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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断魂录

共 46 章

每十年一次的“雪夜”,京城必发奇案,死者皆为权贵,现场留有一枚冰晶兰,监察司侦探沈砚追查“雪夜连环案”,牵扯二十年前的宫廷秘辛与当朝权争

正在阅读 · 第19章 雪夜三重奏

第19章 雪夜三重奏

十一月十四,第三场大雪。

清晨,济世堂的门刚开,秦府的马车就到了。这次来的不是普通护卫,而是那个脸上有疤的陈护卫——秦百川的贴身亲信。

“文掌柜,”陈护卫站在门口,声音依然沙哑,“秦尚书命我来接您去寒梅庄。车已经备好,请。”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沈砚身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沈砚面色如常,提着准备好的药箱:“有劳陈护卫。”

马车比上次那辆更宽敞,也更坚固。车厢壁是加厚的木板,窗户很小,用铁条加固,更像囚车。沈砚坐在车里,能感觉到马车在刻意绕路——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显然不想让他记住路线。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车门打开,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庄园。

寒梅庄。

庄园确实名副其实。一进大门,就看见满园的梅树,枝头缀着含苞待放的花蕾,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但沈砚注意到,这些梅树的品种很特别——不是常见的红梅或白梅,而是一种罕见的蓝梅,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蓝晕,像是被寒毒浸染过。

陈护卫引着沈砚穿过前院,来到中堂。秦百川和秦万山已经在等着了,还有一个沈砚没见过的人——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矍铄。

“文掌柜来了。”秦百川笑着起身,“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玄真道长,寒梅庄的药材顾问,也是工坊的总管。”

玄真道长稽首:“文施主有礼。”

“道长有礼。”沈砚还礼,心中却警惕起来。这道长眼神阴鸷,不像修道之人,倒像是……用毒高手。

“文掌柜一路辛苦。”秦百川道,“先休息一下,午后再去看工坊。玄真道长会带你熟悉环境。”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寒梅庄地方大,机关多。文掌柜最好跟着道长,不要乱走。否则……出了什么意外,老夫可担待不起。”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沈砚躬身:“草民明白。”

午饭后,玄真道长带着沈砚参观寒梅庄。庄园确实很大,前后三进院子,还有东西两个跨院。工坊在东跨院,是个独立的院落,院门有护卫把守。

工坊里很热闹,几十个工匠在忙碌着,有的在研磨药材,有的在熬制药膏,有的在分装成品。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但沈砚敏锐地嗅到,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是寒毒的气味。

“这里就是加工珍稀药材的地方。”玄真道长指着那些忙碌的工匠,“文施主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沈砚装作仔细查看。他注意到,工坊里加工的大部分确实是正常药材,但在最里面的几个工位,工匠们处理的是一些蓝色的矿石——寒渊石。

那些工匠都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手套,动作小心翼翼,显然知道这些矿石的危险性。

“道长,”沈砚指着那些蓝色矿石,“这些是……”

“寒渊石。”玄真道长没有隐瞒,“研磨成粉,可以入药。但工序复杂,稍有不慎就会破坏药性。文施主可有什么建议?”

沈砚走上前,仔细观察研磨的过程。工匠们用的是石臼和石杵,研磨得很细,但方法很原始。

“草民在江南时,见过一种水磨法。”沈砚道,“将矿石放在水中研磨,可以避免粉尘飞扬,也能研磨得更细。而且……寒渊石性寒,用水磨,可以中和部分寒气,让药性更温和。”

玄真道长眼睛一亮:“水磨法?这倒是个好主意。文施主可否详细说说?”

沈砚心中一喜。他提出这个建议,一是为了取得信任,二是……水磨法需要大量的水,而水要从哪里来?工坊里肯定有水源,也许可以借此探明密道的位置。

他详细讲解了水磨法的原理和操作,玄真道长听得连连点头。

“好,好!”道长抚须笑道,“文施主果然有真才实学。这样,明天就开始试用水磨法。需要什么器具,尽管说。”

“需要一个大石臼,还有一套引水装置。”沈砚道,“草民想去看看工坊的水源,设计一下引水路线。”

玄真道长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水磨法的好处,最终还是点头:“可以。老道带你去。”

工坊的水源在后院的一口井里。井很深,井水清澈,但沈砚俯身查看时,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寒气——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寒毒特有的那种刺骨的寒。

