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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雪夜断魂录

共 46 章

每十年一次的“雪夜”,京城必发奇案,死者皆为权贵,现场留有一枚冰晶兰,监察司侦探沈砚追查“雪夜连环案”,牵扯二十年前的宫廷秘辛与当朝权争

正在阅读 · 第14章 密道逃生

第14章 密道逃生

子时三刻,刑部大牢深处。

陆清霜听到约定的暗号时,正在假寐——三声猫叫,两声长,一声短。她睁开眼,黑暗中,只有牢房外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她按照红袖的嘱咐,取出那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药丸,深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她吞下一粒,又将剩下的贴身藏好。

药丸入喉,一股清凉感顺着食道蔓延。很快,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冷汗。这是红袖给她的“假死药”——服下后会出现类似中毒的症状,但不会致命,药效持续三个时辰。

陆清霜捂着胸口,艰难地爬到牢门边,用尽力气敲打铁栏:“来人……来人……我……我不行了……”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很快,脚步声传来。两个狱卒提着灯笼冲过来,看到陆清霜的样子,都吓了一跳。她脸色青紫,嘴角溢出白沫,身体不断抽搐,看起来像是毒发。

“快!叫大夫!”一个狱卒喊道。

“叫大夫来不及了!”另一个狱卒还算镇定,“我去禀报秦尚书!你看好她!”

他匆匆跑开。留下的狱卒打开牢门,蹲下身查看陆清霜的情况。陆清霜趁机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药……药……”

“什么药?”狱卒皱眉。

“解……解毒药……在我怀里……”

狱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她怀里摸索。就在他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是从牢房顶部的通风口钻进来的。

黑影落地,是个蒙面人,身形娇小,动作迅捷如猫。她一掌劈在狱卒后颈,狱卒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蒙面人扯下面巾,是红袖。

“陆姑娘,快!”她扶起陆清霜,“药效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离开。”

陆清霜勉强站起,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红袖从怀中取出一套狱卒的衣服:“换上这个。我们扮作狱卒出去。”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红袖又拿出一些易容的材料,在陆清霜脸上涂抹片刻,陆清霜就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的年轻狱卒,看起来像是生了重病。

“走。”红袖搀扶着陆清霜,走出牢房。

走廊里空无一人。刚才去报信的狱卒还没回来,其他狱卒应该都在前厅。红袖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带着陆清霜七拐八绕,避开所有可能有人把守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路线?”陆清霜压低声音问。

“我在这里‘住’过三个月。”红袖淡淡道,“十年前,秦百川抓了我,关在这里。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摸清了每一条路,每一个哨点。后来是沈砺救我出去的。”

陆清霜心中一震。她没想到红袖有这样的过去。

两人走到一道铁门前。门上挂着大锁,看起来厚重无比。红袖从发髻里拔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弄几下,锁就开了。

“这里是大牢的后门,”红袖推开门,“外面是条死巷,但巷子尽头有棵老槐树,树后有条暗道,直通城外。”

门外果然是条窄巷,两边都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巷子尽头,确实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枝叶茂密,在夜色中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两人快步走到槐树下。红袖在树干上摸索片刻,按下一块松动的树皮。树干侧面,一块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进去。”红袖示意。

陆清霜弯腰钻进洞口,红袖紧随其后。木板在身后合拢,洞口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暗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红袖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路。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墙壁粗糙,地面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霉味。

“这条暗道是前朝留下的,”红袖一边走一边解释,“当年修建刑部大牢时,工匠们偷偷挖了这条逃生通道,以防万一。后来工匠都被灭口了,这条暗道也就无人知晓。我是无意中发现的。”

“通向哪里?”

“城外十里,一个废弃的土地庙。”

隧道很长,弯弯曲曲,像是没有尽头。陆清霜的体力渐渐不支,“假死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头晕,恶心,四肢乏力。红袖搀扶着她,一步步向前。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是一个向上的出口,用木板盖着。红袖推开木板,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两人爬出洞口,发现置身于一座破败的小庙里。庙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土地公的泥塑,塑像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稻草。屋顶漏了好几个洞,月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暂时安全了。”红袖扶着陆清霜在供桌旁坐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她走到庙门口,小心地推开一条缝,向外张望。庙外是一片荒草地,远处是官道,再远处是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夜已深,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虫鸣在草丛中此起彼伏。

红袖关上门,走回庙里:“外面没人。但我们要赶快离开,秦百川发现你失踪后,一定会全城搜捕,城外也不安全。”

“我们去哪儿?”陆清霜问。

“先去一个地方,”红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在月光下展开,“这里,城西的‘慈恩寺’。寺里有我的人,可以暂时藏身。”

陆清霜看着地图,忽然想起什么:“红袖姑娘,沈大人他……”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红袖说,“如果他聪明,应该会去醉月楼找我留下的暗号。看到暗号,他就会来慈恩寺和我们汇合。”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但现在最麻烦的不是沈砚,而是……秦百川的反应。你从刑部大牢逃走,等于打了他的脸。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疯狂报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长安。”

“离开长安?”陆清霜一愣,“那沈大人怎么办?那些证据怎么办?”

