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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雪夜断魂录

共 46 章

每十年一次的“雪夜”,京城必发奇案,死者皆为权贵,现场留有一枚冰晶兰,监察司侦探沈砚追查“雪夜连环案”,牵扯二十年前的宫廷秘辛与当朝权争

正在阅读 · 第13章 红袖真颜

第13章 红袖真颜

午时三刻,刑部大牢。

陆清霜在剧痛中醒来。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墙壁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晃动。她想要坐起来,但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醒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冰冷。

陆清霜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狱卒打扮的人坐在牢房外的长凳上,正慢悠悠地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一圈圈垂落,在油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陆清霜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你是谁?”

狱卒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削苹果。削完了,他将苹果切成小块,用刀尖插起一块,递到陆清霜嘴边:“吃。”

陆清霜别过头。

狱卒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意味:“陆姑娘,你现在是重犯,按律,我们可以用刑。如果你配合,可以少吃点苦头。”

陆清霜闭上眼睛。她想起昨晚的事——那个蒙面人破门而入,刀光在烛火下闪烁。她拼死反抗,扯下了对方的一块衣角,手指沾了血。然后后颈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沈砚在哪里?”她问。

“沈大人?”狱卒嗤笑,“他跑啦。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罪名是毒杀陆府老仆,谋害陆姑娘你。你说,他还会回来救你吗?”

陆清霜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是陷阱,知道沈砚被陷害了,但她没想到,秦百川动作这么快。

“我要见秦尚书。”她睁开眼,盯着狱卒,“我有话要说。”

“秦尚书忙得很。”狱卒将苹果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不过他说了,等你醒了,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实回答,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他凑近牢门,压低声音:“第一个问题:沈砚把从秦州带回来的证据,藏在哪里了?”

陆清霜心中一凛。果然,秦百川真正在意的不是她的命,而是那些证据。

“我不知道。”她平静地说,“我只是协助沈大人验毒,其他的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狱卒眼神一冷,“陆姑娘,你祖父陆明渊当年就是因为知道太多,才死的。你难道想步他的后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狱卒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硬气。那我们来问第二个问题:沈砚和三皇子,是什么关系?”

陆清霜的瞳孔微微收缩。沈砚和三皇子合作的事,是绝密,秦百川怎么会知道?

除非……有内鬼。

“沈大人是监察司侦探,三皇子是皇子,能有什么关系?”她反问。

狱卒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从牢门缝隙塞了进来。

那是一支素银簪子——沈砚昨天送她的那支。

簪子沾了血,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

“这是在沈砚住处搜到的。”狱卒慢条斯理地说,“上面有你的血,也有沈砚的指纹。再加上你枕下那张纸,人证物证俱在。陆姑娘,你觉得沈砚还能翻身吗?”

陆清霜看着那支簪子,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沈砚来送药材时,她从头上拔下簪子,随手放在桌上。后来沈砚离开时,她还在收拾药材,忘了把簪子别回去。

簪子怎么会跑到沈砚的住处?

除非……有人偷走了簪子,故意放到沈砚那里,制造证据。

“这是陷害。”她咬牙道。

“是不是陷害,秦尚书说了算。”狱卒站起身,“陆姑娘,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不肯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身要走,陆清霜忽然开口:“等等。”

狱卒停住脚步。

“我要见一个人。”陆清霜说,“醉月楼的红袖姑娘。”

狱卒愣住了:“红袖?那个花魁?你见她做什么?”

“她是我的朋友。”陆清霜平静地说,“我中毒未愈,需要她带些药材来。秦尚书不是说,会请太医好生医治我吗?”

