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南烟雨
晨雾尚未散尽,京杭运河上已是舟楫往来,橹声欸乃。林断山与沈冰租了一艘乌篷船,顺流南下。船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陈,撑了一辈子船,对沿途风物了如指掌。
“两位客官是第一次下江南吧?”陈老汉一边摇橹一边问。乌篷船破开平静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林断山坐在船头,望着两岸渐次退去的柳树:“算是吧。以前虽也走过大江南北,但都是公务在身,来去匆匆,从未好好看过这江南风光。”
沈冰坐在舱中,正在煮茶。小泥炉上,紫砂壶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水汽,在船篷内氤氲开来。她笑道:“陈伯,这一路下去,有哪些好去处?”
陈老汉来了精神:“那可多了!咱们现在刚出京城,再过两日就到扬州。‘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繁华地。瘦西湖、平山堂、二十四桥,处处是景,步步是诗。”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要我说,真要看江南韵味,还得去苏州。园林精巧,一步一景;评弹吴语,软糯动人。还有无锡的太湖,常熟的虞山,杭州的西湖……哎呀,说不过来,你们慢慢看吧。”
林断山听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恍惚。十五年来,他走过塞北风沙,走过蜀道险峻,走过岭南瘴疠,却唯独没好好走过这温柔水乡。原来大燕的江山,除了铁血沙场、诡谲朝堂,还有这样的婉约诗意。
“林兄在想什么?”沈冰递过一盏茶。
林断山接过,茶汤碧绿,香气清雅:“在想这江南与北方的不同。北方是铁马冰河,江南是小桥流水;北方是慷慨悲歌,江南是浅吟低唱。都是大燕江山,却如此不同。”
沈冰在他身边坐下:“所以你更要好好看看。这些年,你为守护这江山出生入死,现在该是享受它的时候了。”
正说着,前方水面传来歌声。一个采莲女划着小船从芦苇荡中出来,头戴斗笠,身穿蓝印花布衣裳,歌声清亮婉转: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歌声随着水波荡漾,惊起几只白鹭,扑棱棱飞向天空。林断山看得有些出神。这样的景象,他在京城是绝对看不到的。
“客官别见怪,这是咱们这儿的习俗。”陈老汉笑道,“采莲女一边采莲一边唱歌,一来解闷,二来也算是对丰收的祈愿。”
船行三日,抵达扬州。
果然如陈老汉所说,扬州繁华非常。运河码头上船只如梭,岸上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船工号子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两人在城内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名叫“醉月楼”,临水而建,推开窗就是运河。傍晚时分,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色,岸边柳树下,三三两两的游人漫步,确有几分“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意境。
“明日去瘦西湖看看?”沈冰提议。
林断山点头:“好。”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晚,两人正在客栈大堂用饭,邻桌几个江湖人的谈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太湖一带最近不太平。”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说。
“怎么了?”同伴问。
“水匪闹得厉害。听说‘太湖蛟’刘黑子又回来了,专劫过往商船,已经有好几艘船遭了殃。”
“官府不管?”
“管?怎么管?”汉子冷笑,“太湖八百里,芦苇荡连成片,官兵进去了就迷路。那些水匪来无影去无踪,抓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另一个瘦削的汉子插话:“不止水匪,还有更邪乎的。我表哥在无锡做生意,他说最近太湖边好几个村子闹鬼,半夜里能听到女人哭,还有人看见白衣女鬼在湖边飘。”
“真的假的?”
“我表哥亲眼所见!他说那女鬼一身白衣,长发遮面,在月夜里飘来飘去,可吓人了。已经有三个村民被吓疯了。”
林断山与沈冰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老江湖,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蹊跷。闹鬼?多半是有人装神弄鬼。
饭后,两人回到房间。沈冰关上门,低声道:“你怎么看?”
“事有反常必为妖。”林断山道,“水匪闹事也许只是为财,但装神弄鬼必定另有所图。而且两件事同时发生,恐怕不是巧合。”
沈冰点头:“我也这么想。要不要去看看?”
林断山沉吟片刻:“我们本就是出来游历的,既然遇到了,不妨管一管。不过得小心,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对这里不熟。”
“那就先去无锡看看。若真有人作恶,再作计较。”
次日,两人租了辆马车,改道前往无锡。从扬州到无锡,走官道需两日路程。沿途所见,江南果然富庶,田野间稻浪翻滚,村落里屋舍俨然,一派太平景象。
但越靠近太湖,气氛就越不对劲。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到的也都是行色匆匆。村庄大多门户紧闭,田间劳作的人也不多。
傍晚时分,两人抵达太湖边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但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游荡。
“客官,到了。”车夫停下马车,神色紧张,“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再往前……不太平。”
林断山付了车钱,与沈冰下车。车夫调转马头,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两人沿着街道前行,终于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但门窗半掩,里面光线昏暗。
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抬起头,眼中带着警惕:“两位住店?”