这口井……可能连通着地下寒脉。

“井水终年寒冷,正适合研磨寒渊石。”玄真道长道。

沈砚点头,心中却有了计较。如果井水已经含有寒毒,那用这水研磨寒渊石,制成的寒毒药效会更强。秦百川果然在批量生产寒毒。

参观完工坊,玄真道长将沈砚安置在东跨院的一间客房里。房间很干净,但窗户很小,门外有护卫把守,形同软禁。

“文施主好好休息。”玄真道长道,“晚膳会有人送来。夜里不要随意走动,庄里……不太平。”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砚一眼,转身离开。

沈砚关上门,靠在门后,长舒一口气。第一步,取得信任,成功了。但接下来的行动,会更加危险。

他在房间里仔细检查。墙壁很厚,敲击没有空响。床下、柜子后、地板……都没有暗格或密道。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

天色渐暗,护卫送来晚膳。饭菜很丰盛,但沈砚不敢多吃,每样只尝了一点,就借口胃口不好放下了。

夜深了。寒梅庄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沈砚躺在床上,假装睡着,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子时三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护卫那种沉重的步伐,而是轻盈的,小心翼翼的。

沈砚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迅速关上门。

“文掌柜,”来人压低声音,“是我,老吴。”

老吴,三皇子的暗线。沈砚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清来人的模样——五十来岁,身材矮小,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吴管事。”沈砚轻声道。

老吴从怀中取出一套夜行衣:“换上这个。跟我来。”

沈砚迅速换好衣服。老吴走到墙角,在墙上摸索片刻,按下一块松动的砖。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仅容一人通过。

“这是密道,直通工坊地下。”老吴率先钻进去,“小心,跟紧我。”

密道很窄,也很矮,必须弯腰才能通过。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寒毒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是一个出口,用木板虚掩着。老吴推开木板,两人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比地上的工坊还大,四壁点着长明灯,光线昏暗。正中摆着十几个大缸,缸里装着蓝色的液体,正是寒毒原液。周围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粉末和结晶。

而在密室的最深处,有一个特制的冰窖。冰窖的门半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枚冰晶兰,每一枚都泛着幽幽的蓝光。

沈砚的心跳加快了。这里就是秦百川制造寒毒、储存冰晶兰的基地!

“快,”老吴催促,“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巡逻的护卫丑时换班,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回去。”

两人分头行动。沈砚去查看那些大缸和架子,老吴则去冰窖清点冰晶兰的数量。

沈砚从怀中取出特制的油纸袋和小瓷瓶,开始取样。寒毒原液、各种配比的寒毒粉末、制作冰晶兰的模具、甚至还有几本记录配方和用量的账册……他都小心地取了一些样本,包好,贴身藏好。

账册上记载的触目惊心:过去三年,寒梅庄共生产寒毒原液五百斤,制成冰晶兰三千枚。而使用记录上,列着一个个名字和时间——陈尚书、李文远、王敬之……都在其中。

还有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待用”。其中有一个名字,让沈砚瞳孔骤缩:

**萧景珩。**

秦百川连三皇子都要杀!

沈砚强压心中的震惊,将账册中最关键的几页撕下,小心收好。他又在架子上寻找,终于在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本更厚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永隆十七年寒玉枕案全录”。

沈砚翻开册子,手开始颤抖。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年如何用寒玉枕毒死林贵妃,如何制造“寒疫”清除知情人,如何灭口陆明渊和新月帮探子……每一桩,每一件,都详细得令人发指。

而册子的最后几页,是太后的亲笔手令——命令秦百川“处理”林贵妃的密令,上面盖着凤印。

铁证!这是扳倒太后和秦百川的最直接证据!

沈砚将这本册子小心包好,正要叫老吴离开,忽然,密室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很急促。

“有人来了!”老吴脸色大变,“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十几个护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一脸狞笑的陈护卫。

“文掌柜,”陈护卫盯着沈砚,“或者说……沈大人?这么晚了,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暴露了。

老吴挡在沈砚身前,低声道:“我拖住他们,你从密道走!”

“想走?”陈护卫冷笑,“密道口已经被我们堵死了。今天,你们插翅难飞!”