“沈砚有自保的能力。”红袖道,“至于证据……我已经安排人转移了。秦州带回来的账本、书信、寒毒样本,还有陆太医的手札,都已经送出长安,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陆清霜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忧起来:“可是沈大人现在被全城通缉,他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红袖打断她,“三皇子在暗中帮他。而且……沈砚比他兄长更聪明,更谨慎。他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但红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百川的手段——阴狠,毒辣,不择手段。沈砚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

“走吧。”红袖扶起陆清霜,“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慈恩寺。”

两人离开土地庙,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向西走去。红袖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专挑偏僻难行的小道走,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可以看到慈恩寺的塔尖了。但就在两人即将走出树林时,红袖突然停住脚步,一把将陆清霜拉到一棵大树后。

“怎么了?”陆清霜低声问。

“有埋伏。”红袖的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树林出口,至少埋伏了十个人。”

陆清霜的心一紧。她顺着红袖的目光看去,树林出口处静悄悄的,月光照在空地上,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但她相信红袖的判断——一个在醉月楼这种地方生存了十年的人,对危险的感知一定远超常人。

“怎么办?”她问。

“绕路。”红袖当机立断,“从另一边走。但那边要经过一片沼泽,很危险。”

“总比送命强。”

两人悄悄后退,改变方向,朝着树林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脚下的路也越难行。腐烂的落叶堆积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气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忽然,红袖再次停下。

“又怎么了?”陆清霜问。

红袖没有回答,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片刻,她的脸色变了:“不对……我们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树丛里,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火光跳跃,映出一个个黑衣人的身影。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手中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为首一人,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又是那个鬼面人。

“红袖姑娘,”鬼面人的声音依然沙哑,“这么晚了,带着陆姑娘要去哪儿啊?”

红袖将陆清霜护在身后,冷笑:“我去哪儿,需要向你汇报吗?”

“当然需要。”鬼面人慢慢走近,“秦尚书有令:陆清霜是重犯,必须捉拿归案。红袖姑娘若是识相,就把人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我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鬼面人一挥手,“上!活捉陆清霜,至于红袖……生死不论!”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红袖眼中寒光一闪,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细长,在月光下如一道银蛇,抖出数朵剑花。她护着陆清霜,边战边退,试图冲出包围圈。

但黑衣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高手。红袖虽然剑法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一把刀砍向陆清霜,红袖回剑格挡,另一把刀已经刺向她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沈砚。

他像一只夜鸟,从树梢扑下,短刃在手中化作一道寒光,直取鬼面人的咽喉。鬼面人猝不及防,勉强躲开,但脸上的面具被刀锋划破,露出半张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右脸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他的眼睛细长,眼神阴鸷,像毒蛇。

沈砚愣住了。这张脸……他见过。在秦州,那个护卫头领,秦百川的贴身护卫。

“果然是你。”沈砚咬牙,“陈护卫,秦百川的走狗!”

陈护卫——或者说,鬼面人——眼神一寒:“沈砚,你终于出现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他扯下破碎的面具,露出完整的脸:“既然你们都到齐了,那就一起上路吧。”

战斗再次爆发。沈砚和红袖背靠背,将陆清霜护在中间。三面受敌,处境极其危险。

“沈大人,”红袖一边挥剑一边说,“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在醉月楼看到了你留下的暗号。”沈砚道,“知道你们要来慈恩寺,就抄近路赶来了。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一把刀已经砍到眼前。沈砚侧身躲过,短刃斜撩,划破对方的手臂。但更多的刀又攻了上来。

这样下去不行。沈砚心念急转,忽然想起怀中的一样东西——从秦州带回来的寒毒样本。他临行前,偷偷藏了一小瓶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或许就是“不时之需”的时候了。

他猛地向后一跃,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里面的蓝色粉末四散飞溅。粉末遇到空气,迅速挥发,形成一团淡蓝色的雾气。

“闭气!”陈护卫脸色大变,“是寒毒!”

