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阿卡
伊卡镇的晨雾还未散尽,十五岁的阿卡已经坐在村口老槐树下翻阅《机械原理》。
伊卡镇是圣恒大陆最偏远的镇子。这个小镇穷得连镇长的房子都是用泥巴和稻草糊的。
阿卡却是全镇的希望。
“知识改变命运!”
这是村长爷爷常挂在嘴边的话。
泛黄的书页被他用桦树皮小心加固过,这是村长爷爷从行商手里换来、全村唯一的科技典籍。
“小阿卡!”
铁匠大叔扛着镐头路过,“又在看天书呢?”
他指了指少年脚边用藤条和燧石组装的捕兽夹,“这玩意儿昨儿逮了头野猪,比老猎户的陷阱还灵光!”
阿卡腼腆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出齿轮咬合的公式。
直到夕阳把书页染成金色,他才惊觉该去后山调试水力磨坊——那是他用三个月时间说服全村建的,能让磨麦子的效率提高五倍。
变故发生在进城的第七天。
载满山货的牛车刚穿过山峡,天空突然裂开漆黑的漩涡。
阿卡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拉车的黄牛被扯成两半,血雾中浮现出钢铁森林的轮廓。
两年后,宣都外城垃圾场。
“第73袋。”
阿卡抹了把脸上的机油,把分拣好的金属废料堆上板车。
他脖子上挂着自制的过滤器——外城酸雨会腐蚀声带,而他还需要这副嗓子通过入学面试。
月光洒在铁皮屋的床板时,少年从墙缝抠出藏了两年的铁盒。
得益于圣恒大陆与蓝星人相同的形体,阿卡没有被当成异类,反而得到了一个机会:只要觉醒成为职业者,就能进入宣都的高等学府。
觉醒石在掌心泛着幽蓝的光,那是用十万次分拣、五十二次卖血、还有替黑市抄写禁书换来的希望。
“明天...就是报名日...”
少年蜷缩在漏风的被褥里,把觉醒石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暖热冰凉的石头。
只要学到知识就能回到伊卡镇,就能回家,就能再次见到村长爷爷和大家。
那天,阳光明媚得刺眼。
阿卡揣着用两年血汗钱换来的觉醒石,心里满是希望。
他虔诚地祈祷:“伟大的弥拉女神,请保佑我一定要觉醒啊!只要觉醒,我拥有报名的资格,就能进入学府,学到知识,回到伊卡镇...”
然而,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个玩笑。
乱域的怪物突然从外区冲进内区,咬死了三个在工地干活的牛头人。
整个外城陷入混乱,人群被集中保护起来。
就在这人挤人的混乱中,阿卡的觉醒石——被偷了。
“那可是我的全部希望啊!”阿卡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但他很快发现,追那小贼的不止他一个。
金刀会——外城南区最凶残的黑帮,也在追那个小贼。
据说,那小贼偷了金刀会一件极其贵重的宝物,而且还弄丢了。
更糟糕的是,当小贼被抓住时,竟然扑到阿卡身上,声泪俱下地喊:“哥哥,你快走!不要管我!”
那一刻,阿卡只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被金刀会的人发现他袋子里是觉醒石,不仅石头保不住,连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
作为神州极尽繁华的城市,临川城的夜灯火通明是常态。
庆春阁三楼的雕花窗棂突然“吱呀”作响。
“死丫头又偷懒!”
老鸨的翡翠护甲划过武烈歌红肿的手背,“真当你娘还是当年的红倌人?”
她扯着少女的麻花辫往厢房拖,“王员外可说了,就喜欢你这股野劲儿...”
十三岁的武烈歌盯着地砖缝里的血渍——那是上月跳井的翠云姐留下的。
她突然发力咬在老鸨腕上,在惨叫声中撞开雕花木窗。
“娘!救我!”
她扒着窗沿朝楼下嘶喊,却看见母亲正倚着醉酒的镖师娇笑。
那一刻,少女松开了手。
她推开老鸨跑进某个她熟悉的屋子,胡乱翻出一大把零碎的银票,发疯一般往外跑。
瓦片在坠落中碎裂,她怀里的银票洒成雪片。
等巡夜的家丁举着火把追到城墙根,只捡到半截染血的粗布衣角——武烈歌把自己泡在泔水桶里混出了临川城。
她躲进临川城外的破庙里,怀里揣着偷来的半块硬饼。
夜风裹着血腥味灌进来,她突然听见瓦片“咯咯”作响——不是老鼠,是屋檐在扭曲。
“咔嚓!”
房梁裂开蛛网纹的刹那,整片天空如同被撕碎的宣纸。
她看见月光被扯成螺旋状,青砖地涌出赤红藤蔓,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域灾!是域灾!”
“娘——”
她本能地朝临川城方向跑去,却发现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
脚下青石板化作流沙,身后的破庙正被吸进血色漩涡。
修仙者御剑的光华在漩涡边缘炸成烟花,某个宗门的护山大阵刚亮起就碎成星屑。
“抓住我!”突然有人拽住她手腕。是个穿道袍的少年修士,他脚下的飞剑已经断成两截。
两人在能量乱流中翻滚时,武烈歌看见他腰间的玉牌——雾灵山内门弟子。
少年突然闷哼一声,后背被空间裂隙削去大片血肉。
他用最后的灵力把武烈歌推向某个光点:“进...进传送阵...”
