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冲锋
冀州与鲁洲的交界处,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上,有一条不知名的石拱桥。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建成的,但这座桥的年龄比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长。
“快!快把桥拆掉!”
云国的一位正将面露惊恐,焦急地挥手指挥手下的士兵。
“可是……将军!大部队还在后面!若是桥被毁了……”
红缨头盔猛地扭转,正将扭曲的脸大喝一声:“不想死就快拆!”
随着呵斥一同到来的,还有带着烈烈风声的马鞭。
啪!
这位传令兵脸上多出了一条狰狞鞭痕,可以遇见的是,这条伤疤会跟随他一辈子。
但生死关头,死亡的恐惧让他来不及多想,仅剩的良知也被这条马鞭打得溃散。
传令兵带着颤音,飞快地安排过桥士兵拆除拱顶和面石。
士兵们手脚麻利,仔细看去才发现大家都抖得厉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在大家奋力劳作下,拱顶顺利拆除,只要将其余松动的石块取出,这座桥便再也承受不住高压,会像天上的云朵一样,一碰即碎。
可惜……
地面轻微颤动起来,而后是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这支队伍是流动的墨汁,将经过的所有地方染得漆黑。
“炎兵来啦!!”
“炎兵杀来啦!”
眼尖的士兵发现了远处的漆黑队伍,整个人如同电击一样,松开手中的巨石便向后方跑去。
传令兵拔出刀子,强行壮胆喝道:“快拆!不拆完炎兵过来一样得死!”
“我去你妈的!”
一个士兵一脚踢在了传令兵的肚子上,将其踢得摔在地上。
比起上司,他似乎更害怕敌人。
可怕的是,不止一个人这样想,密密麻麻的脚步从传令兵的身上跨过,没计算好距离的士兵干脆一脚踩在传令兵身上。
仅仅三十秒,传令兵便如死鱼一样躺在了地上。
“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
传令兵的脖子动不了了,鼓起最后一点力气抬眼向后看去,跑得最远的那个人的头上,正是那一顶红缨头盔。
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被传令兵呕了出来,听着敌人的马蹄声势震天,传令兵终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而后化作春泥。
……
“拒马迎敌!刀盾手顶上!”
赵翰海骑在枣红大马上声嘶力竭地指挥,青色铠甲被血污大片大片地染红。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抵御了炎兵多少波冲击了,他只记得敌军漫山遍野、无穷无尽,而自己只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便一个浪头都有可能翻船。
但他顶下来了。
为自家大军的骑兵争取到了进攻的时间。
骑兵才是平原的主人,像赵翰岳这样的步兵将领,生来就只能当做诱饵,他亦无怨无悔,只求能够重创敌军!
按照计划,此刻友军应该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炎兵闲庭信步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被人摸了屁股。
“再坚持一会儿吧……”
赵翰海这样想着,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任务是否出了变故,他仅看见自己朝夕相处的同袍如麦子一样倒下。
敌军每一次冲锋,都能收割一排刀盾手。
如今连珍贵的弓兵都扔掉长弓,捡起血红的盾牌,顶住缺口。
他的生命只能持续到下一次骑兵冲锋。
铁浮屠的冲击力会震碎他身上所有的骨头和内脏。
嗖!嗖!嗖!
敌军的箭矢密集地射来,身旁的副官勒马挡在了赵翰海身前。
密集的金铁之音响起,很快又停息。
“翰海!走吧!”副官提着最后一口气,伸出血手,在赵翰海的臂甲上滑出一道手印。
而后浑身气力一散,跌下马去,露出刺猬一样的后背。
赵翰海目眦欲裂,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放眼望去,这三千人的前军,竟然只有他们镇山营还矗立在战场,他也成为云国将领的最高指挥官。
“汉人绝不是孬种!”
赵翰海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汉人而不是云人,他只知道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同袍,自发聚集在他身边。
用最后的力气举起武器,向着浪潮一样的炎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只血红的队伍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在漆黑旷野上冲出了近百米的血痕。
灿烂如如同彗星的尾炎,但终究是能量燃烧殆尽,黑夜也恢复成本来的颜色。
他们消失在了骑兵的铁蹄之下。
……
完颜浩看着满地尸体若有所思,身旁的亲卫纳刺虎指着血红的尸体轻笑道:“要是所有汉人都像他们这般,才算有趣!”
“汉人最喜内斗,看见队友吃亏比娶媳妇还高兴。”完颜浩跟着取笑一番,紧接着严肃说道:“但也不凡这般有骨气的将领,若是真让汉人团结起来……”
“那便让我和他们战个痛快!哈哈哈!”纳刺虎调笑一声,而后夹紧马腹,继续追击逃跑的云兵。
完颜浩本来想安排人去补刀,又觉得没有人在这铁蹄下还能存活。
眼看自己发小纳刺虎跑远,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看了眼被箭矢没入胸口的青甲红缨的将领,一夹马腹,随着大军继续追击云军余孽去了。
……
天空逐渐变得黑暗,墨色最浓的那个瞬间,繁星跳动着登场。
空气陡然变得寒冷,大地上最后升起一缕热腾腾的血腥气,而后归于寂灭。
只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提醒大地生灵这里发生了什么。
两道漆黑的人影脚步飞快,几个跳跃便从远处来到了这处战场。
两人各抱着两个拳头大小的铁盒子,时而凑在眼前,时而对向了地面。
小一点的人影说道:“罗兄,你可知这是哪一只队伍?”
声音发颤,眼前的凄惨模样惊吓到这位封建时代的上层人。
“汉人的队伍。”
大一圈的人影平静回答,只有微不可察的上昂尾音,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在冀州战场上乱晃的两人,自然是罗宇的战地记者,罗天佑和丁小乙。
当他们得知有大军要在这里血拼,便早早埋伏在了附近。
可惜局面并没有他们想得那样乐观,炎兵几乎都是骑兵,在平原上如无人之境。
云国珍贵的骑兵远远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敌人,便丧失了对抗的勇气,仓皇逃窜之下,被敌军当做骚扰部队,一路追杀,徒留三千前军硬抗三万铁骑。
“可恶的炎狗!”
丁小乙奋力踢起地面的碎石,碎石顺势而飞,落在高耸的尸山上,在这些烈士的铁甲上碰撞出乒乒乓乓的脆响。
“额……额……”
尸山中,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声呢喃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罗天佑和丁小乙皆是一惊,看着满地铁甲,却不知道还活着的是敌是友。
两人对视一眼,拔出身后的匕首,慢慢向着声音来源靠去。
等两人靠近了些,便看见一双无神的眼眸流着血泪望向漆黑的夜空。
“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