狱卒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点头:“我可以帮你传话。但她来不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响,渐渐远去。

陆清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她知道红袖会来。不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她们只见过一面,在醉月楼,沈砚带她去找红袖请教一些江湖上的事。但她记得红袖看沈砚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带着某种深刻情绪的眼神。

红袖和沈砚之间,一定有什么渊源。而陆清霜需要利用这个渊源。

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红袖了。

一个时辰后,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陆清霜睁开眼睛。来的不是红袖,而是另一个狱卒,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吃饭。”狱卒将食盒从牢门下的小口塞进来。

食盒里是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陆清霜没有动。她知道,在这种地方,食物里可能被下药。

“怎么?怕有毒?”狱卒冷笑,“放心,秦尚书吩咐了,在你开口之前,不会让你死。”

陆清霜依然不动。

狱卒也不勉强,转身走了。陆清霜听着脚步声远去,才小心地检查食物。她用银簪试了试——簪子没变色。但她还是不放心,只掰了一小块馒头,就着咸菜吃了。

她需要保持体力,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天色渐暗。牢房里的油灯燃尽了,狱卒没有来添油,黑暗吞噬了一切。陆清霜坐在角落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哀嚎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这是刑部大牢的常态。每天都有犯人受刑,每天都有犯人死去。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亥时初刻,牢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

“红袖姑娘,只能给你一刻钟时间。”一个狱卒的声音。

“够了。”一个女声回答,清冷,平静。

是红袖。

陆清霜坐直身体。牢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狱卒在门外守着,门没有关,但陆清霜知道,他听不见她们的谈话——红袖既然敢来,一定有办法。

红袖还是那身杏红色襦裙,外罩轻纱披帛,但今夜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反而更显清丽。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看见陆清霜,眉头微蹙。

“陆姑娘,”她蹲下身,打开药箱,“你中毒不轻。我先给你把脉。”

陆清霜伸出手。红袖的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冰凉,但很稳。她把脉片刻,又检查了陆清霜的眼睑、舌苔,脸色越来越凝重。

“七步断肠散,”红袖低声说,“而且是加重了剂量的。你事先服了解毒药?”

陆清霜点头:“祖父留下的‘百草丹’,可以解百毒,但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还好你服得及时。”红袖从药箱里取出几个小瓷瓶,“这些是我配的解毒散,每天三次,用水送服。三天后,余毒应该能清。”

她顿了顿,看着陆清霜:“但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拿药吧?”

陆清霜也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想请你救沈砚。”

红袖的手顿住了。片刻,她缓缓将瓷瓶放回药箱:“陆姑娘,你知道现在全城都在通缉沈砚吗?秦百川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知道。”陆清霜说,“但沈砚是被陷害的。下毒的不是他,凶手另有其人。”

“你怎么知道?”

陆清霜从怀中取出那片布料——她醒来后才发现,这块布料还攥在她手里,狱卒竟然没发现。布料深蓝色,沾着暗红色的血。

“这是凶手的衣角。”她说,“我死前从他身上扯下来的。沈砚昨天穿的不是这件衣服,而且……这块布料上有金疮药的味道。沈砚昨天手臂受伤,我给他包扎过,用的是同一种药。但这块布上的药味更浓,说明凶手也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红袖接过布料,凑到鼻端闻了闻,眼神微变。

“还有,”陆清霜继续说,“凶者的右臂有旧疤,像是箭伤。他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想不起来。”

红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箭伤……秦百川的贴身护卫头领,姓陈,右臂上就有一道箭伤,是多年前在漠北留下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

陆清霜的心跳加速了:“你认识他?”

“见过几次。”红袖淡淡道,“秦百川常来醉月楼,每次都带着他。这个人……心狠手辣,死在他手里的人,不下百个。”

她看向陆清霜:“如果真是他下的毒,那说明秦百川已经急了。他害怕沈砚手里的证据,所以不惜杀人灭口,还要嫁祸给沈砚,一箭双雕。”

“所以沈砚现在很危险。”陆清霜抓住红袖的手,“红袖姑娘,我知道你和沈砚有渊源。请你……救救他。”

红袖看着陆清霜抓住自己的手,那只手冰冷,颤抖,但握得很紧。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陆姑娘,你为什么要救沈砚?你喜欢他?”