武烈歌是在垃圾堆里醒来的。
金属腐臭味冲得她干呕不止,抬眼望去,百米高的玻璃幕墙切割着血色天空,飞行器拖着尾焰掠过霓虹广告牌——【欢迎来到宣都外城北区】。
“新来的?”
满脸脓包的蜥蜴人用尾巴卷走她藏着的玉佩,“神州货?值三支抑制剂。”
蜥蜴人的鳞片竖起,尖笑着露满嘴利齿,“谢谢你送的礼物”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十三岁的小女孩儿不敢追。
当夜,武烈歌蜷缩在废弃的机甲驾驶舱里。
她用偷来的激光笔在舱壁上刻下雾灵山三个字,却发现这里的金属会自我修复。远处传来机械卫兵的电子音:【检测到非法聚集,执行清理程序】。
四年后,外城南区黑市。
“最新款灵能转换器!”武烈歌踢了踢脚边的铁盒子,“能把修仙者的灵力转成电能,九成新!”
围观的机械师们发出哄笑。
她突然掐了个假诀,铁盒顿时冒出滋滋电光——其实是用偷来的电池做了手脚。
当冤大头付钱时,她瞥见对方植入体上的金刀会徽记。
“小娘子挺能耐啊。”
买主突然扣住她手腕,义眼红光扫描着她颈后的修仙者刺青,“听说上周西区死了个修仙者,谁都知道神州人和蓝星人关系一直很好,要是内城的老爷们知道……”
“那又怎么样?”
武烈歌微微一笑,一脚踹飞冒烟的能量核心,钻进通风管道前还不忘顺走他的信用卡。
这是她在蓝星学会的生存法则:科技文明的弱点,永远在过度依赖机械,即便是那些强大的职业者,也是如此。
雨夜,武烈歌蹲在高压电塔上啃压缩饼干。
这个角度能看到宣都内城的全息投影——职业者公网的广告正在推销“登录休眠仓”。
武烈歌望向远处闪烁的刑官机甲,把最后一口饼干捏成粉末
在这个钢铁与鲜血浇筑的文明里,她终于悟出比修仙更重要的真理: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回家。
**血色黄昏的相遇**
那是一个黄昏
武烈歌蹲在废弃的广告牌后,手指灵巧地翻动着刚得手的布包。
布包里是一颗泛着幽蓝光芒的觉醒石,还有一张被汗水浸湿的准考证。
她瞥了一眼准考证上的名字——“阿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呆子,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
她低声嘀咕,正准备溜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愤怒和焦急,“把东西还我!”
武烈歌回头瞥了一眼,发现那个穿着破旧工装服的少年,正拼命追赶她。她嗤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另一群人从巷子口冲了出来,手里提着砍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金刀会!”
武烈歌心里一沉。
她认得这些人,外城南区的黑帮,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本想绕开他们,却发现那群人已经盯上了她。
“抓住她!”刀疤脸怒吼道,“那娘们偷了老子的货!”
武烈歌心里暗骂:“倒霉!怎么偏偏撞上他们?”
她本想解释,但看到对方手里的砍刀,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灵机一动,突然扑向追她的少年,一把抱住他的腰,带着哭腔大喊:
“哥哥,你快走!别管我!”
阿卡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追回自己的觉醒石,没想到突然被一个陌生少女抱住,还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哥哥”。
更糟糕的是,金刀会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小贼的同伙?”刀疤脸冷笑一声,“一起收拾了!”
阿卡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少女被两个壮汉架住,正拼命挣扎。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狡黠。
“哥哥,你快走!”她继续演戏,声音里带着哭腔。
栽赃嫁祸,拉人下水,是常年混迹外城的少女的拿手好戏
阿卡心里一紧。
他知道,如果金刀会的人发现他怀里的觉醒石,不仅东西保不住,连命都可能搭进去。
他咬了咬牙,趁着混乱,把布包塞进少女怀里,低声说道:
“走!拿着它去进入蓝星人的内城,去参加宣都的高考,天黑之前你还可以拿到准考证,一定要考上。”
末了,他又说,“弥拉女神一定会保佑你!”
武烈歌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阿卡已经猛地推开她,转身扑向金刀会的人。
“快跑!”他大喊。
武烈歌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阿卡已经被金刀会的人按在地上,拳头和脚踢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他的脸被打得红肿,嘴角渗出血丝,但他依然死死抱住刀疤脸的腿,不让他们追上来。
“跑啊!”
阿卡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然在喊。
武烈歌咬了咬牙,转身冲进巷子深处。她的心跳得飞快,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
跑出很远后,她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觉醒石的幽光透过布料映在她脸上。
那今天才发放的崭新的张准考证此时已经被血浸透,上面的名字依然清晰可见——“阿卡”。
“真是个白痴...”
她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觉醒石。
远处传来金刀会的怒吼声和拳脚相加的闷响。
武烈歌咬了咬嘴唇,向着内城的放向跑去。
