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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断魂录

共 46 章

每十年一次的“雪夜”,京城必发奇案,死者皆为权贵,现场留有一枚冰晶兰,监察司侦探沈砚追查“雪夜连环案”,牵扯二十年前的宫廷秘辛与当朝权争

正在阅读 · 第12章 毒杀迷局

第12章 毒杀迷局

十月十七,霜降。

长安城在晨雾中苏醒。卯时初刻,监察司的差役像往常一样,挨家挨户敲响坊门,检查宵禁后有无异常。当敲到崇仁坊陆府时,门内无人应答。

差役觉得不对劲——陆府虽然人丁稀薄,但老仆向来起得早,这个时辰该在打扫庭院了。他又用力敲了敲门,还是无人应声。

“头儿,不对劲啊。”一个年轻差役小声说。

领头的差役姓刘,四十来岁,在监察司干了二十年,经验老到。他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没有。

“翻墙进去看看。”刘差役下令。

两个差役搭人梯翻过院墙,从里面打开门闩。刘差役带人走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仆倒在正堂门口,蜷缩成一团,面色青紫,嘴角有白沫。堂屋的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桌椅翻倒,茶具碎了一地。

“出事了!”刘差役脸色大变,“快,通知周监察使!”

半个时辰后,周崇明带着沈砚和几个仵作赶到陆府。见到院中景象,周崇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沈砚则心中一紧——陆清霜呢?

“搜!”周崇明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差役们分散搜查。沈砚冲进正堂,绕过老仆的尸体,直奔内室。内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陆清霜倒在床边,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空了的茶杯,杯底残留着褐色液体。

“陆姑娘!”沈砚冲过去,扶起她,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气息。微弱,但确实有。

“来人!叫大夫!”沈砚大吼。

周崇明闻声赶来,看到陆清霜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快!抬出去!去太医院!”

沈砚抱起陆清霜,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吓人。他冲出房间,冲出院子,将陆清霜放上马车,自己也跳了上去。

“去太医院!快!”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狂奔。沈砚抱着陆清霜,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他握着她冰冷的手,发现她紧握的右手,指缝里除了血,还有一小片布料。

是衣角。深蓝色的棉布,很普通,但沈砚认得——这是他昨天穿的那件棉袍的布料。昨天在药铺后院包扎伤口时,他不小心勾破了袖口,陆清霜说会帮他补。

她为什么要攥着他的衣角?

马车在太医院门前停下。沈砚抱着陆清霜冲进去,几个太医围上来,看到陆清霜的样子,都变了脸色。

“中毒!”一个老太医经验丰富,“快,准备催吐!银针!”

陆清霜被抬进内室。沈砚想跟进去,被周崇明拦住了:“砚之,你冷静点。让太医们救人,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沈砚转头看他,眼中布满血丝:“周大人,陆姑娘她……”

“我知道。”周崇明的声音很低,“但陆府死了人,是命案。你是监察司侦探,必须查案。而且……”他顿了顿,“有人要陷害你。”

沈砚愣住了:“陷害我?”

周崇明没有回答,只是递给他一张纸。纸是从陆清霜枕下找到的,折叠得很整齐,上面只有一行字:

**“沈砚所赠之茶,味苦,饮后心悸。”**

字迹是陆清霜的,但写得很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纸的背面,还粘着几片茶叶——正是沈砚常喝的那种。

沈砚的手开始颤抖。他想起昨天傍晚,他确实来过陆府,给陆清霜送来一些从秦州带回的药材。陆清霜泡了茶,两人边喝边聊,说了些秦州之行的细节。

那壶茶……有问题?

“仵作查验了老仆的尸体,”周崇明继续说,“死因是中毒,毒物在茶水里。陆姑娘房里的茶杯,验出了同样的毒。而且……”他看向沈砚,眼神复杂,“陆姑娘手指上的血,不是她自己的。仵作验过了,她的手指没有伤口。那些血……很可能是凶手的。”

沈砚猛地想起陆清霜紧握的右手。她攥着那片布料,布料上沾着血——难道她死前和凶手搏斗过,从凶手身上扯下了那片布料?

而那片布料,和他的棉袍一样。

“有人陷害我。”沈砚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想让我背上毒杀陆姑娘的罪名。”

“对。”周崇明点头,“而且他们已经成功了。刑部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秦百川亲自带队。砚之,你现在必须离开。”

“离开?”沈砚摇头,“我一走,不就坐实了罪名?”

