供桌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椅面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稻草。
“地窖入口在哪里?”陆清霜低声问。
沈砚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地面和墙壁。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墙壁上挂着几幅先祖画像,因为年代久远,画像已经发黄,人物的面容模糊不清。
他走到神龛后面,那里有一堵空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松鹤延年图》,画纸已经发脆,边角卷曲。
沈砚伸手摸了摸画后的墙壁——是实心的。
不对。如果地窖入口在祠堂,一定有什么机关。秦万海说他小时候误入过密室,说明入口是隐藏的,但可以无意中触发。
他退回供桌前,仔细观察供桌上的物件。香炉是铜制的,烛台是锡的,都很普通。但当他伸手去摸烛台底座时,发现其中一个烛台是固定的,无法移动。
沈砚试着旋转烛台。
“嘎达”一声轻响,神龛后的那堵墙,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了!
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尘土味从下面涌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气。
“找到了。”沈砚低声道。
他率先走下石阶,赵永和陆清霜紧随其后。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必须扶着墙壁才能站稳。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大约下了二十几级台阶,终于到底了。下面是一个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都是粗糙的石墙,墙上嵌着几盏油灯,但灯油早已干涸。
石室正中,摆着十几个大木箱。
箱子都是檀木的,用铜锁锁着,箱体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但奇怪的是,这些箱子的大小、形状、甚至锁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像是同一批制作的。
沈砚走到一个箱子前,用短刃撬开铜锁。箱盖掀开的瞬间,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不是金银财宝,不是古董字画,而是——账本。
一本本、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账本的封皮上写着“永济渠工程款项明细”、“河工物料采买记录”、“民工工钱发放册”……时间跨度从永隆十八年到天启五年,整整二十年。
沈砚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永济渠工程的每一笔开支:石料、木材、民工、监工……账目清晰,数字精确。但在某些项目的“实付金额”和“账面金额”之间,有着巨大的差额。
比如,一页上写着:“青石一万方,市价每方二两,实付二万两。”但旁边的批注却写着:“实际采买八千方,实付一万六千两,差额四千两入秦。”
秦。秦百川。
沈砚又翻开另一本,这本记录的是民工工钱:“河工三千人,工期三个月,每人每月工钱二两,共计一万八千两。”批注却是:“实际雇工两千人,发放工钱一万二千两,差额六千两入秦。”
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永济渠工程历时三年,朝廷拨款八十万两,而账本上记录的“入秦”差额,累计竟然达到了三十万两之巨!
三十万两白银,足以养活一支军队,足以买下一个州县,足以让无数人家破人亡。
“这些……”赵永的声音发颤,“就是秦百川贪墨的证据?”
“不止。”沈砚放下账本,走到另一个箱子前,撬开锁。
这个箱子里装的不是账本,而是书信。一摞摞的信函,用丝线捆扎,每捆上都标着年份。沈砚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秦尚书亲启”,落款是……“九重宫”。
九重宫。太后的居所。
他拆开信,就着火折子的光看去。信纸是宫廷特制的洒金笺,字迹娟秀,但内容却令人胆寒:
**“秦卿:林氏余孽已悉数清除,然漠北之事,仍有隐患。雪族圣泉之秘,绝不可泄。着卿速派人处置,务求干净。所需银两,可从永济渠项下支取。”**
没有落款,但印鉴是——凤印。太后的印。
沈砚的手开始颤抖。他翻开第二封、第三封……都是太后写给秦百川的密信,内容涉及清除异己、掩盖罪行、挪用公款。每一封都盖着凤印,每一封都是铁证。
“原来……真的是太后。”陆清霜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她才是主谋。”
沈砚没有回答。他走到第三个箱子前,撬开锁。
这个箱子里装的东西更可怕——是冰晶兰。
不是一枚,不是十枚,而是整整一箱。每一枚都用油纸仔细包裹,整齐码放。沈砚拿起一枚,拆开油纸,冰晶兰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和他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箱底还有一个小木匣。沈砚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寒毒制备录”。
他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寒毒的制作方法:如何从寒渊矿石中提炼毒素,如何混入冰晶,如何控制剂量,如何下毒……甚至还有如何伪装成急病或疫病。
而在册子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名单。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中毒时间、毒发时间、以及……死亡时间。
沈砚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林贵妃、陆明渊、高顺、新月十二子、沈砺、陈尚书、李文远……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从时间判断,都是这二十年来死于“意外”或“急病”的官员。
而在名单最下方,还有几个名字后面没有标注死亡时间——那是还活着的人,但已经被标记为目标。
其中一个名字,让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陆清霜。**
秦百川和太后,连陆明渊的孙女都不放过。
“沈大人……”陆清霜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脸色苍白如纸。