但已经晚了。几个离得近的黑衣人吸入雾气,立刻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他们丢下刀,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无法呼吸。

趁此机会,沈砚拉起陆清霜,红袖殿后,三人冲出包围圈,朝着沼泽深处跑去。

陈护卫想要追,但看到那些中毒部下的惨状,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一犹豫,给了沈砚他们逃脱的机会。

三人冲进沼泽,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沼泽里泥泞不堪,水草纠缠,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但这也阻挡了追兵的脚步——没有人敢轻易踏入沼泽,尤其是夜晚。

跑了约莫一刻钟,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了,三人才停下来,靠在几棵枯树上,剧烈喘息。

陆清霜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假死药”的副作用加上刚才的奔逃,让她几乎虚脱。沈砚扶着她坐下,红袖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不能久留。”红袖说,“陈护卫虽然暂时被吓住了,但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沼泽。”

“往哪儿走?”沈砚问。

红袖拿出地图,就着月光查看:“我们现在在沼泽深处。往西走,穿过这片沼泽,可以到达渭水支流。河边有座废弃的渔村,可以暂时藏身。”

“好。”

三人稍作休息,继续上路。沼泽越来越深,水已经漫到大腿。水草丛中,不时有东西游过,激起一圈圈涟漪。陆清霜紧紧抓着沈砚的手臂,脸色苍白。

“别怕,”沈砚轻声安慰,“跟着我走。”

红袖在前面探路,用一根树枝试探水深和地形。她显然很有经验,总能找到相对坚实的地面。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不是火光,而是水光。是河面反射的月光。

终于到河边了。

三人爬上河岸,都累得瘫倒在地。这是一片河滩,沙石细软,岸边有几间破败的茅屋,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就是这里。”红袖指着那些茅屋,“这个渔村二十年前就荒废了,因为闹鬼,没人敢来。但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扶着陆清霜走进最大的一间茅屋。屋里很破,屋顶漏了好几个洞,月光从破洞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屋里的陈设: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破烂的渔网。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红袖说,“明天天亮,我们再想办法离开。”

沈砚检查了屋子的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才走回屋里。他看见陆清霜已经倒在破床上,昏睡过去——体力透支,加上药效,她撑不住了。

红袖正在生火。她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一些干草,又找来几根木头,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在屋里燃起,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沈大人,”红袖忽然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沈砚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救了陆姑娘,她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红袖懂了。

两人沉默片刻。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在黑暗中画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红袖姑娘,”沈砚终于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和我兄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红袖盯着篝火,眼神变得悠远:“十年前,我十七岁,是新月帮帮主的女儿。我父亲接了陆太医的委托,调查寒玉枕案,结果……被秦百川灭口。我母亲带着我逃命,但最后还是死了。我走投无路,被人追杀,是沈砺救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他把我藏起来,给我治伤,还教我武功。他说,他也在查寒玉枕案,因为那案子和他正在查的永济渠贪墨案有关。我们约定,他查明面,我查暗面,互通消息。”

“后来呢?”

“后来……”红袖闭上眼睛,“他死了。在一个雪夜,被人杀死在书房里,喉咙里插着冰晶兰。我赶到时,已经晚了。我只能……只能拿走他留下的一些证据,然后躲进醉月楼,一等就是十年。”

沈砚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了兄长的脸,想起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雪夜。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

“对。”红袖点头,“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了,查不到太多东西。直到你出现……沈砚,你比你兄长更执着,也更有手段。我知道,机会来了。”

她看向沈砚,眼中闪着泪光:“沈砺临死前,让我照顾你。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真相在冰下,要破冰,先要有不怕冷的勇气。’”

真相在冰下。沈砚想起寒潭底的白骨,想起那些沁入骨髓的蓝色。冰下埋藏的,不仅是真相,还有无数条人命。

“我会查下去的。”他郑重地说,“直到真相大白。”

红袖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伤:“好。那我……也会继续帮你。直到最后。”

两人再次沉默。屋外,河水哗哗流淌,夜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长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像是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荒废的渔村里,三个被追捕的人,正在为同一个目标,聚在一起。

篝火渐渐小了。红袖添了些柴,火苗又旺了起来。

“沈大人,”她忽然说,“天亮后,你们要离开长安。秦百川不会善罢甘休,长安已经不安全了。”

“我知道。”沈砚点头,“但陆姑娘的身体……”

“我会照顾她。”红袖道,“我有一个去处,很安全,秦百川绝对找不到。你们可以在那里休养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沈砚看着她,眼中充满感激:“红袖姑娘,大恩不言谢。”

“不必谢我。”红袖摇头,“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她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逃亡的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