护卫们围了上来。沈砚抽出短刃,老吴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但对方有十几个人,个个都是高手。

就在此时,冰窖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冰窖的门炸开了。不是被撞开,而是从里面炸开的。冰晶兰的碎片四散飞溅,蓝色的寒毒粉末弥漫开来。

“闭气!”陈护卫大吼。

但已经晚了。几个离得近的护卫吸入粉末,立刻剧烈咳嗽,脸色发青。寒毒发作极快,他们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趁此混乱,沈砚拉着老吴冲向密道。但密道口果然被堵住了,用沉重的石块封得严严实实。

“这边!”老吴忽然指向密室另一侧,“那里还有一个出口,直通庄外的树林!”

两人冲向那个出口。陈护卫想要追,但寒毒粉末还在弥漫,他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逃走。

出口是一条向上的阶梯。两人爬上去,推开顶盖,外面是寒梅庄后院的树林。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快走!”老吴催促,“秦百川一定会派人追!”

两人在树林中狂奔。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

沈砚想起了红袖给的响箭。他取出响箭,拉响。

“咻——砰!”

响箭在空中炸开,绽放出一朵红色的火花,在雪夜中格外醒目。

几乎同时,树林外传来厮杀声。是红袖带人来了!

沈砚和老吴冲出树林,看见红袖带着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秦府的护卫厮杀。红袖的剑法凌厉,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上马!”红袖看见沈砚,大喊。

树林边拴着几匹马。沈砚和老吴翻身上马,红袖殿后,一行人向着长安城方向疾驰。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在夜风中呼啸。

一支箭射中了老吴的后背。他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

“老吴!”沈砚勒住马,想要回去救他。

“别管我!”老吴大喊,“快走!把证据带出去!”

红袖也喊道:“沈砚,快走!不能让他白死!”

沈砚咬牙,狠狠一鞭,马匹嘶鸣着冲向前方。

身后,老吴挣扎着站起来,抽出匕首,迎向追兵。他的身影很快被淹没,但厮杀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风雪中,沈砚、红袖和剩下的黑衣人终于甩掉了追兵。当他们到达长安城外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城门还没开,但红袖显然有办法。她带着沈砚绕到城西的一处偏僻城墙,那里有一条密道——是当年新月帮挖的,直通城内。

密道出口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三人钻出来时,都已经是筋疲力尽。

“这里安全了。”红袖喘着气,“秦百川的人不敢在城里大规模搜捕。但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回济世堂了。”

沈砚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些证据,小心检查。还好,都没有损坏。

“这些……”红袖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就是扳倒秦百川的证据?”

“是。”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太后的罪证。”

红袖的眼睛亮了:“太好了!三皇子一直在等这个!”

她顿了顿,又说:“但现在最危险的是你。秦百川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灭口。你必须立刻藏起来。”

“藏到哪里?”

“三皇子府。”红袖道,“那里最安全。秦百川再大胆,也不敢带兵闯皇子府。”

沈砚同意了。他现在确实需要保护。

两人离开土地庙,悄悄前往三皇子府。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但没人注意到这两个行色匆匆的人。

到达三皇子府后门时,红袖敲了暗号。门开了,萧景珩亲自等在门后。

“沈兄,”萧景珩看见沈砚,眼中闪过激动,“你回来了!东西呢?”

沈砚将证据交给他。萧景珩接过,迅速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兴奋。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有了这些,秦百川和太后……死定了!”

他将证据小心收好,看向沈砚:“沈兄,你立了大功。但现在,你要暂时消失一段时间。秦百川一定会疯狂报复。”

“我明白。”沈砚道,“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老吴……他为了救我,可能已经死了。”沈砚的声音有些哽咽,“请殿下厚待他的家人。”

萧景珩沉默片刻,点头:“我会的。所有为这件事牺牲的人,我都会厚待他们的家人。”

他拍拍沈砚的肩膀:“沈兄,你去后院休息。那里绝对安全。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沈砚被带到后院的一间密室。密室很隐蔽,食物和水都很充足。

关上门,沈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一夜的惊险逃亡还在脑海中回放,老吴最后的身影,那些死去的护卫,漫天的寒毒粉末……

还有那些证据。林贵妃的惨死,寒疫的真相,陆明渊的冤屈,新月帮的覆灭,兄长的牺牲……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在那本册子里。

现在,真相终于大白。但代价……太大了。

窗外,天亮了。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长安城从沉睡中苏醒,开始新的一天。没有人知道,昨夜在城外三十里的寒梅庄,发生了一场生死较量;更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沈砚,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他握紧了拳头。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