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红绳
正如刘敬德预想的那样,在这场大战的第三天,途中灭杀掉无数城镇的大部队便集结在东京城外。
刘敬德看着那与和安镇差不多大小的东京城冷笑道:“都说右路军贫瘠,没想到身为右路军的京城,居然和我云国的边城一般大小,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关外贫瘠并不是说说的。
中原占据长江黄河两条洲域性大河,气候宜人,每年产出数不胜数。
关外不仅一年八个月寒冬,连河流都是南北向的河流,前半段的河水解冻,后半段的河水还在冰期,大水便将土地泡了个边,形成沼泽。
这样的地,粮食是种不下去的。
遇上云国这个软弱的国家,尚且能够通过卖命搏一口吃的,但遇上虎牢山的新军,那只能被排队枪毙。
他们一路推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而仅仅三天,那皇宫里的东皇怕不是还在想应对的策略吧?
就算是临时召集百姓入军,又能召集多少人呢?
刘敬德拿出望远镜,看着城墙上不断奔走的炎兵,十分不屑。
云国的京城也挡不住新军的炮弹!更何况是你这破落之城?
“炮兵营准备!开炮!”
整整二十分钟的轰炸!有些发红的炮筒口射出了数不清的炮弹!
那东京的城墙就像是沙雕一样整段垮掉!
在炮兵营停止射击的间隙,城内的守备力量终于忍受不了在城内等着被炸死的结局,齐齐从缺口处跃了出来,呐喊着冲向了新军。
“勇气可嘉。”
刘敬德冷笑着点评一句。
再这样的伟力面前,他们还有反抗的勇气,的确能够说明他们不是软骨头了。
但再硬也硬不过铁。
管你软骨头还是硬骨头,统统撕碎在炮弹下面吧!
又是一轮齐射,震耳欲聋的炮声中,炎军所剩不多的勇气终于溃散,大量的士兵和拼命从城内往外逃脱。
但等待许久的骑兵部队立马包了上去,拿起长刀冲进了人堆之中!
铁甲铁马!血刀血袍!
几个穿刺,人群便倒在了骑兵队伍之下。
与此同时,大部队也稳步地向着东京城内推去,他们可不会给炎兵巷战的机会。
大炮开路!子弹铺路!
推倒杀死眼前的一切!一路横推到了东京皇城门口!
走在前方的士兵踹开了门,一大群士兵涌了进去!涌进了右皇几十年来生活的地方!
就是在这个地方,一代又一代的右皇商讨着如何占领云国的土地,如何掠夺云国的财宝,如何杀戮云国的人民。
现在。
汉人来收债了!
除了少数没看清状况的侍卫激烈抵抗,剩下的便是抱着金银财宝跑路的太监宫女。
刘敬德手下的校尉传来消息,除了几个妃子,右皇一家人都消失不见了!
刘敬德愤怒地大叫了一声,走到被控制住的一群宫女太监面前,厉喝道:“右皇那狗贼呢!”
其中一个年级大一点的太监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哭喊道:“我知道!我知道!天兵不要杀我……”
刘敬德拔出腰间的剑,指着这位太监吼道:“快说!”
“右皇他昨晚就移驾了,留下太子监国,今朝有将军说天兵将至,太子也跑了……”
“这么说……这是座空城了?”刘敬德咬牙切齿道。
“非也!将军!炎国数十年的积蓄!皇族数百年的财富!都在这座皇城之内了!他们一夜之间带不走这些东西的!我认得路,我带你们去拿那些财产!”
这位太监一遍磕头一遍展示自己的价值。
刘敬德上前两步,一剑将其刺死在地,冷声道:“钱财是我们的!你们的命!也是我们的!杀!”
片刻之后,皇城内再也没有哭声。
几个校尉急忙对刘敬德上奏道:“将军!趁那右皇没走远!我们快追上去吧!”
“慌什么?”刘敬德对着这些急性子教育道:“城里的人杀完了吗?就急着走?来都来了,把京观搭起来!把尖顶留出来,等我们把右皇全家的头砍下来再放上去!”
“现在!自由行动!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次战役过后!将不会有人再敢顶着右路军的名字出现在世上!”
……
何善林接过长刀,听从长官的命令自由行动。
只见他拔出长刀扔掉刀鞘,一瘸一拐地在这座东京城内游荡。
路过的士兵都认识这位有些残疾的老爷子,他们或提着脑袋、或擦拭染血长刀,和善地打着招呼:“何叔!你不是军中文书吗?拿得动刀吗?”
