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幻阵
当安溢再次踏入办公室时,整个空间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完美。
每一件古董摆件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连阳光照射的角度都与之前分毫不差。
洛辰逸背对着门口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身影在落地窗前投下一道锋利的剪影。
他手中把玩的水晶杯折射出冰冷的光斑,在墙面上跳动如刀锋。
“以后,”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别让你那只狗踏进我的办公室。”
水晶杯在他指间转了个危险的弧度,“半步。”
“我……”安溢张了张嘴。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
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会首!……”
洛辰逸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侧过脸,眼神冰冷:“信不信我把你做成人形咖啡机?”
“抱歉抱歉,”安溢立刻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情绪有点没收住。”
“说正事。”洛辰逸将一叠文件甩在茶几上,纸张精准地滑到安溢面前,“天穹杯。我要你带队代表问龙会参赛。”
他的指尖点了点最上面的档案,“这是你的队友,他们的实力绝对过关,不要给问龙会丢人。”
安溢没动。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那个...一定要这四个人吗?”
“什么意思?”
“其实...”安溢挠了挠鼻子,“我刚才已经报名青少年对抗赛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阵容超强的!天才阵纹师、资深机械师、高爆发狂战,还有只十分特别的契妖,再加上我这个运筹帷幄的护道仙...”
洛辰逸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安溢的声音越来越小:“...必胜的局,我都不知道怎么输...”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洛辰逸突然向后仰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摆摆手,“这没你的事了。”
走出办公室时,安溢还在小声嘀咕:“早说啊,白费我找半天队友...”
他的声音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而门内的洛辰逸正眼神变换,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别说你的队伍跟问龙会有关系。”他突然说。
“好好好”安溢扣着耳朵敷衍的回答,“还嫌我丢人呢。”
“走啦期苍,”安溢拎起期苍的后领,走进电梯。
电梯里,期苍突然低下头,“先生……”
“都说了叫我安溢”安溢将他放下随手扶正他的斗笠。
“安溢”期苍抬起头,“我是不是让你很丢人?”
安溢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电梯里的灯光在期苍的斗笠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狗眼里盛满了不安。
“丢人?”安溢突然蹲下身,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知道老洛那台咖啡机多少钱吗?”
期苍的耳朵抖了抖:“某家...不知...”
“够买一千个你。“安溢突然咧嘴一笑,“但你猜怎么着?老子宁愿用那玩意给你灌开水,也不愿用它给老洛煮咖啡!”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底层。
安溢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期苍的木剑:“听着,大黄。在我这儿——”
他推了推墨镜,“能拆家的才是好狗。”
期苍的尾巴突然僵住,斗笠下的眼睛泛起莫名的眼神。
它低头看着木剑上那七枚重新串好的铜钱,发现每枚都被擦得锃亮。
“走了!”安溢大步跨出电梯,“去找咱们的冤种队友!”
期苍小跑着跟上,听见前方传来哼唱:“咱们狗儿当自强~”
调子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木剑上的铜钱突然无风自动,叮叮当当的声响盖过了某个小契妖吸鼻子的声音。
“安先生”阿熊依旧立在车旁,看到安溢过来熟练的打开车门。
期苍的个子比较矮,直到安溢腰间,车门打开他还得用手扒着车门才能爬上去。
安溢直接将他拎起来丢了进去。
“熊哥,去工作室”安溢说完顿了一下,“先去吃宵夜,我们先大吃一顿。”
“好的安先生。”
车子缓缓发动。
武烈歌的通讯突然打开。
“哎呀小辣椒~”安溢立马点了接通,“小辣椒,这么晚了,想我了是不是。”
“你刚刚让我签了什么东西?”武烈歌暴躁的声音从终端里响起,“青少年对抗大赛?天穹杯?那是我们能参加的比赛吗?”
“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安溢掏了掏耳朵,“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你踏马,我是答应了”武烈歌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答应是因为你是问龙会的……我以为你会找一些靠谱的队友,你找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江城,阿卡,你,这个叫期苍的,上面显示他是个契妖,这特么的明显是你不知道在哪个路边随便拽了一条狗拍的照片吧,你以为穿个斗篷带个斗笠摆个pose就是契妖了吗?就这队伍也能给你过?天穹杯的人疯了?”
