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期苍
展台的隔离罩泛起水波纹般的流光,将外界喧嚣隔绝成朦胧的背景音。
安溢大坐在冰晶凝结的沙发上,右腿随意地架在左膝,鞋尖沾着的爆米花碎屑正缓缓结霜。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安溢的刘海结出细小的冰晶,他却突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冰桌上:“一分钟。”
他竖起食指,霜花在指尖碎裂,“给我六十秒证明自己。”
睥睨终于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竖瞳里映出少年被冻得发红的脸颊。
她屈指轻叩桌面,整个隔离罩瞬间爬满冰棱——这是绝对领域的警告。
“讲。”
安溢的终端“啪”地拍在冰桌上,全息屏幕自动展开。
他屈指轻弹,画面跳转出一分钟的倒计时:“第一个问题,您觉得我出价不够高?”
“不是。”
睥睨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计时界面。
“第二个问题,”安溢突然调出某个游戏的抽卡界面,“您玩过抽卡类类游戏吗?”
冰晶桌面突然炸开蛛网状裂痕。睥睨身后的龙尾虚影若隐若现:“你在愚弄我?”
“第三个问题,”安溢的指尖在全息屏上划出绚丽的弧线,“满命座的R卡和零命座的SSR,您选哪个?”
睥睨的目光如极地寒冰般刺骨,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紧,龙鳞纹路在肌肤下若隐若现。
若不是放送会的规则束缚,面前这个轻佻的人类早已被她的冰锥刺穿咽喉。
“哈哈——”安溢突然仰头大笑,将头顶的墨镜往下一压,整个人像摊烂泥般陷入沙发。
墨镜边缘反射的冷光在他脸上切割出锐利的阴影。
“听着,王族的小公主。”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找伙伴只有两个要求——”
少年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墨镜后的目光如有实质:“第一,对我唯命是从,绝无二话。”
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半截戏谑的瞳孔,“我要的忠诚,是即便我让你焚尽自己的羽翼,你也会毫不犹豫点燃鳞片的那种。”
第二根手指竖起时,整个隔离罩内的重力场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第二,与我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他整个人陷进天鹅绒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茶几上,鞋尖正对着睥睨的王座,“我要的伙伴,是能在我想毁灭世界时,不仅跟得上我的脚步,还能反手给我一拳让我清醒的那种。”
白色的聚光灯打在墨镜上,折射出睥睨扭曲的倒影。
安溢歪了歪头,露出森白的牙齿:“可惜啊...从你开口第一句话开始,就证明你不是第一种。”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节奏恰好与睥睨加速的心跳重合,“而我们交谈到现在,你把毫无缘由的厌恶都写在脸上——”
他突然俯身前倾,“——却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给不出,说明你更不可能是第二种。”
“王族?”
他嗤笑一声,食指点着墨镜的边框,“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血厚点的精英怪罢了。你和那些被新手当经验包刷的杂鱼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多几个阶段变身而已。”
“叮——”
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安溢已经起身整理衣领,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不是我要找的同伴。”
他用食指推了推墨镜,转身时风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
在跨出屏障的刹那,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睥睨耳中:
“像你这样的小怪,我刷过不知道多少头,你跟它们没什么两样。”
展拍会场的温度突然骤降,炎炎夏日里,众人呼出的气息竟凝结成白雾。
当安溢踏出隔离罩的瞬间,这股寒意又诡异地消散了,仿佛刚才只是空调系统出了故障。
池州快步迎上前,脸上的表情松弛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刚才那一分钟里,他已经紧急联系了问龙会会首洛辰逸。
他本以为会首会大发雷霆,实际上他确实大发雷霆了。
当他说出了安溢拍下了一个八亿的契妖时,洛辰逸那边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池州惊出一身冷汗,这是洛辰逸的习惯,当你所做的事让他不满时,他便会沉默,然后便是雷霆般的惩罚。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洛辰逸在沉默过后竟然罕见的问了一句,“什么样的契妖?”
池州跟他解释了一遍,八亿买这样一个契妖实际上是不亏的,当然前提是对方愿意一心一意的跟着你。
毕竟越是强大的契妖越是心高气傲,想要驯服他们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池州还在紧张突然听到洛辰逸说,“十五亿。”
“什么?”池州以为自己听错。
“十五亿把那个契妖买下来,”洛辰逸的声音再次传来,“若是有人出更高的价钱,你便加价,让展拍会记在问龙会的账上。”
“会首老大,”池州还是不敢相信,“他值得吗?”