“要两间上房。”林断山道。
老者打量他们,犹豫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听我一句劝,明天一早就走吧。这里……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沈冰问。
老者压低声音:“闹鬼。每夜子时,湖边就有女鬼哭,已经持续半个月了。镇上有三个后生不信邪,跑去查看,结果一个疯了,两个现在还躺在床上说胡话。”
“官府没管?”
“管了,来了几个衙役,在湖边守了三夜,什么也没看到。第四天就走了,说我们杞人忧天。”老者叹气,“可那哭声还在啊!现在天一黑,没人敢出门。”
林断山与沈冰交换了个眼神。沈冰道:“老人家,我们不怕。麻烦准备两间房,再弄些吃的。”
老者见劝不动,只好拿出钥匙:“二楼左手边两间。吃的只有阳春面和卤菜,将就些吧。”
两人上楼安顿好,下楼用饭。大堂里除了他们,只有另一桌坐着两个行商打扮的人,也是愁眉不展。
正吃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老者去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冲了进来,满脸惊恐:“李掌柜,又……又来了!”
“什么来了?”
“哭声!女鬼的哭声!就在镇东头的湖边!”
大堂里的人全都脸色一变。那两个行商起身就要回房,却被林断山叫住:“几位,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你疯了!”一个行商道,“那是鬼!要人命的!”
林断山微笑:“是不是鬼,看了才知道。万一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沈冰也道:“是啊,若是人,我们就除了这祸害;若是鬼……我也懂些驱鬼的法子。”
或许是两人镇定的态度感染了众人,又或许是实在被这鬼事折磨得够呛,那汉子一咬牙:“好!我去!我弟弟就是被吓疯的,我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个行商犹豫片刻,也点头:“那……那我们也去。”
老者从柜台下拿出几盏灯笼:“小心些。若真是鬼,千万别硬来。”
七个人——林断山、沈冰、报信的汉子、两个行商、老者,还有一个闻声出来的伙计——提着灯笼,向镇东头走去。
夜已深,月光惨白,照得小路一片清冷。远处太湖水面泛着幽幽的光,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确实有几分阴森。
走了约一里路,果然听到了哭声。
那哭声凄厉哀婉,时高时低,在夜风中飘忽不定,确实像是女子的哭声。但林断山凝神细听,发现其中有些许不自然——哭声虽凄厉,却缺少真正悲痛时的那种颤抖和断续。
“装得还挺像。”他低声道。
沈冰点头:“哭声是从芦苇荡方向传来的。过去看看?”
报信的汉子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真……真要去?”
“来都来了,总要弄个明白。”林断山率先向芦苇荡走去。
众人硬着头皮跟上。越靠近湖边,哭声越清晰。月光下,芦苇丛中似乎真有一个白影在飘动,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
“鬼……鬼啊!”一个行商吓得转身就跑。
另一个行商也想跑,却被林断山拉住:“别怕,你看。”
他指向那个白影下方。月光角度变化时,隐约能看到白影下面有东西在移动——是船!那女鬼是站在船上的!
“装神弄鬼。”林断山冷笑,忽然运起内力,朗声道,“何方宵小,在此装神弄鬼!还不现身!”
这一声中气十足,在夜空中回荡。哭声戛然而止,那白影明显一颤。
沈冰手腕一翻,三枚铜钱激射而出,直取白影。只听“噗噗噗”三声,铜钱击中目标,白影应声倒下,同时传来“哎哟”一声——是人声!
“抓住她!”林断山喝道,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芦苇丛中一阵慌乱,几条小船从暗处划出,想要逃跑。但林断山速度太快,几个起落已追到近前。镇邪剑出鞘,剑光如练,一剑斩断一艘小船的缆绳。
“别杀我!别杀我!”船上的人惊叫,果然是女子声音。
沈冰和其他人也赶到了。灯笼光照下,只见三条小船,船上共有六人,都是黑衣蒙面。那个“女鬼”已经摘下假发,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此刻正捂着肩膀——那里被沈冰的铜钱打中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装神弄鬼?”林断山剑指众人。
那女子咬牙不答。但旁边一个年轻的汉子却吓得发抖:“好汉饶命!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是……是刘爷,太湖蛟刘黑子。”
林断山与沈冰对视一眼。果然,水匪和闹鬼是一回事。
“刘黑子让你们装鬼吓人,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为了逼走湖边村子的百姓。”那汉子颤声道,“刘爷看中了湖边一块地,想在那里建个秘密码头,但那些村民不肯搬。所以就让我们装鬼吓人,等人都吓跑了,他就能占了那块地。”
林断山气得笑了:“好个刘黑子,为了占地,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你们可知道,已经有人被你们吓疯了?”