“看,这就是期苍”安溢将期苍举起来给武烈歌看。
“你……你好,某家期苍。”
“……”
武烈歌那边突然沉默了。
大概是看到一只会说话的狗有些感慨吧,安溢这么想。
片刻,“好好好”武烈歌的声音传来,“你就作吧。”
通讯随即挂断。
车子缓缓行驶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安溢把期苍放在腿上,像揉面团一样搓着它的狗头:“期苍对小辣椒发动了嘲讽技能~”
期苍的斗笠歪到了一边:“某家...确实不像个正经契妖...”
安溢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他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幻界师公会的消息弹窗跳出。
名为【冬至(远方来客)】的ID发来一张奇怪的图片,那是一个展翅的玄鸟图案在屏幕上泛着诡异的蓝光。
“这什么鬼...”安溢的吐槽戛然而止。
他的太阳穴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眼前的景象像被搅浑的水面般扭曲。
手指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冰凉的空气。
再睁眼时,车厢的皮革座椅变成了生锈的铁架。
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化作破败工厂的钢筋骨架。
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在水泥地上画出支离破碎的光斑。
“惊蛰老大,你好啊!”
银白色面具折射着冷光,那个曾在幻境中见过的男人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胸前的黑太阳纹身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安溢想发动治愈术,却发现体内的能量像被冻住的河流。
他强忍着头疼扯出个笑容:“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谈?”
面具男突然抬手,安溢的视野再次天旋地转——
“——汪!”
期苍的叫声将他拉回现实。
安溢发现自己仍保持着揉狗头的姿势,阿熊的车稳稳行驶在夜色中。
但掌心里全是冷汗。
“刚刚有人对你动手了。”期苍突然凑近,湿润的鼻尖蹭过安溢耳垂。斗笠下的狗眼闪烁着雷光,“是精神系攻击。”
安溢瞳孔骤缩:“你怎么...”
“我的专属技。”期苍的爪子按在他手腕上,木剑的铜钱无声震颤,“能看到能量运行的轨迹并且截断,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没办法截断的,毕竟……”
“啪!”
安溢突然双手捧住狗脸,在期苍懵逼的眼神中狠狠揉了揉:“大黄!你踏马救了我的狗命啊!”
他的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此时,宣都内城一处隐蔽的地下室里。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通风口的铁栅栏,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一个由蛇血绘制的巨大阵法散发着幽幽红光,复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蜿蜒游动。
阵法中央盘坐着戴银白色半脸面具的男人,他的呼吸与阵法的脉动保持着诡异的同步。
齐幕风和雷饶像两尊石像般守在门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雷饶的机械臂关节锁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齐幕风则不断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突然——
“噗!”
男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阵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齐幕风下意识上前半步:“经理先生,您...”
“滚开!”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掀飞。
雷饶的机械臂撞在墙上迸出火花,齐幕风则直接砸穿了木质屏风。
男人面具下的眼睛布满血丝:“是不是你们找的蛇血不纯?”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你们是不是用掺了杂血的东西拿来糊弄我?!”
雷饶挣扎着爬起来:“经理先生我们怎么敢骗你啊!每条蛇都是亲手宰杀,血也是现取的...”
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刚一发动阵法,将对方拉进事先构筑好的幻想中。
只要对方被拉入幻阵,他稍微使用一点手段就可以轻易杀死对方。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个可怕的画面——他精心构筑的幻境中,那个自称“惊蛰老大”的家伙只是随意地说了句“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谈”,就像散步般轻松地走出了他引以为傲的幻境杀阵。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胆寒。
“惊蛰...”男人擦去嘴角的血迹,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地下室的温度骤降,阵法上的蛇血开始逆流。
齐幕风惊恐地发现,经理先生胸前的黑太阳纹身正在渗出黑色的液体,如同...在恐惧中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