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赢”
她扭头看了一眼决斗场上厮杀的少年。
身后，两只熊人不断逼近武烈歌，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板微微颤动，厚重的熊掌带起的风压掀起她后颈的碎发。
不远处，狸猫脑袋的男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宽厚的熊掌即将落在武烈歌肩膀上。
武烈歌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她猛地抬眼看向擂台——
决斗场中心区域，两个戴着铁质面具的少年已经战至白热化。
其中一人右臂的机关义肢连接着巨大的剑刃。
而另一人手持双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铛！”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擂台上四溅血色重明的巨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剑锋在地面犁出三米长的沟壑。
夜刹刀少年双足轻点，蓝色光纹在刀刃上流转如星河，竟踩着飞溅的碎石凌空跃起。
“锵！”
双刀交叉斩在巨剑的剑脊上，爆出耀眼的火花。
血色重明右臂的械动甲胄发出齿轮高速转动的嗡鸣，暗红纹路顺着钢铁缝隙渗透进皮肤，液态灵源开始超载运转。
血色重明的巨剑突然翻转，剑刃上的光纹如血管般鼓胀，将对手震飞十米开外。
夜刹刀在空中翻转三周，刀尖插入地面缓冲，蓝色光纹在地面划出焦黑的裂痕。
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呐喊。
血色重明的巨剑突然停滞在半空。
械动机甲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暗红纹路开始逆向流动。
夜刹刀少年的双刀突然分离重组，蓝色光纹在空中交织成网。
血色重明被迫后撤半步，巨剑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他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连接巨剑的的械动关节竟然显现出细微裂痕。
巨剑与双刀碰撞的轰鸣声中，血色重明突然感到右臂传来剧痛，械动甲胄的液态灵源管正在渗出淡金色液体。
看台最高处的包厢里，金刀会的话事人金权胜戏谑的看着这一幕。
“再见了，小野狗！”
场内突然响起刺耳的蜂鸣。
血色重明的剑匣核心轮盘瞬间失控，红蓝光纹如毒蛇般反向缠绕住他的身体。
血色重明用巨剑撑住身体，在电流般的剧痛中看向对手。
透过破碎的面具，他看见一张与自己同样稚嫩的脸。
蓝色身影已如鬼魅般突进。双刀划出交错寒光，直取咽喉。
血色重明巨剑横扫，暗红光纹暴涨，将袭来的刀光尽数荡开。
“铛——！”
兵刃相击的冲击波震得屏障微微颤动。
观众席上，武烈歌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阿卡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屏障内，血色重明缓缓直起身。
巨剑上的暗红光纹突然如岩浆般沸腾。
巨剑高举过头，暗红光芒凝聚成实质般的剑罡。
随着一声暴喝，剑罡劈落，整个决斗场都在震颤。
然而，那强烈的剑罡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在劈下之前突然诡异地偏移。
紧接着，红色光纹再次高涨，巨剑的机械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几颗细小的零件崩飞而出。
夜刹刀少年瞬间抓住这致命的破绽。他的双刀如毒蛇般交错划过，精准地破开血色重明胸口的甲胄。
锋利的刀锋撕裂血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刺眼的灯光下呈现出妖艳的猩红色。
“阿卡——”
武烈歌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的眼神中闪过惊恐与不敢置信。
观众席上，人群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虽然期待血色重明能够继续连胜的神话，但更渴望看到一场真正血腥的厮杀。
当看到传说中的不败王者即将倒下时，他们的欢呼声逐渐从“血色重明”变成了“夜刹刀”。
“夜刹刀！”
“夜刹刀！”
“夜刹刀！”
一声声欢呼如同浪潮般涌来，武烈歌只觉得耳膜生疼。
那些曾经为血色重明疯狂呐喊的面孔，此刻正扭曲着、兴奋着，期待着旧王的陨落新王的加冕。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快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决斗场上，血色重明单膝跪地，巨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铁质面具碎裂一半，露出少年稚嫩的脸庞。
武烈歌远远望去，阿卡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怨恨，有的只是迷茫和歉意。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宽厚的熊掌落在武烈歌肩膀上，她没有挣扎，甚至主动后退，蜷缩进决斗场白炽灯照出的熊人阴影里。
她知道阿卡在找什么，却不敢被他找到。
胆怯、畏惧、无能为力——又是这样，又是这种令人痛恨的感觉。
武烈歌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我看过很多次你的决斗，你的实力不应该是这样的。”
夜刹刀少年远远的站立，似乎是害怕云空决斗场曾经的王者濒死反扑，又像是对一个强者的尊重，为他留下最后的独白。
“弥拉女神在上......”
濒死的少年突然低下头，沾血的指尖在胸前划过，沙哑的嗓音穿透欢呼的浪潮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
“仁慈的神啊，您赐予世间晨露滋润万物，赐予星光指引迷途。您的恩泽如春风化雨，您的慈悲似冬日暖阳......”