“你要教我做事吗?”
池州顿时闭嘴了。
洛辰逸的电话随即挂断。
抬头时正好看到安溢蹦蹦跳跳的出来了。
本以为会迎来雷霆震怒,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池州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手心的冷汗。
“怎么样?谈妥了吗?”池州强作镇定地问道。
安溢看着眼前刚刚还要死要活现在却判若两人的池州,挑了挑眉:“池哥,你这表情...该不会是事后一支烟的状态吧?”
他拍了拍池州的肩膀,“年纪大了要节制啊!”
“胡说什么!”池州甩开他的手,“我问你谈得如何?是不是要加价?我刚才...”
“我拒绝她了。”安溢轻描淡写地说。
池州的表情瞬间凝固:“拒...拒了?”
他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对方看不上你啊。”
“喂!”安溢的声调陡然提高,“是我拒绝了她好吗!”
池州已经转身走开,语气敷衍:“行行行,既然人家不要你,赶紧挑个别的契妖吧。”
江城和阿卡凑过来时,安溢还在对着池州的背影瞪眼。
“你没亮出双金评级吗?”江城推了推眼镜,“居然被拒绝了?”
“是我拒绝了她!”安溢几乎要跳起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这种“我懂我懂”的态度让安溢干瞪眼。
契妖展区里,安溢兴致缺缺地扫视着剩下的契妖。
与睥睨相比,这些标价一亿出头的契妖顿时黯然失色。他撇撇嘴,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去趟洗手间。”安溢意兴阑珊地转身离开。
就在拐角处的楼梯间,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展拍会走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安溢循着那道明黄身影追到消防通道。
他好奇地走近,发现那竟是一只穿着斗篷、戴着斗笠的大黄狗——准确地说,是一只打扮成侠客模样的犬型契妖。
这只大黄狗站直了也只到安溢腰间,但浑身散发着不输人类的江湖气息。
它身披粗布缝制的明黄色斗篷,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竹编斗笠下露出一对警惕的琥珀色眼睛,眼角还有一道显眼的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腰间别着的一柄小巧木剑,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上串着七枚铜钱,随呼吸发出细微的叮当声,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黄?”安溢下意识脱口而出。
“唰——”
木剑应声出鞘,在昏暗的楼道划出月弧。
剑尖距离安溢咽喉三寸时,他看清了对方琥珀色的瞳孔,狗子的琥珀色瞳孔在斗笠阴影中闪着寒光,像是封存了千年剑意的古玉。
“无礼之徒。”黄狗收剑入鞘,斗笠阴影下的鼻尖泛着湿润的光泽,“吾名期苍。
这时一位侍者慌慌张张地跑来,连连鞠躬道歉:“实在对不起这位先生!期苍它没有恶意,请您见谅!”
安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只犬型契妖:“它也是参展的契妖?”
“是...是的。”侍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能出价八亿的金主脸色。
“它多少钱?”安溢突然问道。
“啊?”侍者愣住了,“先生,期苍今天没有排展出场次...”
“我问你它值多少钱。”安溢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期苍。
他注意到当自己问价时,这只大黄狗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在斗篷下绷成直线,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将脸更深地藏在斗笠阴影里。
侍者面露难色:“它的价格是九…九……”
“九百万?”安溢挑了挑眉,“还不错嘛?”
“不...不是...”
“九千万?”安溢瞪大眼睛,“它这么值钱?”
侍者慌忙摆手:“先生,是九百块。”
“九百......”安溢整个人僵在原地,“你说多少?”
阴影中,期苍的爪子紧紧攥着木剑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九百块我也是契妖,和那些宠物是不一样的。想笑就尽管笑吧。”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我就要它了。”
安溢的声音让期苍的脚步猛地顿住。侍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先生您是认真的?”
“我已经重复两遍了。”安溢的语气不容置疑,“把合同拿来。”
侍者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卖出这只九百块的契妖,似乎比成交九百万的单子更让他兴奋。
他小跑着去取合同,留下安溢和期苍四目相对。
期苍突然跃上消防栓:“喂!”
它前爪按在木剑上,声音竟带着金石之音,“某家有三不侍——不侍沽名钓誉之徒,不侍仗势欺人之辈,不侍背信弃义之流。”
它昂起头颅,斗笠下的琥珀色眼瞳迸发出凌厉之色:“吾行忠义之事,剑出必为苍生。若你欲以区区九百钱买我剑心...”
木剑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亮安溢的墨镜,“不妨先问过我手中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