“嗬……嗬……”
何善林简单吐出两个音节,他的嗓子是哑的,两年前炎军在冀州屠村之时往他嘴里塞炭,虽然找了内力医师给他看过,但恢复得很差。
“行!叔慢走!遇见扎手的点子就找我们,保证帮你解决掉!”
说罢,这名士兵还炫耀似的提了提手中那狰狞的脑袋:“听说还是大官呢!”
这位士兵和同伴嘻嘻哈哈地走了,何善林又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他看着城内满地荒芜,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失踪的儿子儿媳,看见路边倒毙的尸体,又想起屠村时消失的孙女。
“茵……茵……”
这是他孙女的名字,这两个音节练了许久才精准发出,为此嗓子上的旧伤撕裂了好几次,每次他都就着酒,将血咽下去。
“茵!茵!”
何善林站在大路中间,大声地喊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喊?
他心里很乱,也许是期望在这里找到他的孙女,也许是想告慰孙女的亡灵,他就这样走着,走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湿润的眼角看见了模糊的色块,红中带黄,像是他孙女失踪时,穿的那件红底黄花的夹袄。
“茵茵!”
何善林抹干泪,向着那一闪而过的颜色追去。
到了色块出现的地方,发现是墙角堆积的干柴不知道被谁点燃了,红色的火焰内芯被烧得很黄。
他有些失望,但眼角又是一抹熟悉的影子闪过,一个和他孙女一般大小的身影拐入了胡同里面!
何善林心里一突,连忙追了过去!
前方的那抹身影越走越快,他拖着残腿使劲在前面追着,一瘸一拐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很快,前方传来大门紧闭的声音,一栋有着斑驳红漆的大门出现在何善林面前。
何善林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往前方一撞,门顿时洞开!其后传来几声惊呼!
何善林的面前出现了两名妇女,和战战兢兢抱在她们身边的两个孩子。
他飞快地在脸们脸上扫过,并有没看见他孙女的影子。
“别……别杀我们……我们……我们是无辜的……”两个妇女看着何善林手中的银白长刀,眼泪不断流着,嘴里说着求饶的话。
何善林没有理会他们,用长刀挑开一扇又一扇的门,进去找他的孙女,但这处小院十二个屋子都翻遍了,却始终没看见他孙女的影子。
他又回到了那四位妇孺面前,看着他们抱成一团的样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踏出门口的一瞬间,他觉得浑身血液都脱离了身体,就像是心死了一般。
他心里绝望地想道:“我刚刚……明明看见她了……”
走了几步,发现头晕难耐,只得用手撑墙,缓缓坐在地上。
他重重喘着气,忍不住地,又想起张小鱼那一天从井里挑回来的那桶水,和水里沉底的红绳。
他捂着脸哭了起来。
“爷爷。”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抬头,模糊的视线中,茵茵的模样是那么清楚!
是他的孙女!
是他朝思暮想的亲人!
“嗬……!嗬……!”
激动之下,他连怎么用他那破嗓子喊他孙女的名字都忘了!
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他拼命站起身,想要扑在他孙女身上,但自己却从她身体上穿了过去,摔在地上。
“爷爷!”茵茵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头上的红绳也跟着她的马尾一甩一甩。
“我们的家,已经被毁了呀!”
燃烧的祖祠、倒毙的尸体、染血的小溪……
茵茵抬起小手,捧起何善林的脸。
“我们的家,是被他们毁了呀!”
狰狞的铁马、血红的长刀、滚烫的木炭……
茵茵小手用力,将何善林的脸搬向刚刚走出来的红漆大门。
不知为何,何善林的声音都变得流利了,他看着院内惊恐的身影,说道:“她们只是女人和小孩,圣人说……”
“爷爷!”
小女孩打断道:“炎军可怜过云国的女人小孩吗?她们家的男人上战场的时候,她们心里说不定还期盼她的男人多砍几颗脑袋,多换点赏钱回家呢!”
“……”
“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
“杀了她们吧!”
当何善林再眨眼时,地面那潮湿冰冷的触感传递到他的脸上。
模糊的背景再次变得清楚,但刚刚还在说话的孙女已经消失不见。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摔倒时被尖锐石子划开的伤口,宛如一道红绳绑在他的掌心。
何善林一瘸一拐站了起来,再次撞开了大门!
“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