他的祷告词突然被观众席爆发的欢呼声淹没。
夜刹刀少年一步步靠近，迎着人群的声浪举起连接手臂的双刀。
蓝色光纹在刀身流转，在背后交织成致命的网。
“抱歉了，我必须赢。”
他跪在血泊中仰起头，破碎的面具折射出温柔的光晕，
“您让晨露亲吻初绽的玫瑰，让星光抚慰迷途的羔羊，让春风吹散寒冬的枷锁......”
双刀猛然斩落的瞬间，阿卡突然睁眼。猩红光纹重新亮起，巨剑迎上机械双刀——
“轰！”
红色巨剑如同绽放的烟花，无数零件四散飞溅。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濒死的抵抗。巨剑碎裂，下一击便是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战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夜刹刀少年耳中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响——在零件掉落声中，机械咬合的声音格外刺耳。
“褪甲？！“
他瞳孔骤缩，只见血色重明独有的机械义肢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腕部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胸腔！
“噗嗤——”
剑匣双刀根本来不及回防。
夜刹刀少年踉跄后退，短刀已穿胸而过，他瞪大了眼睛，耳边响起阿卡梦呓般的呢喃。
“请宽恕迷途的魂灵，赐予所有罪人破茧的勇气。”
观众席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他竟然会在剑匣决斗赛中选择卸甲。
因为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做，一旦你选择卸甲，根本不可能再穿上，因为你的血肉之躯，瞬间就会被对手钢铁铸就的剑匣武器搅碎。
血色重明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重明！”
“重明！”
“重明！”
“金权胜”二楼雅间里，楚休廷一掌拍碎檀木茶几：“怎么回事？！”
金权胜面如死灰：“不可能...我明明让机械师做了手脚……”
“快去救人！“楚休廷面目狰狞。
决斗场上，阿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高举起那只义肢手臂。
鲜血顺着破碎的甲胄滴落，在灯光下折射出妖艳的光。
他的身影轰然倒地。
二楼包厢里，金权胜的雪茄掉在波斯地毯上。
他疯狂按着通讯器嘶吼：“医疗组！快去救人，救夜刹刀，那个夜刹刀你们所有人就给他陪葬……”
话未说完，楚休廷的枪口已经抵住他的太阳穴：“他要是死了，你就等着被改造成斗兽场的合成兽吧。”
决斗场中心，阿卡的身躯轰然倒地，嫣红的血在他身下开出绚丽的花。
围绕决斗场的能量屏障突然消失，数个医疗人员蜂拥而入涌进决斗场。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这些常年混迹决斗场的老油条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以往败者都是被像垃圾一样丢上推车，即便是胜者也只配得到最简陋的包扎。
在外城，药物比人命金贵得多。
“看来血色重明对金刀会确实重要……”
这个念头刚在众人心中浮现，就见医疗团队竟全部冲向了夜刹刀。
他们甚至慌不择路地踩着阿卡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奔向这场决斗的败者。
镶铁皮的靴底碾碎了他撑在地面的手指，阿卡蜷缩在血泊里，看着那群人围住夜刹刀少年。
“咳...”阿卡吐出一大口血，眼中的迷茫更甚，“弥拉女神在上...阿卡不是赢了吗？”
无人应答。
他就这样躺在血泊中，像一条路边随处可见，无人问津的野狗。
武烈歌目眦欲裂。
她肩膀颤抖着，刚要动作，熊掌的利爪就深深嵌入皮肉。
她反手抓住熊掌，疼痛传来的瞬间，“烈地火牙”和“熔火狼牙棒”已从卡包抽出。
无形的气压突然将武烈歌重重压跪在地。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这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黄金职业者发动的二星卡“禁锢之地”。
身着风衣的卫狼慢条斯理地摘下皮质手套。
他每走一步，武烈歌膝盖下的地面就龟裂一寸。当他在三步外站定时，少女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金爷说了，”风衣男子卫狼突然转身，黄金职业者的威压和二星卡的禁锢如潮水般涌来，那庞大的威压一瞬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重明一死就宰了你。有个在内城上学的妹妹，总是让金爷不安心。”
“安你*。”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人群缝隙中探出，轻描淡写地掰断了熊人的手腕。
那只手细腻得过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腕上戴着一枚精致的机械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银光。
这样一双手，一看就是内城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才有的。
漆黑的熊掌顿时僵在半空。
“小辣椒。”
少年的声音带着轻佻的尾音在武烈歌耳边响起。
“谁敢动她？”
那声音语调轻快却不容置疑。
穿风衣的卫狼猛地转过身。
他身后的熊人低声唤了句“狼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不是因为这个少年有多强，而是他身上那股内城人特有的矜贵气质。
武烈歌扭头看去，安溢的墨镜正滑到鼻梁上，露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