“你不走,秦百川会立刻抓你入狱。”周崇明压低声音,“以秦百川的手段,你进了刑部大牢,还能活着出来吗?十年前你兄长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沈砚的心一沉。他当然记得。沈砺当年也是被诬陷,抓进刑部大牢,三天后就“突发急病”死了。

“可是陆姑娘……”

“陆姑娘我会保护。”周崇明道,“太医院有我的人,不会让秦百川动她。但你必须在秦百川到之前离开。”

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促而密集。刑部的人来了。

周崇明推了沈砚一把:“快走!从后门出去!去找三皇子,只有他能保你!”

沈砚咬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内室的门,转身冲出太医院,消失在晨雾中。

他前脚刚走,秦百川后脚就到了。

刑部尚书的车驾停在太医院门前,秦百川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进来。他穿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色阴沉,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所有人。

“周监察使,”秦百川开口,声音冰冷,“沈砚呢?”

周崇明抱拳:“下官不知。下官赶到时,沈砚已经离开。”

“离开?”秦百川冷笑,“是畏罪潜逃吧?有人亲眼看见,昨夜沈砚出入陆府,与陆清霜密谈。今早陆府就出了命案,老仆中毒身亡,陆清霜也中了毒。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秦尚书,”周崇明不卑不亢,“查案要讲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就要定沈砚的罪,恐怕不妥。”

“证据?”秦百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从陆清霜枕下找到的那张,“这是陆清霜的亲笔,说沈砚所赠之茶味苦,饮后心悸。这还不是证据?”

他又指向内室:“陆清霜现在还昏迷不醒,如果她死了,就是沈砚杀人灭口。如果她醒了,也会指证沈砚。周监察使,你还要包庇他吗?”

周崇明沉默片刻,最终道:“下官不敢包庇。但沈砚毕竟是监察司的人,按律,监察司有先查之权。此案,还请秦尚书让监察司先行调查。”

“调查?”秦百川眼中闪过寒光,“等他跑得无影无踪了再调查?周崇明,本官看你是糊涂了。沈砚涉嫌毒杀朝廷命官之女,罪大恶极,必须立刻缉拿归案。本官已经奏明圣上,圣上手谕在此!”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周崇明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手谕是真的。圣上特许刑部全权处理此案,监察司不得干预。

“现在,”秦百川收回手谕,“周监察使可以让开了吧?”

周崇明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但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

秦百川满意地点头,带人走进内室。几个太医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秦百川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陆清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中的是什么毒?”他问太医。

“回……回秦尚书,”老太医颤声道,“是‘七步断肠散’,剧毒,入口封喉。但陆姑娘似乎……似乎事先服了解毒药,所以毒发得慢,保住了性命。”

“解毒药?”秦百川挑眉,“她知道自己会中毒?”

“这……下官不知。”

秦百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沈砚下毒,陆清霜解毒。这两人,在演什么戏?”

他俯下身,仔细查看陆清霜紧握的右手。手指攥得很紧,指缝里的血已经凝固。秦百川示意护卫掰开她的手。

布料露了出来。深蓝色的棉布,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

秦百川拿起布料,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沈砚的衣裳。昨天他穿的就是这件。看来陆清霜死前,和沈砚搏斗过,从他身上扯下了这块布料。”

他转身,看向周崇明:“周监察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为沈砚辩解吗?”

周崇明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秦百川挥手下令:“传本官令:监察司七品侦探沈砚,涉嫌毒杀陆府老仆、谋害太医之女陆清霜,即日起全城通缉。有窝藏包庇者,同罪论处!”

“是!”护卫们齐声应道。

秦百川又看向床上的陆清霜:“至于她……抬回刑部大牢,严加看管。等她醒了,本官要亲自审问。”

“秦尚书!”周崇明终于开口,“陆姑娘是太医之后,又是中毒未愈,关进大牢恐有不测……”

“周监察使放心,”秦百川打断他,“本官会请太医好生医治。但她毕竟是重要人证,必须严加保护。刑部大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说“保护”两个字时,语气意味深长。