沈砚合上册子,小心收进怀中。这些证据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震动朝野,重要到……可能让他们三个人都活不过今晚。
“我们得赶快离开。”他沉声道,“把这些证据带出去。”
三人开始将账本、书信、寒毒样本打包。赵永脱下外衣,做成一个简易的包裹;陆清霜将几封最关键的书信贴身藏好;沈砚则把《寒毒制备录》和那份名单仔细收好。
就在他们打包完毕,准备离开时,石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嚓”。
像是有人踩断了石阶上的什么东西。
三人同时僵住。沈砚迅速吹灭火折子,石室陷入完全的黑暗。他抽出短刃,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五个,正从石阶上走下来。
火光亮起。
不是火折子,而是火把。明亮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也照亮了来人的脸。
为首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护卫头领。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个个手持钢刀,眼神冰冷。
“沈大人,”护卫头领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您还真是……哪儿危险往哪儿钻啊。”
沈砚握紧短刃,将陆清霜护在身后:“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万海那个废物,一出赌坊就被人盯上了。”护卫头领慢悠悠地说,“徐老板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秦家在秦州的眼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包裹,眼神冷了下来:“把这些东西放下,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做梦。”沈砚咬牙。
“那就别怪我了。”护卫头领一挥手,“上!格杀勿论!”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石室狭小,无处可躲。沈砚挥刀迎战,刀光在火光中闪烁。赵永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他毕竟曾是江湖中人,虽二十年未动武,但底子还在。
陆清霜不会武功,只能缩在墙角,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证据的包裹。
“铛!”沈砚的短刃架住劈来的钢刀,火星四溅。他侧身一脚踢中对方小腹,那人闷哼后退。但另一把刀已经砍到眼前,沈砚勉强躲开,刀锋擦着肩膀而过,划破衣裳,留下浅浅的血痕。
赵永那边更险。他年纪大了,身手不如当年,被两个黑衣人逼得节节后退,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沈砚心念急转,忽然瞥见墙角那个装着冰晶兰的箱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猛地向后一跃,退到箱子旁,抓起一把冰晶兰,狠狠砸向地面的火把!
“砰!”
冰晶兰碎裂,里面的寒毒粉末混着冰晶四散飞溅。粉末遇到火焰,瞬间爆开一团蓝色的雾气,迅速弥漫整个石室。
“屏住呼吸!”沈砚大吼,同时拉着陆清霜向石阶冲去。
护卫头领脸色大变:“是寒毒!退!快退!”
但已经晚了。两个离得近的黑衣人吸入雾气,顿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他们丢下刀,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无法呼吸。
趁此机会,沈砚三人冲上石阶。赵永殿后,用软剑逼退追来的敌人。
冲出祠堂时,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细密的雪片在夜风中飞舞,落在脸上,冰凉刺骨。沈砚回头看了一眼——护卫头领已经追了出来,但他不敢靠太近,因为寒毒粉末可能还沾在他们身上。
“分开跑!”沈砚低声道,“赵掌柜,你带陆姑娘往西,我往东引开他们!”
“不行!”陆清霜抓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了!”沈砚将装着证据的包裹塞给她,“保护好这些东西!在悦来客栈等我,如果天亮我没回来……”
他没有说完,但陆清霜懂了。
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重重点头:“你要活着回来。”
沈砚笑了,笑容在雪夜中有些模糊:“好。”
他转身,向着东边的巷子跑去,边跑边喊:“来啊!秦家的走狗!来追我啊!”
护卫头领果然中计,带着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追了上去。
赵永拉着陆清霜,朝着相反的方向,消失在雪夜中。
雪越下越大。
沈砚在秦州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里狂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前方是茫茫的黑暗和飞舞的雪花。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脱。
但他知道,证据已经送出去了。那些账本,那些书信,那本《寒毒制备录》……足以将秦百川和太后送上断头台。
这就够了。
他拐进一条死胡同,背靠墙壁,剧烈喘息。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在巷口晃动。
沈砚握紧短刃,刀刃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雪落在刃上,瞬间融化,混着血水,滴落在地。
巷口,三个身影出现了。火把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也照亮了沈砚平静的眼。
“跑啊,”护卫头领喘着粗气,狞笑,“怎么不跑了?”
沈砚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纷飞的雪花,忽然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雪夜。
兄长出门前,也是这样大的雪。
“哥,”他在心里轻声说,“我找到真相了。你……可以安息了。”
然后,他握紧刀,冲向敌人。
刀光,雪光,火光,混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