那女子忽然抬头:“我们也没办法!刘黑子抓了我们的家人,不照做就要杀人!”
沈冰皱眉:“你们不是他的手下?”
“不是。”女子苦笑,“我们都是附近村子的渔民。刘黑子抓了我们的父母妻儿,逼我们替他做事。这半个月,我们每晚在这里装鬼,自己心里也害怕,但更怕家人被害。”
林断山收剑:“带我们去见刘黑子。”
“不行!”女子惊恐道,“刘黑子在太湖里的‘蛟龙岛’上,那里守卫森严,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这你不用管。”林断山道,“只要带我们找到地方,剩下的交给我们。”
那汉子犹豫道:“可是我们的家人……”
“救出你们家人,也是我们的目的。”沈冰道,“放心,既然管了这事,就会管到底。”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那女子一咬牙:“好!我带你们去!但你们要答应我,一定要救出我爹娘。”
“一言为定。”
回到客栈,林断山和沈冰详细询问了情况。这女子叫阿秀,家住太湖边的渔村。一个月前,刘黑子派人抓走了她父母,逼她加入装鬼的行列。其他五人也都是类似遭遇。
刘黑子的老巢在太湖深处的蛟龙岛,那里易守难攻,官府围剿几次都无功而返。岛上约有三百水匪,都是亡命之徒。
“三百人……”沈冰沉吟,“硬闯肯定不行。”
林断山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刘黑子,匪众自然溃散。”
“怎么抓?岛上守卫森严,我们连靠近都难。”
阿秀忽然道:“明天是十五,按照惯例,刘黑子会到岸上的‘醉仙楼’喝酒。那是他在岸上的据点,守卫比岛上少。”
“醉仙楼在哪?”
“在无锡城里,表面上是个酒楼,其实是刘黑子销赃和联络的地方。”
林断山眼睛一亮:“好,那就在醉仙楼动手。”
次日,无锡城。
醉仙楼坐落在大运河边,三层木楼,雕梁画栋,很是气派。楼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完全看不出是水匪的据点。
林断山和沈冰扮作富商夫妇,在二楼要了个雅间。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一楼大堂和门口的情况。
“刘黑子长什么样?”林断山问。
阿秀今天也跟来了,扮作丫鬟。她低声道:“四十多岁,左脸上有道刀疤,喜欢穿紫绸袍子。他身边通常跟着四个护卫,都是高手。”
午时三刻,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身穿紫绸袍子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来,左脸上果然有道狰狞的刀疤。他身后跟着四个精悍的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来了。”林断山低声道。
刘黑子径直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的“天字一号”房。四个护卫两人守在门外,两人跟了进去。
“现在动手?”沈冰问。
林断山摇头:“等。等他喝得差不多了,护卫也会松懈。”
两人慢慢饮酒吃菜,耐心等待。阿秀紧张得手心冒汗,沈冰轻轻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一个时辰后,三楼传来划拳行令的声音,刘黑子显然已经喝开了。门外的两个护卫也有些懈怠,其中一个甚至打起了哈欠。
“差不多了。”林断山起身,“沈姑娘,你对付门外两个;我进去抓刘黑子。阿秀,你在这里等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小心。”
两人出了雅间,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向三楼走去。到了楼梯口,被伙计拦住:“客官,三楼是贵宾区,不对外开放。”
林断山塞过去一锭银子:“我们找刘爷谈笔生意。”
伙计掂了掂银子,又打量他们,见他们衣着华贵,不似寻常人,便让开了路:“刘爷在天字一号,不过……”
话没说完,林断山已绕过他上了三楼。两个护卫见有人来,立即警觉:“干什么的?”
“谈生意。”林断山笑呵呵地走近,忽然出手如电,一掌劈在一人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另一个护卫刚要拔刀,沈冰已到近前,袖中滑出短剑,一剑刺穿他手腕。护卫吃痛,刀还没拔出就被制住。
“什么人!”门内传来厉喝。
林断山一脚踹开房门。房间里,刘黑子正搂着一个歌姬喝酒,另外两个护卫挡在他身前。
“刘黑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林断山冷冷道。
刘黑子脸色一变,推开歌姬:“你们是谁?敢来我地盘撒野!”