周崇明知道,陆清霜一旦进了刑部大牢,就凶多吉少了。秦百川不会让她活着指证沈砚,更不会让她说出真相。

但他无能为力。圣上手谕在,秦百川有权处置一切。

两个护卫上前,用担架抬起陆清霜。她的身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长发垂落,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沈砚昨天送她的那支素银簪子,还别在发间,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秦百川盯着那支簪子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拔了下来。

“证物。”他淡淡道,将簪子收进袖中。

周崇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秦百川要的不仅是沈砚的命,还有陆清霜的命,还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的命。

车队离开太医院,驶向刑部大牢。周崇明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久久未动。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落在他的脚边。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大人,”一个差役小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崇明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太医院内室。陆清霜躺过的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他走到床边,伸手在枕头下摸了摸。

空的。

那张纸已经被秦百川拿走了。但周崇明记得上面的字迹——确实是陆清霜的,但写得太工整了,工整得不像仓促间写就。

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陆清霜知道有人要下毒害她,所以提前写了那张纸,想留下线索。但她没想到,凶手会利用那张纸,嫁祸给沈砚。

或者说……她想到了,但不得不这么做?

周崇明想起陆清霜紧握的右手,那片布料,那些血。如果那些血不是凶手的,而是……

他猛地转身,冲出太医院,骑上马,朝着陆府方向狂奔。

回到陆府时,仵作还在查验老仆的尸体。周崇明冲进陆清霜的房间,在床边仔细寻找。

地上有打翻的茶杯碎片,有散落的茶叶,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血迹的位置很奇怪,不在床边,而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周崇明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血,凑到鼻端闻了闻。

血腥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不是毒药,是……金疮药?

周崇明的心跳加快了。他想起沈砚昨天来陆府时,手臂上有伤,陆清霜给他包扎过。用的药,就是金疮药。

如果陆清霜指缝里的血是沈砚的,那她为什么要攥着他的衣角?是在保护他,还是在……留下线索?

周崇明在房间里继续寻找。他掀开床板,敲打墙壁,检查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终于,在梳妆台的镜子后面,他发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用力一推,镜子后的木板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还有一支笔。

周崇明拿起册子,翻开。里面是陆清霜的日记,记录着她协助沈砚查案以来的点点滴滴。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十月十六:

**“申时三刻,沈大人来访,送秦州药材。相谈甚欢,然门外似有人窥探。沈大人手臂有伤,为其换药,不慎勾破其衣袖,允诺缝补。**

**“戌时,老仆言有客至,称沈大人所遣,送糕点一盒。启之,无异样,然心中不安,取银针试之,未变色。疑神疑鬼乎?**

**“亥时,饮茶,味微苦,以为茶叶陈。半刻后心悸,方知中毒。急取解毒丸服之,然毒性甚烈,四肢渐麻。老仆呼救声戛然而止,知大事不好。**

**“凶者破门而入,蒙面,持刀。吾拼死反抗,扯其衣角,染其血。然力竭,终不敌。临昏前,藏此册于暗格,望后来者得见真相。**

**“下毒者非沈大人,乃嫁祸。凶者右臂有旧疤,似箭伤。其声……似曾听闻。”**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周崇明合上册子,手在颤抖。陆清霜留下了真相——下毒的不是沈砚,凶手另有其人。而且凶手右臂有旧疤,声音似曾相识。

会是谁?秦百川的人?还是……

周崇明忽然想起一个人——秦百川的贴身护卫头领,那个脸上有疤的人。他右臂上,好像确实有一道箭伤,是多年前在漠北留下的。

难道是他?

但陆清霜怎么会认识秦百川的护卫?她又怎么会觉得声音似曾相识?

周崇明想不通。但他知道,这本日记必须藏好,绝不能让秦百川发现。

他将日记小心收进怀中,又检查了暗格,确定没有遗漏,才将镜子复位。

走出陆府时,天开始下雨了。细雨绵绵,打在脸上冰凉。周崇明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真相就在眼前,但他却无法公之于众。秦百川权势滔天,又有圣上手谕,他一个监察使,能做什么?

但沈砚不能白白蒙冤,陆清霜不能白白送死。

周崇明翻身上马,朝着城东方向疾驰。

他要去一个地方——三皇子府。

现在,能救沈砚和陆清霜的,只有萧景珩了。

雨越下越大。长安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车马粼粼。没有人知道,这座繁华的帝都,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个被全城通缉的侦探,和那个躺在刑部大牢里、生死未卜的医女。

以及,那些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