陆清霜的脸微微一红,但没有否认:“沈大人是好人,他不该蒙冤。而且……他是我祖父冤案的唯一希望。如果他死了,真相就永远埋没了。”

红袖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离开长安。”红袖说,“等这件事了结后,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再回来。”

陆清霜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长安……”红袖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个吃人的地方。你祖父死了,你父亲郁郁而终,现在你又差点死在这里。陆家已经为这个秘密付出了太多,不能再搭上你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见过太多人,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前赴后继地死去。陆明渊是,高顺是,新月帮的十二个兄弟是,沈砺也是……现在轮到沈砚,轮到你。值得吗?”

陆清霜沉默了。她想起祖父留下的手札,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触目惊心的真相。祖父用生命换来的证据,父亲用一生守护的秘密,真的值得吗?

但当她想起沈砚的眼神——那种执着、坚定、一往无前的眼神,她忽然明白了。

“值得。”她轻声说,“因为如果没有人去追查真相,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那些罪恶,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红袖怔住了。她看着陆清霜,这个看似柔弱的医女,眼中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定。

“你很像你祖父。”她最终说,“当年陆太医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医者治病,更要治世。如果连真相都不敢追求,还谈什么悬壶济世?’”

她站起身:“好,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救沈砚,也会保护你。但你要记住——接下来会很危险,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我不怕。”

红袖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那好。我先安排你离开这里。”

“离开?”陆清霜一愣,“秦百川会放我走?”

“当然不会。”红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所以我们要……演一场戏。”

她附在陆清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清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样……能行吗?”

“相信我。”红袖道,“我在醉月楼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演戏的本事是一流的。”

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陆清霜:“这个你收好。等我的信号。”

陆清霜接过纸包,入手很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红袖姑娘,”她忽然问,“你和沈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红袖的动作顿住了。片刻,她才轻声说:“沈砚的兄长沈砺,是我的救命恩人。十年前,我被人追杀,是沈砺救了我。他让我去醉月楼躲着,说那里最安全。后来……他就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清霜听出了底下汹涌的情感。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沈砺的死因?”

“对。”红袖点头,“我花了十年时间,终于查到一些线索。但秦百川势力太大,我一个人扳不倒他。直到沈砚出现……我知道,机会来了。”

她看向陆清霜:“陆姑娘,沈砚是他兄长生命的延续。他和他兄长一样,正直,执着,不惧权贵。这样的人……不该死。”

陆清霜明白了。红袖对沈砚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基于恩义和共同目标的羁绊。

“我会保护他的。”她郑重地说,“用我的生命。”

红袖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好。那我们就……各自努力吧。”

她提起药箱,转身要走,陆清霜忽然叫住她:“红袖姑娘。”

红袖回头。

“谢谢你。”

红袖笑了,这次的笑容,温暖而真诚:“不必谢我。我们……是同路人。”

她走出牢房,狱卒重新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又只剩下陆清霜一个人。

但这一次,她不再孤独。

她握紧手中的纸包,看着牢房外昏黄的灯光,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沈砚,等着我。

我会救你,也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夜深了。刑部大牢里,惨叫声渐渐平息,只有寒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陆清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在心中默默背诵祖父留下的医方,那些古老的药名,那些复杂的配比,像一道道光,照亮黑暗。

而此刻,长安城某处暗巷里,沈砚正躲在阴影中,看着远处巡逻的官兵。

他怀里揣着萧景珩给的玉佩,还有那本裴文正父亲的医案。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见到裴文正,把证据交出去。

但秦百川的眼线无处不在,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沈砚忽然看见,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闪过。

极快,像一只夜鸟。

但他看得清楚——那是个女子,穿着夜行衣,身形矫健,在屋顶上纵跃如飞,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是红袖。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他的吗?

沈砚的心提了起来。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

他需要帮助,而红袖……或许是现在唯一能帮他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长安城的夜色中穿行,像两道影子,融入黑暗。

而黑暗深处,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