“替天行道之人。”沈冰也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
两个护卫同时扑上。这两人武功不弱,招式狠辣,专攻要害。但林断山和沈冰是什么人?一个是大内第一高手,一个是天机阁传人,岂是这些水匪能比的。
三招,只用了三招,两个护卫就躺在了地上。
刘黑子大惊,转身想跳窗,但窗户早被沈冰用暗器封死。他拔出腰间短刀,做困兽之斗:“我跟你们拼了!”
林断山都不屑拔剑,空手对敌。刘黑子刀法凶悍,但毫无章法,全凭一股狠劲。林断山轻松避过几刀,忽然探手抓住他手腕,一拧一夺,短刀已到了自己手中。
“就这点本事,也敢称‘太湖蛟’?”林断山冷笑,刀尖抵住刘黑子咽喉,“说,被你抓来的人关在哪里?”
刘黑子咬牙不答。沈冰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银针,刘黑子终于怕了:“在……在蛟龙岛的地牢里。”
“有多少守卫?”
“二十个。”
“岛上一共多少人?”
“三百……三百二十七个。”
林断山点了他穴道,用绳子捆好:“带我们去蛟龙岛。若敢耍花样,立刻取你性命。”
三人押着刘黑子出了醉仙楼。楼下的伙计和护卫想阻拦,但看到刘黑子被制,都不敢轻举妄动。
回到客栈,阿秀见真的抓住了刘黑子,又惊又喜:“林大侠,沈姑娘,你们……你们真的抓住了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林断山道,“阿秀,你立刻去联络其他被抓了家人的人,让他们到码头集合。今晚,我们去蛟龙岛救人。”
“可是岛上那么多人……”
“擒贼先擒王。刘黑子在我们手上,匪众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傍晚时分,无锡码头聚集了三十多人,都是被抓了家人的渔民。看到刘黑子被绑着,众人又激动又害怕。
林断山站在船头,朗声道:“诸位,今晚我们去蛟龙岛救人。有刘黑子在手,水匪不敢妄动。但刀剑无眼,若有不愿去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一个人退出。为了家人,他们都豁出去了。
五艘渔船趁着夜色驶向太湖深处。刘黑子被捆在船头,面如死灰。他知道,今晚过后,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将土崩瓦解。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岛屿的轮廓。岛上灯火点点,隐约能看到哨塔和瞭望台。
“发信号。”林断山对刘黑子道。
刘黑子无奈,按照林断山的指示,让手下发出约定好的信号——三长两短的灯笼光。
岛上回应了同样的信号。渔船靠岸,十几个水匪迎上来:“老大,怎么这么晚回来……”
话没说完,就看到被捆着的刘黑子,以及从渔船中涌出的众人。
“不想他死就都别动!”林断山剑架在刘黑子脖子上,“带我们去地牢!”
水匪们投鼠忌器,不敢反抗,乖乖带路。地牢在岛中央的山洞里,二十个守卫还想抵抗,被林断山和沈冰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地牢门打开,里面关着五十多人,都是被抓来的渔民和家人。看到亲人,岸上来的渔民们激动地冲上去,抱头痛哭。
“快走!”林断山催促,“趁其他水匪还没反应过来。”
众人迅速撤离。等岛上的水匪发现不对劲时,渔船已经驶离岸边。有人想开船来追,但林断山将刘黑子押在船头:“谁敢追,我先杀了他!”
水匪们眼睁睁看着渔船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无锡时,天已蒙蒙亮。码头上,得知消息的百姓都来迎接,看到亲人被救回,欢呼声震天。
无锡知府也带人来了。看到刘黑子,他又惊又喜:“林……林大侠,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啊!这刘黑子为祸太湖多年,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没想到被您……”
林断山摆手:“知府大人,刘黑子就交给你了。还有,他这些年劫掠的财物,希望能归还给受害百姓。”
“一定!一定!”
事情了结,林断山和沈冰准备离开。阿秀和那些被救的渔民跪了一地:“恩公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林断山扶起他们:“不必如此。惩恶扬善,本是习武之人的本分。”
离开无锡,重新上路。马车上,沈冰笑道:“说好是来游山玩水的,结果又管了桩闲事。”
林断山也笑:“没办法,本性难移。不过……这样也挺好。江湖,朝堂,说到底都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都要有人主持公道。”林断山望着窗外,“以前在朝堂,我以剑护国;现在在江湖,我以剑卫民。形式不同,本质一样。”
沈冰点头:“那你接下来想去哪?”
“继续南下吧。听说杭州西湖很美,我们去看看。”
“好。”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晨光洒落,新的一天开始了。江南的烟雨,江湖的恩怨,都在这晨光中渐渐清晰。
林断山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不在朝堂,不在江湖,而在心中。
心中有道,处处是道场。
马车渐行渐远,驶向那传说中“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畔。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